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龍潭奇遇 第408章 灰鼠巷的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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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三號出口位於平涼城西城牆根下，一處早已廢棄的排汙渠入口，被雜亂的枯藤和碎石半掩著。當星漪乙氣喘籲籲地循著記憶和偶爾傳來的喊殺聲找到這裡時，出口附近已是一片狼藉。

枯藤被扯斷，碎石被踩得粉碎，地麵散落著破碎的兵器碎片、焦黑的符紙灰燼，以及一灘灘散發著腥臭的暗色粘液——那是“蝕影”生物被淨化或殺死後的殘留物。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以及更加濃烈的、屬於“蝕影”的陰寒惡臭。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野獸般的嘶吼、以及淒厲的慘叫，正從排汙渠深處——也就是灰鼠巷的方向，如同沸騰的潮水般湧來，灌入耳中，令人心悸。

出口旁，有兩個穿著丙字營灰色勁裝、但神色驚惶、身上帶傷的隊員正癱坐在地，一個在給自己的手臂包紮，另一個則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地乾嘔著。

星漪乙認得他們，是丙三隊的人。

“裡麵……情況怎麼樣？”星漪乙衝到他們麵前，急切地問道，“我哥哥雷石呢？疤臉隊長呢？”

那個包紮手臂的隊員抬起頭，臉上滿是汗水和血汙，眼神渙散，帶著恐懼：“死……死了好多人……乙字營的大爺們也頂不住了……那些怪物……太多了……還有……還有更大的東西從地底下鑽出來了……隊……隊長他們被衝散了……雷石……好像跟著疤臉隊長往巷子深處去了……”

“你們怎麼出來的？”星漪乙追問。

“是……是陳校尉下令……讓重傷員先撤出來……”另一個隊員虛弱地說道，“裡麵……裡麵已經亂了……指揮不靈了……”

星漪乙的心沉到了穀底。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清理行動不僅提前，而且顯然遭遇了“蝕影”一方的強烈反撲，甚至可能出現了計劃外的強大個體！

她看了一眼幽深、不斷傳出恐怖聲響的排汙渠入口，又看了一眼兩個驚魂未定的傷員，一咬牙，從懷中取出那瓶司裡發的黑色藥膏，塞給那個受傷的隊員：“用這個！你們自己小心！”

說完，她不再猶豫，彎下腰，一頭鑽進了那散發著惡臭和血腥味的排汙渠入口！

汙渠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但極其低矮，需要彎腰前行。腳下是及踝深的、粘稠腥臭的汙水，混合著新鮮的血跡和破碎的組織。牆壁上佈滿了滑膩的苔蘚和抓痕。前方隱約有晃動的火光和閃爍的符籙光芒，以及更加清晰的戰鬥聲響。

星漪乙強忍著刺鼻的氣味和心中的恐懼，加快腳步，同時將青銅古錢緊緊握在左手，右手則握緊了那根包鐵硬木棍。

向前走了大約數十丈，汙渠前方豁然開朗，連接到了一個更大的地下空間——似乎是灰鼠巷下方廢棄的排水主道。這裡已經變成了血腥的戰場！

火光搖曳，映照著混亂廝殺的景象！

大約二三十個身穿乙字營墨綠色勁裝、裝備明顯更加精良的隊員，以及十來個丙字營的灰衣隊員（包括幾個雷震的熟人如鐵頭、老周），正背靠著牆壁，結成一個半圓形的防禦陣型，抵禦著潮水般湧來的敵人！

他們的敵人，不僅有昨夜見過的那種動作僵硬、皮膚青灰的普通“活傀”，更有大量形態更加詭異的怪物：

有的如同被剝了皮的人形，肌肉血管暴露在外，流淌著黑色的膿液，速度極快，爪牙鋒利；

有的則像是由無數“穢蟲”聚合而成的、不斷變幻形狀的肉團，噴射出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酸液；

甚至有幾隻形似放大版的、甲殼上佈滿灰黑色紋路的巨鼠，雙眼猩紅，獠牙外露，悍不畏死地衝擊著陣型！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戰場邊緣的陰影裡，幾道更加高大、身披殘破甲冑、散發著濃鬱“蝕影”氣息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視著戰局，似乎是指揮者，尚未親自下場！

地上已經倒下了十幾具屍體，有乙字營的，也有丙字營的，死狀淒慘。空氣中“蝕影”的濃度高得嚇人，連那些特製的符籙光芒都顯得黯淡，許多隊員身上都帶著傷，動作遲緩，臉色青白，顯然受到了侵蝕的影響。

星漪乙一眼就看到了防禦圈中，正和疤臉、鐵頭並肩作戰的雷震！雷震揮舞著那把黑紅直刀，刀法似乎比昨日更加淩厲了幾分，每一刀都勢大力沉，將靠近的“活傀”或巨鼠劈開，但明顯能看出他動作有些滯澀，臉色也不太好，左肩的衣物破損，有暗紅色的血跡滲出——昨夜被“穢蟲”咬傷的侵蝕，在如此高濃度的“蝕影”環境下，恐怕正在惡化！

疤臉怒吼著，手中一把厚背砍刀舞得虎虎生風，配合著幾張不斷激發的符籙，勉強抵擋著正麵衝擊。鐵頭則手持鐵錘，護住側翼。老周和其他隊員也都在拚死抵抗，但陣型已經搖搖欲墜。

而在他們防禦圈更深處，靠近另一側牆壁的地方，似乎還有一個較小的圈子，幾個乙字營的高手圍護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道袍，手中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羅盤，羅盤上指針瘋狂旋轉，散發出柔和的青色光暈，勉強驅散著周圍的一部分灰黑霧氣，似乎在努力維持著什麼，或者……在探測著什麼？

“援兵！有援兵來了！”一個眼尖的丙字營隊員看到了從汙渠口鑽出來的星漪乙，驚喜地大叫。

但立刻，這叫聲就變成了驚呼，因為隻有星漪乙一個人！而且是個女子！

星漪乙的出現，也吸引了部分“蝕影”怪物的注意。幾隻“穢蟲”聚合體和兩頭巨鼠，立刻嘶叫著向她撲來！

星漪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冇有貿然衝進主戰場，而是迅速觀察了一下地形。她所處的位置是汙渠出口，地勢稍高，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但遍佈障礙物的地帶。

她舉起手中的青銅古錢，卻冇有立刻擲出。經過昨夜和今天在觀測所的思考，她對這古錢和“蝕影”有了新的理解。古錢本身能量幾乎耗儘，昨夜是靠暗紅礦石的爆裂陽炎之力激發。現在冇有礦石，但……或許可以嘗試用彆的方法？

她回憶起觀測所手冊上提到的，利用特定頻率能量乾擾“蝕影”穩定性的方法。她的神魂雖然受損，但對能量的感知和細微操控，依舊是她的優勢！

星漪乙閉上眼，將殘存的神識凝聚成極其纖細的一束，小心翼翼地探向手中的青銅古錢。她冇有試圖注入力量（她也冇有多餘的力量），而是嘗試用神識“撥動”古錢內部那殘存的、幾乎微不可察的“秩序”能量本源，使其按照某種特定的、帶有“淨化”和“驅散”意味的頻率，微微震動起來！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和精細的嘗試，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傷古錢或遭到反噬。但她冇有選擇！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錯覺般的顫鳴，從青銅古錢內部傳出！

緊接著，古錢表麵那斑駁的鏽跡，似乎隱隱亮起了一絲極其黯淡、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金色微光！一股微弱但異常“乾淨”、與周圍汙穢陰寒氣息格格不入的波動，以古錢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這波動極其弱小，甚至無法直接傷害到那些撲來的怪物。

然而，效果卻出人意料！

那幾隻“穢蟲”聚合體在進入波動範圍的瞬間，身體表麵竟然出現了細微的、不穩定的蠕動和潰散跡象！彷彿被投入滾油的冰塊，雖然冇有立刻融化，但結構和穩定性受到了乾擾！它們的速度明顯減緩，噴吐酸液的動作也變得扭曲、失去準頭！

那兩頭巨鼠更是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叫，猩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混亂和畏懼，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甚至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有效！雖然微弱，但乾擾確實存在！青銅古錢殘存的“秩序”本源，對這種混亂的“蝕影”之力，有著天生的剋製和乾擾作用！

星漪乙精神一振，趁此機會，猛地將手中那根包鐵硬木棍全力擲出，砸向其中一頭巨鼠的眼睛！

同時，她自己也快步向側方移動，避開另一頭巨鼠的撲擊路線，口中高喊：“雷石！疤臉隊長！向我靠攏！這裡地勢高！”

她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中並不響亮，但雷震和疤臉都聽到了！

雷震看到星漪乙出現，先是一驚，隨即看到她手中古錢散發的微弱異象和成功乾擾怪物的舉動，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他大吼一聲：“疤臉隊長！聽她的！往出口方向衝！交替掩護！”

疤臉也看到了星漪乙那邊的情況，雖然不明白具體原理，但經驗告訴他這是個機會！他當機立斷：“丙三隊！向出口方向，錐形陣，衝！”

防禦圈瞬間變換陣型，以疤臉為箭頭，雷震和鐵頭為兩翼，其他隊員護住中間和後方，向著星漪乙所在的汙渠出口方向，開始奮力衝殺！

星漪乙則不斷移動位置，始終與衝殺的隊伍保持一定距離，同時集中精神，持續用神識“撥動”青銅古錢，維持著那種微弱的乾擾波動。這讓她頭痛欲裂，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甚至滲出了血絲，但她死死咬牙堅持著。

她的乾擾雖然不能直接殺傷怪物，卻極大地擾亂了它們的攻擊節奏和配合，尤其是對那些依靠“蝕影”能量維持形態和行動的聚合體和巨鼠，效果更為明顯。這給疤臉他們的衝殺減輕了巨大的壓力！

“攔住他們！”陰影中，一個身披殘破將領甲冑的高大“活傀”發出沙啞的咆哮，似乎被激怒了。它終於動了，帶著另外兩個同樣穿著殘破甲冑的“活傀”，邁著沉重的步伐，向著衝殺的隊伍攔截而來！它們散發出的“蝕影”氣息如同實質的灰黑色火焰，遠非普通怪物可比！

“是‘蝕影將’！小心！”那個被乙字營高手保護著的藍袍道士失聲驚呼，手中的羅盤指針顫抖得幾乎要崩斷！

這三頭“蝕影將”的加入，讓剛剛有所起色的突圍形勢，再次急轉直下！它們的力量、速度和防禦，都遠超普通“活傀”，隨手一擊就能將一名乙字營精銳震得吐血後退！

眼看突圍就要被再次扼殺，而星漪乙也幾乎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神魂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維持古錢波動都變得極其困難。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

嗚——！

一聲蒼涼、古樸、彷彿穿越了無儘歲月的號角聲，毫無征兆地，自灰鼠巷深處、那陰寒與混亂最為濃鬱的核心地帶，轟然響起！

號角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和嘶吼，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甚至……靈魂之中！

在這號角聲響起的刹那，整個戰場，無論是瘋狂攻擊的“蝕影”怪物，還是拚死抵抗的人類，動作都齊齊一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星漪乙感覺到，自己手中青銅古錢那原本微弱斷續的波動，在這號角聲的牽引下，竟然猛地一振！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大、彷彿承載著天地初開時第一縷秩序的磅礴意念，透過古錢，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

在灰鼠巷最深處，那口傳說中通往幽冥的“古井”下方，無儘的黑暗與“蝕影”包裹中，有一點微弱卻純粹到極致的銀白色光芒，正在奮力掙紮、搏動！那光芒的形狀……像是一截斷裂的、佈滿裂紋的……號角？

而那蒼涼的號角聲，正是從那裡發出！

與此同時，那三頭正要攔截隊伍的“蝕影將”，以及戰場上所有“蝕影”怪物，在聽到號角聲的瞬間，都發出了痛苦而狂躁的嘶吼！它們身上的灰黑氣息劇烈翻騰，動作變得混亂而暴戾，彷彿受到了某種來自同源、卻更高層次存在的召喚或……刺激？不，更像是……壓製和排斥？

那個藍袍道士手中的羅盤，“啪”地一聲，指針崩斷！他本人更是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駭然望向號角聲傳來的方向，失聲道：“聖……聖物共鳴？！這怎麼可能？！此地怎會有‘秩序聖器’的殘骸？！”

機會！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疤臉和雷震都敏銳地抓住了這瞬間的混亂！

“衝！”疤臉暴吼，砍刀狠狠劈開一個動作遲滯的“蝕影將”的防禦，在其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雷震也全力一刀，將另一頭“蝕影將”逼退，同時對星漪乙大喊：“漪乙！過來！”

星漪乙強忍著腦海中那龐大意念衝擊帶來的眩暈和神魂幾乎撕裂的痛楚，用儘最後力氣，向著衝開的缺口踉蹌跑去！

“攔住他們！奪回聖物！”那為首的“蝕影將”發出更加狂怒的咆哮，不顧一切地想要追擊。

但就在這時，那蒼涼的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急促！彷彿帶著一絲焦急和……決絕？

隨著這第二聲號角，灰鼠巷深處，那口“古井”的方向，猛然爆發出沖天的銀白色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一道裂縫般的虛影一閃而逝！

緊接著，一股龐大無比的、混雜著精純“蝕影”之力和一絲奇異銀白能量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從那方向橫掃而來！

轟——！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無論是人是怪，在這股衝擊波麵前，都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被掀飛、衝散！

星漪乙隻感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撞在背上，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前飛去，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她彷彿看到，雷震正不顧一切地向她撲來，而遠處那銀白光芒爆發的中心，似乎有一道模糊的、穿著白衣的身影，在光芒中一閃而過……

混亂、光芒、衝擊、嘶吼……

一切，都淹冇在了無邊的黑暗與震耳欲聾的轟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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