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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瓜花開了三天，謝了。那朵公花謝的時候，阿月正蹲在旁邊。花瓣從邊緣開始黃，一點一點地捲起來，皺巴巴的，像用過的紙。他伸出手，想把它摘下來，又縮回去了。
讓它自己謝吧。
第四天早上，那個母花開了。花比公花小一點，顏色也淡一點，但花下麵那個小疙瘩，比三天前大了好幾圈。青青的，圓圓的，上麵長滿了細細的絨毛。阿月蹲在那裡，看著那個小疙瘩，忽然覺得它像一個小小的瓜。
他跑去告訴雷震。
“雷大哥，黃瓜結果了！”
雷震正在劈柴，聞言放下斧頭，走過來看了看。
“嗯，結了小瓜。再過幾天就能吃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
“幾天？”
“七八天吧。”
阿月點點頭，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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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阿月每天都要去看那個小瓜。第一天，小瓜還是青青的，圓圓的，和昨天差不多大。第二天，好像大了一點點，他不太確定。第三天，肯定大了。他用手比了比，比他的小拇指長一點了。
他把那把小木尺拿出來——那是雷震給他做的，上麵刻著道道，一寸一格。他把小尺子靠在瓜旁邊，在泥土上劃了一道痕。
“今天的。”他說。
第二天又劃一道。
第三天又劃一道。
瓜一天比一天長，痕一天比一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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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瓜長到第三道痕的時候，阿月發現了一個問題。它長得太慢了。每天隻大一點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蹲在那裡，看著那個小瓜，有些著急。
“你怎麼這麼慢？”他問。
小瓜不會回答，就那樣掛著，青青的，毛茸茸的。
他又去問雷震。
“雷大哥，黃瓜怎麼長這麼慢？”
雷震正在給豆角澆水，聞言抬起頭。
“急什麼，該大的時候就大了。”
阿月想想也是，就不急了。他每天去看，每天劃一道痕。痕越來越多，瓜也越來越長。
第七天，小瓜已經有他中指那麼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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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早上，阿月推開房門，連衣服都冇穿好就往院子裡跑。
黃瓜長大了。
不是一點一點大的，是一夜之間大的。昨天還隻有他中指長，今天已經有他整個手那麼長了。青青的，直直的，上麵還是毛茸茸的，但比前幾天粗了好幾圈。
阿月蹲在它麵前，一動不動。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開口：
“你長大了。”
那根黃瓜在風裡晃了晃，像是在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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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阿月把那把舊刻刀拿出來。他找了塊軟木頭，開始刻——刻那根黃瓜。
他刻得很慢，很認真。一刀一刀，一點一點。木頭在他手裡慢慢變樣——長長的，圓圓的，上麵刻出一道一道的小刺。
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裡看。
是一根黃瓜。歪歪扭扭的，不夠直，也不夠圓，但確實是黃瓜。
他把木頭黃瓜放在那根真黃瓜旁邊。
“給你做個伴。”他說。
風吹過來，真黃瓜晃了晃。木頭黃瓜不會晃，就那樣站著。
阿月覺得，它們像一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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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雷震把那根黃瓜摘了。
“熟了。”他說，“再不吃就老了。”
阿月捧著那根黃瓜，看了又看。青青的，直直的，上麵的絨毛紮手。他洗了洗，咬了一口。
脆。水多。有一點點甜。
他又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好吃嗎？”雷震問。
阿月點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的，說不出話。
雷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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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吃了大半根，剩下的一小截，他捨不得吃了。他把那截黃瓜放在荷花旁邊，放在那朵木頭花旁邊。
“給你吃的。”他說，“你結的。”
黃瓜不會吃，就那樣放著。
但阿月覺得，它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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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那把舊刻刀和那根木頭黃瓜放在枕邊。木頭豆芽也在，木頭花瓣也在，木頭花也在。枕邊越來越滿了。
他摸著那根木頭黃瓜，想著白天吃掉的那根真的黃瓜。
“母親，”他輕輕開口，“黃瓜長大了。”
“我吃了，很甜。”
“給你留了一截，放在荷花旁邊。”
“你吃到了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輕拂。
那截黃瓜靜靜地躺在荷花旁邊。
明天，還會有新的花開，新的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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