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陸姑娘,這顆珠子,很漂亮。”
我開口,聲音很輕。
陸朝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你喜歡?長汀,你喜歡就好!這是我為你。”
“但是,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打斷她,將她的手,連同那個錦盒,一起輕輕推了回去。
“當初我求一顆粉東珠,求的不是珠子,東珠明月照同心。如今已經不重要了。”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得灰敗。
那顆珠子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滾進了陰影裡。
她頹然地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不重要了,怎麼會不重要了呢。”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陸朝顏,謝謝你。讓我看清了很多事,也看清了我自己。”
若不是這十年,若不是這最後的背叛。
我或許永遠都隻會在歸海鎮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裡,做一個等著女人垂憐的采珠郎。
不會知道,外麵的海,原來那麼大。
不為任何人活著的日子,原來那麼自由。
我轉身,向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平穩。
“彆走。”
她從後麵抱住我的腿,無助又惶恐。
“長汀,彆走,求你,彆不要我。”
溫熱的眼淚,浸濕了我的衣襬。
我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陸朝顏,人要朝前看。”
我說。
“我也要朝前走了。”
我輕輕掙開她的手,冇有再停留。
船起錨了。
我站在船頭,看著岸上那個越來越小的人影。
晏長寧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件披風。
“後悔?”
“不後悔。”
她點下頭,遞給我一碗熱粥。
“那就吃飯。”
粥裡放了蝦仁和切碎的薑絲。
“你下一站去哪?”
我問。
“檀水港有批珊瑚要驗。再之後可能跑趟南洋。”
她想了想。
“你呢?”
“跟著船走。”
她笑了一聲。
“行。正好缺個記賬的。”
歸海鎮在視野裡越縮越小。
我將目光從岸上收回,投向遠處無邊無際的潮光。
外海很大,風很鹹,也很自由。
多年後,有人在一次酒宴上,說起歸海鎮的一件奇聞。
說鎮上有個姓陸的癡情姑娘,為了等一個葬身大海的采珠郎,終身未嫁,日日在海邊徘徊,直到白髮蒼蒼。
同行的商客問我。
“溫老闆,你也是從歸海鎮出來的,可曾聽過這個陸姑娘?”
我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倒映出遠處萬家燈火。
我抬起頭,看向遠方暗湧的潮光,平靜地笑了笑。
“海邊等潮的人那麼多,我記不得了。”
晏長寧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跟我的疊在一起。
船往南。
潮也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