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龍潭奇遇 第342章 霧裡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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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穀重歸寂靜，唯有溪流嗚咽，沖刷著岸邊的血腥。煙塵漸漸散去，露出滿目狼藉。灰駝獸不安地打著響鼻，車駕上佈滿了弩箭留下的孔洞和刀劍劃痕。

聽風閣援兵的出現，如同及時雨，卻也帶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巧合與審視意味。

柳青青與那位名為“青鋒”的假丹修士，迅速指揮人手清理戰場、檢查殺手屍體、探查周圍環境。動作乾練，配合默契，顯示出極高的專業素養。

宋峰在婉兒的攙扶下，靠著一塊溪邊大石坐下，體內因強行調息而引發的紊亂緩緩平複，但神魂深處依舊傳來陣陣隱痛。他目光沉靜地觀察著聽風閣諸人的行動，尤其是那位氣息冷峻、自出現後便極少言語的“青鋒”。

雷震和星漪乙也聚攏過來，身上添了幾道新傷，但並無大礙。雷震臉色鐵青，緊握著砍刀，眼神凶狠地掃視著四周密林，顯然對剛纔的伏擊餘怒未消。星漪乙則更為冷靜，眸光內斂，警惕地留意著聽風閣的一舉一動。

很快，初步結果出來了。

“大人，是‘影殺樓’的‘灰衣級’殺手，共有十五人，其中三名築基後期頭目，其餘皆為築基初期至中期。屍體上未發現任何能證明雇主身份的信物或線索。伏擊地點經過精心選擇，撤退路線也預先規劃，很專業。”一名聽風閣修士向柳青青和青鋒稟報。

“影殺樓……”青鋒低聲重複，目光轉向宋峰，眼神銳利如刀，“宋道友，你們初來流雲川，便引得影殺樓出動如此陣容伏殺，不知……得罪了何方神聖？”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著一絲審視。彷彿在說：若非身負重大秘密或涉及巨大利益，怎會招來這等殺身之禍？

宋峰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一絲後怕：“青鋒前輩明鑒，我等自問行事低調，與人為善，實在不知何時得罪了這般狠角色。或許……是因為我等在千嶂山撞破了某些人的秘密，被滅口？”他將矛頭指向了暗源及其可能勾結的勢力。

“千嶂山秘密？”青鋒不置可否，轉而看向柳青青，“聶雲彙報的情報中，可提及影殺樓與此事有關？”

柳青青搖頭：“未曾。影殺樓向來隻認錢財，不問是非。幕後雇主可能是任何人，包括我們已知的幾方勢力，甚至……可能是我們不知道的第三方。”她頓了頓，看向宋峰，“宋道友，你們離開據點後的路線，隻有聶執事、我，以及這位嚮導知曉。伏擊地點選在此處，時間也卡得如此精準……”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有內鬼，或者，行蹤被某種方式追蹤了。

雷震聞言，立刻瞪向那名死裡逃生的嚮導，眼神凶狠：“是不是你？！”

嚮導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擺手：“不……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按命令列事……”

“雷大哥，稍安勿躁。”宋峰出聲製止，他看向柳青青和青鋒，“柳執事，青鋒前輩，貴閣行事嚴謹，在下相信這位兄弟。或許，是我們的行蹤在其他環節泄露了，又或者……敵人有我們意想不到的追蹤手段。”他意有所指地，手指輕輕拂過自己胸前衣襟內袋的位置——那裡，放著那枚銀色密令。

柳青青和青鋒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柳青青秀眉微蹙：“密令雖有定位之能，但僅在緊急情況下，由執事以上權限主動激發方可使用，且會向持令者示警。方纔密令可有異狀？”

“確有微弱溫熱與閃光示警。”宋峰坦然道，“也正是因此，我們才提前警覺了一絲。”

這就奇怪了。密令示警，說明聽風閣這邊很可能提前察覺了危險並嘗試示警（或至少觸發了某種機製），但伏擊者卻又精準地埋伏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矛盾。

青鋒目光微閃，似乎想到了什麼，但他並未多說，隻是對柳青青道：“此地不宜久留。影殺樓一擊不中，未必不會捲土重來，或通知雇主加派更強人手。需立刻護送宋道友他們轉移。”

柳青青點頭：“青鋒大人所言極是。宋道友，你們原計劃前往白溪鎮，但經此一劫，原路線恐已不安全。我建議，由青鋒大人親自護送，改走‘暗河古道’，雖繞遠一些，但更為隱秘，可避開大部分追蹤。待抵達安全區域後，再設法前往白溪鎮，如何？”

改走暗河古道？由這位假丹期的“青鋒”親自護送？

宋峰心中迅速權衡。聽風閣此舉，看似保護周到，但何嘗不是一種更嚴密的“控製”？將他們置於一位假丹修士的直接“護送”（監視）之下，前往一條對方指定的、更加隱秘的路線……

拒絕？以他們目前的狀態和剛剛遭遇伏擊的處境，似乎冇有更好的選擇。接受？則意味著在接下來的行程中，將徹底失去自主權，一舉一動皆在對方眼皮底下。

“有勞青鋒前輩與柳執事了。”宋峰最終選擇了接受，同時補充道，“隻是，我等與前輩約定的會合之期將近，恐不能耽擱太久。不知繞行暗河古道，需多出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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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兩日。”青鋒言簡意賅，“若一切順利，四日後可抵達白溪鎮外圍。”

四日……比原計劃晚兩日。希望淩霄真人那邊能夠理解，或者……他們也能設法傳遞訊息。

“如此，便依前輩安排。”宋峰拱手。

事不宜遲，眾人立刻動身。那輛破損的車駕和灰駝獸被捨棄（聽風閣會處理），一行人轉為徒步。在青鋒的帶領下，他們離開河穀，鑽入更加茂密崎嶇的山林，朝著一個宋峰完全陌生的方向行去。

所謂的“暗河古道”，果然名不虛傳。起初還能在密林中穿行，後來便逐漸轉入地下，沿著一條早已乾涸、但依舊能看出古老河床痕跡的巨大地下溶洞係統前進。洞內陰暗潮濕，怪石嶙峋，道路時寬時窄，岔道極多，若非有熟悉路徑的聽風閣之人引領，極易迷失。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水汽，偶爾還能聽到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地下水流聲。

青鋒走在最前，沉默寡言，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散發出令人安心的強大氣息。柳青青帶著數名聽風閣精銳修士，分散在隊伍前後左右，警戒著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危險。宋峰四人則被護在中間。

一路無話，唯有腳步聲和偶爾碎石滾落的聲響在幽深的洞窟中迴盪。

宋峰一邊被婉兒攙扶著前行，一邊默默運轉功法，努力恢複著，同時大腦飛速思考。

影殺樓的伏擊，疑點重重。聽風閣的及時救援與後續安排，也同樣透著蹊蹺。那枚密令的示警功能，究竟是被誰、在何種情況下觸發的？是聶雲察覺了什麼？還是聽風閣內部有另一股力量在運作？

而眼前這位“青鋒”大人，看似冷漠，實則觀察入微，他對自己一行人的興趣，似乎並不僅僅在於“護送”和“合作”。

“宋道友似乎心事重重？”走在前方的青鋒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帶著迴音，打破了長久的沉默。

宋峰心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劫後餘生，又在如此幽暗之地趕路，難免有些思慮。讓前輩見笑了。”

“思慮是好事。”青鋒腳步未停，聲音平淡，“流雲川如今迷霧重重，步步殺機，若無思慮，早已屍骨無存。宋道友年紀輕輕，修為不俗，更有膽識深入險地，探得秘辛，實屬難得。隻是……鋒芒過露，恐非長久之計。”

這話似是勸誡，又似試探。

“前輩教訓的是。”宋峰順著他的話道，“我等也是身不由己。南離陷落，暗源肆虐，身為修士，豈能坐視？隻恨修為低微，力有不逮，反累同伴涉險。”他將話題引向南離與暗源，既是事實，也是一種姿態表明——我們是有“大義”在身的，並非為了私利。

青鋒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南離之事，我閣亦有耳聞。蝕靈暗源，確為心腹大患。宋道友能以弱冠之齡，擔此重任，其誌可嘉。隻是，流雲川這潭水，比南離更深，更渾。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利益糾纏，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有時候，‘鑰匙’本身，便是禍端。”

鑰匙！他主動提到了鑰匙！

宋峰心中一緊，語氣卻更加平靜：“前輩也知‘鑰匙’之事？”

“略知一二。”青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上古傳說，眾說紛紜。但能讓暗源如此大動乾戈，甚至引得影殺樓出手，此物……非同小可。宋道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有些東西，知道得太多，或靠得太近，未必是福。”

這是在警告？還是在……提醒？

“多謝前輩提點。”宋峰誠懇道，“我等深知其中利害。探尋‘鑰匙’，非為占有，隻為阻止其落入邪魔之手，或尋得徹底解決暗源之患的方法。若前輩或貴閣有更多線索或高見，還望不吝賜教。”

他將姿態放低，表達了共同應對的意願，同時也想從青鋒口中套取更多關於聽風閣對“鑰匙”態度的資訊。

青鋒卻不再多言，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重新歸於沉默。

談話戛然而止，洞窟內隻剩下單調的腳步聲。但宋峰卻感覺，與這位青鋒前輩之間，似乎有了一層更加微妙而複雜的聯絡。他既像是聽風閣派來監視他們的高手，又似乎……對“鑰匙”和暗源之事，有著某種超越任務本身的關注？

前方，黑暗的甬道彷彿冇有儘頭。而宋峰心中的迷霧，卻比這地底洞窟更加深邃難測。影殺樓的刀，聽風閣的“護送”，神秘的“鑰匙”，還有那隱藏在流雲川各勢力背後的暗流……他們這支小小的隊伍，究竟該如何在這片越來越凶險的迷局中，找到那條生路，甚至……破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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