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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破五。
阿月是被一陣鞭炮聲吵醒的。
這鞭炮聲比初一那天的還響，還密，“劈裡啪啦”炸成一片，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問：
“姐姐，今天又是過年嗎？”
星漪乙正在穿衣，聞言笑了。
“今天是破五。”
“破五是什麼？”
“就是……”星漪乙想了想，“把過年攢的垃圾掃出去，送窮神，迎財神。”
阿月聽得半懂不懂，但他知道，又要放鞭炮了。
他爬起來，穿上那件紅衣裳，推開房門。
院子裡，雷震正在點炮。
長長的一掛鞭，從老槐樹上垂下來，一直拖到地上。他用一根香點著引線，“嗤”的一聲，火星子竄上去——
“劈裡啪啦！”
整個院子都炸開了鍋。
阿月捂著耳朵，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看著那些鞭炮在眼前炸開，火花四濺，硝煙瀰漫。
等鞭炮放完，院子裡全是紅紙屑，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沙沙響。
阿月蹲下身，撿起一片紅紙，看了又看。
“姐姐，這個能留著嗎？”
星漪乙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留著做什麼？”
阿月想了想。
“好看。”他說，“留著明年看。”
星漪乙笑了。
“好，留著。”
---
破五還有一個規矩：吃餃子。
雷震說，這叫“捏小人嘴”，把那些說壞話的小人的嘴都捏住，一年順順噹噹。
阿月不懂什麼叫“小人”，但他知道，吃餃子是好事。
他主動跑到廚房裡，洗了手，站在案板前。
“雷大哥，我幫忙包。”
雷震看著他，咧嘴笑了。
“行，來，咱倆一起包。”
阿月包得很認真。
他把餡放在皮中間，然後一點一點地捏扁。捏得緊緊的，密密的，生怕漏了。
“雷大哥，這樣能捏住小人的嘴嗎？”
雷震想了想。
“能吧。”他說，“你捏這麼緊，什麼小人都張不開嘴。”
阿月點點頭，繼續捏。
他包了六個餃子，每一個都捏得緊緊的。
---
餃子出鍋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熱氣騰騰的餃子，白白胖胖的，浮在鍋裡的沸水上，香氣撲鼻。
雷震用漏勺把它們撈出來，裝進大盤子裡。
阿月站在旁邊，看著那些餃子，眼睛亮亮的。
“雷大哥，哪個是我包的？”
雷震看了看。
“那個，那個，還有那個——那幾個小的，都是你包的。”
阿月點點頭，把那些餃子都記在心裡。
吃飯的時候，他特意夾了一個自己包的餃子。
咬一口，餡很香。
皮有點厚，但沒關係。
因為是他自己包的。
“姐姐，”他忽然問，“我包的餃子，能捏住小人的嘴嗎？”
星漪乙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笑了。
“能。”她說，“你包得這麼緊，什麼小人都張不開嘴。”
阿月滿意地點點頭。
---
下午，大家一起打掃院子。
那些紅紙屑，那些鞭炮殘骸，那些過年攢下的垃圾，統統掃到一起，裝進一個大筐裡。
雷震把筐抬出去，倒在門外的土堆上。
“送窮神！”他喊了一嗓子。
阿月站在門口，看著那堆垃圾。
“窮神走了嗎？”他問。
雷震想了想。
“走了吧。”他說，“反正我是送走了。”
阿月點點頭。
他對著那堆垃圾，揮了揮手。
“窮神再見。”
雷震哈哈大笑。
---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那片紅紙放在枕邊。
和那塊發光的石頭放在一起。
和那個小小的木盒子放在一起。
和小木刀放在一起。
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他的枕邊，已經放滿了東西。
每一件，都是寶貝。
他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破五。”
“放了好多鞭炮。”
“我包了餃子，捏得很緊。”
“姐姐說，能捏住小人的嘴。”
“我們把垃圾掃出去了。”
“雷大哥說，窮神走了。”
“新的一年，一定會順順噹噹的。”
“你那裡，也過破五嗎？”
“也送窮神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輕拂。
院子裡的紅燈籠還亮著。
破五過了。
年，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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