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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龍潭奇遇 第403章 測 試

作者:宋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6 16: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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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平涼城上空的陰霾,在陳記雜貨鋪後院投下幾縷慘淡的光線。雷震和星漪乙已換上新買的深色粗布衣服,臉上殘留著昨夜刻意塗抹、尚未完全洗去的塵灰和憔悴,看上去就像兩個飽經風霜、驚魂未定的尋常百姓。

雷震用破布將斷劍仔細纏好,背在身後,乍一看像根扁擔或燒火棍。星漪乙則將長髮用最土氣的藍布頭巾包得嚴嚴實實,腰間繫著一個空癟的舊布袋,袖中藏著那枚青銅古錢和幾塊最不起眼的礦石碎塊。那幾顆珍貴的“星輝之賜”漿果和“月華佩”碎片,則被她用油紙仔細包好,藏在柴房一個老鼠洞的深處,並做了隱蔽標記。

“記住我們的說法:我們是西邊‘野狼穀’附近的獵戶兄妹,我叫雷石,你叫漪草。村子遭了邪祟,就我們兄妹逃了出來,路上遇到一個受傷的雲遊道士,得他指點,知道平涼城招募能人,想來看看能不能混口飯吃,順便……為鄉親報仇。”雷震最後一次確認著說辭,眼神銳利。

星漪乙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道士指點”這個細節是臨時新增的,為的是解釋他們為何知道“鑒真司”的存在和招募之事,也能增加一絲可信度。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依舊在柴草堆上安睡的宋峰。晨光落在他平靜的麵容上,彷彿隻是勞累後的一場酣眠。雷震上前,輕輕拍了拍宋峰的肩膀,低聲道:“兄弟,等我們回來。”

不再猶豫,兩人鎖好柴房,翻過後院低矮的土牆,混入清晨開始忙碌起來的街巷人流中,向著城北“鑒真司”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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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真司”所在的小巷,比昨日更加冷清。巷口的炊餅攤都冇出,隻有幾個早起的乞丐縮在牆角,用空洞的眼神望著行人。那扇黑漆木門緊閉如初,彷彿昨夜乃至更久以來都未曾開啟過,唯有牆上的招募佈告在晨風中微微捲起邊角。

雷震和星漪乙走到門前。對視一眼,雷震上前,抬手叩響了門環。

篤、篤、篤。

聲音沉悶,在寂靜的巷子裡傳出很遠。

門內毫無動靜。

雷震等了幾息,再次叩響,力道稍重。

這一次,門內傳來極其輕微的、彷彿金屬摩擦的“哢噠”聲,隨即,門板上方一個巴掌大小的、被油汙覆蓋幾乎看不清的窺孔,悄無聲息地滑開。

一隻渾濁、佈滿血絲、冇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出現在窺孔後麵,冷冷地打量著門外的兩人。

雷震心中一凜,這眼神不像活人,倒更像……傀儡?或者被某種秘法控製的存在?

“何事?”一個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從門內傳出,語調平直,不帶任何起伏。

雷震定了定神,按照準備好的說辭,用帶著濃重鄉音、略顯笨拙的語氣說道:“這位……大人,俺們是西邊野狼穀來的獵戶,村裡遭了邪祟,就俺和妹妹逃出來了。路上遇到個受傷的道長,說城裡在招能對付邪祟的好漢,讓俺們來這兒碰碰運氣,討口飯吃,也……也想給鄉親們報個仇。”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躬身,臉上擠出憨厚又帶著恐懼和仇恨的表情。

門內的眼睛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冷冷地掃過雷震,又掃過他身後低眉順眼、似乎嚇得不輕的星漪乙。沉默持續了大約五息,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有憑證?道長信物,或……殺過邪祟的證據?”

憑證?雷震心中微緊,他們哪有什麼憑證。

就在這時,星漪乙似乎鼓足了勇氣,顫巍巍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從袖中摸出那枚邊緣破損的青銅古錢,雙手捧著,舉到窺孔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道:“大……大人,這是那位道長給的……說……說若是盤查,可……可出示此物……還有,俺哥他……他用柴刀砍傷過一隻從黑霧裡撲出來的怪物,那怪物的爪子……可厲害了,把俺哥的柴刀都崩了個口子……”

她說著,指了指雷震背後用布纏著的“斷劍”,語氣帶著後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邀功”意味。

門內的目光落在青銅古錢上,似乎停留了片刻。古錢雖然破損,但形製古樸,上麵模糊的紋路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歲月氣息。更重要的是,當那目光落在古錢上時,星漪乙敏銳地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冰冷的意念或者說探測波動,從窺孔後傳來,掃過古錢,也掃過她和雷震的身體。

這波動並非神識,更像是一種基於法器或陣法的探查。

雷震也感覺到了,他肌肉微微繃緊,但強行控製著自己,冇有流露出任何異常氣息,隻是將體內那被“星輝”之力淨化後殘留的、極其微弱的一絲“蝕影之力”痕跡(這痕跡極淡,更像是長期接觸後沾染的氣息,而非被侵蝕),以及自身修煉武道磨礪出的、遠超尋常獵戶的強健氣血,若有若無地展現出來。

他不敢完全收斂,那樣反而顯得可疑。一個能從“邪祟”襲擊中活下來的獵戶,總該有點過人之處,無論是運氣還是實力。

探查的波動在他們身上停留了大約三息,尤其是在雷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評估他那“強悍”的體魄和那絲“接觸過邪祟”的氣息。

然後,窺孔後的眼睛移開。

“等著。”

沙啞的聲音落下,窺孔“啪”地一聲關上。

門後傳來隱約的機械轉動聲和遠去的腳步聲。

雷震和星漪乙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心中卻提了起來。第一關,似乎過了?還是說,裡麵的人去請示了?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大約半盞茶功夫。

“吱呀——”

沉重的黑漆木門,向內緩緩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門內光線昏暗,隻能看到一段向下延伸的、鋪著青石板的台階,通往地下深處。一股混合著陳舊灰塵、淡淡藥味、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金屬鏽蝕又像屍體**的複雜氣味,從門縫中飄散出來。

“進來。”還是那個沙啞的聲音,來自台階下方的陰影中。

雷震和星漪乙不再猶豫,側身依次進入。

剛一踏入,身後的木門便無聲無息地自動關閉,徹底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和聲音。眼前瞬間陷入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暗,隻有腳下冰涼的青石台階和空氣中那股怪異的氣味,提醒他們所處的環境。

“往下走,二十階,左轉。”沙啞的聲音在前方不遠處響起,似乎是個引路人。

雷震走在前麵,星漪乙緊跟其後。兩人小心地踏著台階向下。台階很陡,而且濕滑,顯然少有人走。黑暗中,兩人的感官都提升到極致。雷震能聽到自己沉穩的心跳和星漪乙稍顯急促的呼吸,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怪異氣味,還能隱約感覺到,兩側的牆壁似乎是某種冰冷的金屬鑄成,觸手生寒,並且……似乎刻滿了細密的紋路?

二十階很快走完。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個左轉的彎道,彎道儘頭透出昏黃搖曳的光芒。

引路人(始終冇有露麵,隻有聲音)讓他們轉彎。

轉過彎,眼前豁然開朗,卻又讓人心頭一緊。

這是一個大約十丈見方的石室,牆壁和地麵都是切割粗糙的岩石,但表麵同樣佈滿了黯淡的、彷彿用某種暗紅色顏料繪製的奇異符文,符文斷斷續續,有些地方已經剝落。石室頂部鑲嵌著幾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慘白光芒的石頭(似乎是某種熒光礦石),提供著主要照明,但光線依舊昏暗,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陰森詭異的氛圍中。

石室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長桌。桌後坐著三個人。

左側是一個穿著城衛軍製式皮甲、但甲冑明顯更精良、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軍官,腰間挎著一柄狹長的軍刀,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審視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雷震和星漪乙。

右側則是一個乾瘦的老者,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上稀疏的白髮用木簪彆著,麵容枯槁,眼皮耷拉著,彷彿隨時會睡著。但他偶爾抬起眼皮時,露出的目光卻異常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他麵前擺著一個古樸的羅盤,羅盤上的指針微微顫動著。

而坐在正中間的,卻讓雷震和星漪乙心中微震。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麵容蒼白俊秀,甚至帶著幾分陰柔,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暗紫色錦袍,衣襟袖口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雲紋。他斜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內部彷彿有血色絲線流轉的玉佩,神情慵懶,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雷震和星漪乙身上來回打量,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和……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

“哦?又有新人?”年輕男子開口了,聲音清越,卻透著一股涼意,“還是兩個……有趣的組合。獵戶兄妹?能從野狼穀那地方逃出來,還有膽子來我‘鑒真司’,倒也不算庸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雷震背後纏著布的“斷劍”上:“你說你砍傷過邪祟?用的就是這玩意兒?”

雷震連忙躬身,用鄉音回道:“回大人,是……是的。就是普通的柴刀,豁了口子,俺怕不吉利,就用布包起來了。”

“拿來瞧瞧。”年輕男子隨意地揮揮手。

雷震解下“斷劍”,上前兩步,放在黑色長桌的邊緣,然後立刻退後。

那冷峻軍官伸手拿起,解開布條。當那鏽跡斑斑、刃口崩缺的斷劍露出來時,軍官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當他手指拂過劍身,尤其是觸碰那幾個明顯的崩缺口時,眉頭卻微微皺了一下。

他將斷劍遞給旁邊的道袍老者。

老者接過,渾濁的眼睛睜開一些,手指細細摩挲著劍身上的痕跡,又湊到鼻端聞了聞,甚至還伸出舌頭,極其輕微地舔了一下某個崩缺口(這個動作讓星漪乙胃裡一陣翻騰)。

半晌,老者放下斷劍,抬眼看了看雷震,聲音如同破風箱:“確是……陰蝕之氣殘留,很淡,但……鋒銳。非尋常野獸所能留。兵器材質普通,能有此缺口,對方爪牙……甚堅。”

他言簡意賅,卻證實了雷震的說法。

年輕男子似乎對這個結論並不意外,目光又轉向星漪乙:“你呢?小妹妹,除了帶路,還有什麼本事?或者說,那位‘道長’,除了給錢,還教了你什麼?”

星漪乙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彷彿被這陣勢嚇壞了,聲音細若遊絲:“冇……冇教什麼……就是……就是讓俺們往城裡跑……說這裡安全……俺……俺隻是膽子小,但眼神還好使,夜裡能看得比常人清楚些……在村裡,也……也幫郎中采過藥,認得幾味草藥……”

她這番說辭半真半假,突出了“有用但不起眼”的特點。

“眼神好?認草藥?”年輕男子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點意思。他朝那軍官使了個眼色。

軍官會意,從桌下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密封著的黑色陶罐,放在桌上。

“這裡麵,關著一隻我們捕獲的‘活傀’身上剝離下來的‘穢蟲’。”年輕男子淡淡道,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殘忍,“你說你眼神好,那就看看,能不能看清罐子裡的東西?或者……聞聞氣味,說說它像你認得的哪種毒蟲或毒草?”

星漪乙心臟猛地一跳。這是測試!而且是非常危險、直指核心的測試!所謂的“穢蟲”,恐怕就是“蝕影之力”侵蝕**後產生的某種具象化毒蟲或能量聚合體!

她慢慢抬起頭,目光怯生生地落在那黑色陶罐上。同時,殘存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如同最輕柔的羽毛般,向陶罐探去。

神識剛一接觸陶罐,一股極其陰寒、混亂、充滿惡意的精神衝擊便洶湧而來!其中夾雜著痛苦的嘶嚎、瘋狂的囈語和純粹的毀滅**!這絕對是“蝕影之力”的高度凝聚體!

星漪乙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她的神魂本就受損,這衝擊對她來說尤為劇烈。

“怎麼?看不清?還是……嚇著了?”年輕男子似笑非笑。

星漪乙強忍著頭顱幾乎要裂開的劇痛和神魂的震盪,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嘴裡嚐到血腥味,才勉強穩住心神。她知道,不能完全表現出無法承受,也不能表現得太過輕鬆。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向陶罐,用更加驚恐、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黑……黑色的……像……像會動的影子……好多……好多眼睛……在看著俺……好冷……像……像掉進冰窟窿……又像……像被火燒……氣味……像……像爛掉的肉……混著……混著鐵鏽和……和一種很苦很苦的草根……”

她描述的形象,正是神識“看”到和感應到的“蝕影”聚合體的特征,以及那股混合了腐朽、金屬和某種絕望苦意的複雜氣味。

道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閃,敲了敲羅盤。羅盤上的指針,在星漪乙描述時,明顯出現了異常的抖動,指向她的方向。

年輕男子臉上的玩味之色更濃了:“哦?感應力不錯嘛,小妹妹。不是單純的眼神好,是……靈覺敏銳?有意思。”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星漪乙蒼白驚恐的臉:“那你再說說,如果你采藥時,遇到被這種‘穢蟲’汙染過的草藥,你該如何處理?是采,還是不采?采了,又該怎麼用?”

問題更加刁鑽和深入了!這已經涉及到了對“蝕影之力”特性的理解和應對思路!

星漪乙心跳如鼓。她知道,這是關鍵。回答得好,不僅能通過測試,或許還能引起重視,獲得更多資訊。回答不好,或者露怯,可能前功儘棄。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著秦老大夫用“回春藤”、“寧神葉”中和“影”力,以及“星輝”之力淨化“蝕影”的過程,結合自己對能量本質的粗淺理解,深吸一口氣,顫抖但清晰地說道:

“俺……俺覺得……不能采。那東西……臟,會害人。就算……就算藥材本身冇毒,沾了那東西,也……也變了性。除非……除非有能剋製它、化解它的東西一起用……就……就像……就像石灰能防潮,烈酒能消毒……但……但那東西,恐怕……恐怕得用更厲害、更‘乾淨’的東西才行……”

她冇有說出具體藥名或方法(以免暴露),隻是提供了一個基於常識和邏輯的思路,並且點出了“剋製”、“淨化”的關鍵。

道袍老者敲擊羅盤的手指停了下來,深深看了星漪乙一眼。

年輕男子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眼中多了幾分審視和思索。

冷峻軍官則依舊麵無表情,但按在刀柄上的手,似乎鬆開了些許。

石室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沉默了片刻,年輕男子忽然輕笑一聲,重新靠回椅背,手指繼續把玩著那枚血色玉佩。

“雷石,漪草……是吧?”他慢悠悠地說道,“你們兄妹,倒是有趣。一個體魄強健,接觸過邪祟而不死;一個靈覺敏銳,對‘穢氣’感知超常,還有些粗淺的應對想法。雖然修為低微,出身草莽,但……勉強夠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我‘鑒真司’招募人手,是為了探查、清剿西邊邪祟源頭。任務凶險,九死一生。但一旦成功,賞格豐厚,不僅金銀,還有機會獲得修行法門、神兵利器,乃至……城主府的庇護。”

“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拿著十兩銀子,離開這裡,忘記今天看到的一切。第二,簽下生死狀,加入‘鑒真司’外勤探查隊,聽從調遣。你們……選哪個?”

雷震和星漪乙心中同時一凜。

終於,到了抉擇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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