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宮！請父皇退位！ 第190章 分卒定邊

大昊乾元元年，十二月，初八

當夜，山海關

總兵府

楚偲會神地正聽著薊遼總督袁崇的奏報。

“陛下，五萬出雲降卒實在棘手。殺之則逼完顏烈與瓦剌死盟，收之則人心難測恐生嘩變。

更何況我軍即將馳援大同，根本抽不出多餘兵力看管，每日糧草消耗更是驚人。”

他頓了頓，又指著大同方向補充道：

“還有一事需向陛下稟報：三日前您派李存恭率領的五萬神策軍先行軍，昨日已抵達大同東側恆山隘口，就地紮營待命。

李將軍傳信說，瓦剌分了三萬鐵騎在外圍牽製，他不敢貿然孤軍深入，隻能固守隘口，與城內李文忠部遙相呼應。”

楚偲指尖輕叩案幾，神色平靜無波。

他早已將利弊算得通透，李存恭那五萬先行軍雖已到位，但兵力仍不足以破解瓦剌十五萬鐵騎的圍困，且糧草補給線過長，急需遼東這邊輸送物資支援。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宮人輕聲通傳：“陛下，雪璃娘娘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楚偲與袁崇對視一眼，微微頷首：“宣。”

帳簾被掀開，完顏雪璃一身素白狐裘緩步走入。

她身姿纖弱，眉眼清冷，手中卻緊緊攥著一封泛黃的書信，指尖微微泛白。

走到楚偲麵前，她屈膝深深一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臣妾參見陛下。”

“免禮。”楚偲看著她手中的書信，淡淡開口，“何事？”

完顏雪璃咬了咬下唇，緩緩將書信呈上。

“陛下，這是臣妾父王昨日派人送來的密信。”

她垂著眸，不敢直視楚偲的眼睛，語氣謙卑至極。

“父王在信中說，五萬將士皆是出雲兒郎，如今兵敗被俘，家中妻兒老小日夜盼歸。他懇請陛下開恩，放這些將士一條生路。”

話音落下，帳內一片寂靜。

袁崇臉色微變，剛要開口斥責她乾涉軍政，楚偲卻抬手止住了他。

楚偲拿起書信，草草掃了一眼，便扔在案上。

他看著完顏雪璃，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銳利。

“你可知，放他們回去，無異於放虎歸山？出雲尚有十數萬士兵，若完顏烈帶著這五萬人再次來犯，遼東又將生靈塗炭，大昊無異於引狼入室。”

完顏雪璃身子微微一顫，卻依舊挺直脊背，晶瑩的眸子直直的看著楚偲，輕聲回道。

“臣妾也知道，陛下本可將這五萬人盡數坑殺，永絕後患。”

她抬起頭，秋水般的眼眸中滿是懇切：

“但臣妾懇請陛下三思。殺了這五萬人，出雲上下必與大昊結下死仇，兩國戰火永無寧日。

若陛下肯放他們回去，臣妾願以性命擔保，父王絕不敢再與大昊為敵。”

“更何況，留下這五萬人，每日耗糧無數，還要分兵看管。

不如放他們回去，既顯陛下仁德，又能免去我軍後顧之憂，還能騰出糧草支援李存恭將軍的先行軍，解大同燃眉之急，豈不兩全其美？”

她話說得極有分寸，句句都站在大昊的立場，絕口不提故國私情，隻談利弊得失。

楚偲看著她，眉頭微蹙。

此女果然聰慧過人，一眼便看透了此事的關鍵。

他本就沒打算殺降，也沒打算收編，雪璃的請求，正好給了他一個順水推舟的機會。

“你說得有道理。”

楚偲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幾分。

“朕可以放他們回去，但不是白放。朕有四個條件，完顏烈若能答應，五萬人盡數遣返；若有一條不答應，朕便將他們全部坑殺。”

完顏雪璃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喜色，連忙躬身道：“陛下請講，臣妾一定一字不差轉告父王。”

楚偲站起身，走到輿圖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第一，所有百戶以上將領、完顏氏宗室子弟，共計五百餘人，全部留下作為人質，押往京城軟禁。

完顏烈每年需向大昊納貢十萬石糧、五千匹戰馬，方可贖回十人。

若出雲敢與瓦剌結盟或出兵犯境，立刻斬殺所有人質。”

“第二，篩選出一萬（老弱病殘、傷兵，無甲）士兵，今日便發給路費口糧，遣返回雲雲。讓他們回去告訴出雲百姓，朕不殺降卒，但也絕不容忍犯境之敵。”

“第三，剩下的三萬五千人，兩萬五千人需完顏烈拿物資來贖。

一人兩石糧、一匹布，再加兩千匹戰馬。限三日內，將五萬石糧、兩萬五千匹布、兩千匹戰馬盡數送到山海關。

物資不到，一日斬百人。這些糧草，正好全數運往恆山隘口，補給李存恭的五萬大軍。”

“第四，留下一萬身強力壯、無劣跡的青壯，編入勞役隊，加固山海關城防，同時負責押運糧草前往大同前線。

待大同戰事結束，瓦剌退兵之後，再將這一萬人全部遣返，每人發給安家費。”

“還有，”楚偲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完顏烈必須當眾撕毀與瓦剌的盟約，派使者向朕上表稱臣。若敢有半點虛言，休怪朕言而無信。”

這四條一出，袁崇瞬間恍然大悟。

陛下哪裏是被雪璃說動，分明是早有謀劃！

這四條環環相扣，既得了急需的糧草戰馬，又免費得了勞動力和押運隊伍，還用人質牢牢拿捏住了出雲，徹底消除了東線隱患。

而雪璃的請求，不過是讓這一切顯得更順理成章，更能收買出雲的民心。

完顏雪璃也聽得心頭一震。

她原本以為楚偲最多隻會答應放一部分人回去，沒想到竟然願意放走絕大多數。

雖然條件苛刻，但比起全軍覆沒，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她連忙再次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哽咽：

“臣妾代五萬出雲將士，謝陛下隆恩！臣妾這就寫信給父王，讓他務必按時送來物資，絕不敢有半分違抗！”

“不必急著寫信。”楚偲淡淡道，“降卒中為首的完顏赫，是你的族叔，也是完顏烈最倚重的將領。讓他親自回去傳話，比你的書信管用得多。”

說罷，他轉頭對袁崇道：“去把完顏赫帶來。”

不多時，完顏赫被押了進來。

他一身染血鎧甲，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桀驁不馴，看到完顏雪璃時，眼中才閃過一絲驚訝。

“楚偲小兒，要殺便殺，休要折辱我！”他沉聲喝道。

楚偲看著他，語氣平靜：“朕不殺你，也不殺帳下五萬將士。朕剛才說的四個條件，你也聽到了。

隻要完顏烈答應，他們今日便可啟程回家。李存恭的五萬大軍已在恆山隘口待命，大同戰局很快便會扭轉，你出雲再無任何可乘之機。”

完顏赫猛地一怔，隨即看向完顏雪璃。

完顏雪璃含淚點頭，將楚偲的條件又複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完顏赫臉上的桀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複雜與掙紮。

他知道，這已經是楚偲能給出的最好條件。

若是不答應，五萬兄弟必死無疑。

“我答應你。”完顏赫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願意回去勸國主，三日之內，必定將所有物資送到。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要留下當人質。”完顏赫看著楚偲，眼神堅定，“用我的命，換五萬將士的生路。隻要他們能平安回去，我這條命，任憑陛下處置。”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完顏雪璃更是失聲叫道：“族叔！不可！”

完顏赫擺了擺手，看向楚偲：“陛下，隻有我留下，國主才會安心，將士們也才會安心。若陛下不答應，我便立刻死在你麵前。”

楚偲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佩服。

果然是條忠義的漢子。

“好。朕答應你。”楚偲緩緩點頭，“隻要完顏烈安分守己，他日大同戰事結束，朕定當放你回去。”

完顏赫聞言，猛地單膝跪地，對著楚偲重重磕了一個頭。

“謝陛下！”

事情進展得異常順利。

完顏赫派了一名親信，帶著楚偲的條件連夜趕回出雲王都。

完顏烈得知訊息後，又驚又喜，雖然心疼糧草戰馬，但為了五萬將士的性命，也為了自己的族弟，隻能咬牙答應。

第二日清晨，出雲的運糧隊伍便浩浩蕩蕩出發了。

不到三日，五萬石糧、兩萬五千匹布、兩千匹戰馬，盡數交割完畢。

楚偲信守承諾，下令遣返一萬老弱病殘和兩萬五千青壯降卒。

降卒們得知自己能活著回家，個個喜極而泣，對著山海關的方向磕了三個頭，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出雲境內奔去。

剩下的一萬青壯，則被編入勞役隊，一部分加固城防，一部分押送糧草前往恆山隘口。

五百多名將領和宗室子弟，則被重兵看管，準備擇日押往京城。

袁崇清點完物資，喜不自勝地向楚偲稟報：

“陛下！糧草已全數裝車，今日便可啟程運往李存恭將軍處。

有了這批補給，五萬先行軍至少能支撐兩個月！東線由我等鎮守，再加上人質在手，出雲絕不敢輕舉妄動！”

楚偲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靜。

“傳令下去，十萬神策軍，四萬留你麾下鎮守遼東，看管勞役和人質。餘下六萬，即刻整備，隨朕西行大同！與李存恭部匯合後，合兵十一萬，共破瓦剌！”

“臣遵旨！”

軍令下達，各部立刻行動起來。

完顏雪璃走到楚偲麵前，再次屈膝行禮：

“陛下，臣妾懇請伴駕西行。一路之上，臣妾願伺候陛下起居，略盡本分。”

楚偲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大同戰火紛飛，兇險萬分。你不怕嗎？”

“有陛下在，臣妾不怕。”完顏雪璃淺淺一笑，清麗的容顏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動人。

“更何況陛下親赴險地，臣妾豈能不伴駕左右，跟著陛下，臣妾心裏才踏實。”

楚偲點了點頭：“也好。你既執意要去，便隨朕一同西行吧。”

諸事安排妥當，已是日暮時分。

楚偲轉身登上禦駕馬車，完顏雪璃乘坐一旁的雅緻暖車，緊隨其後。

隨著一聲令下，鑾駕緩緩啟動。六萬神策軍浩浩蕩蕩，踏著茫茫風雪，向著北疆大同方向疾馳而去。

訊息很快傳至大同城內。

李文忠接連收到三道急報：一是李存恭率五萬神策軍已抵達恆山隘口。

二是楚偲以降卒換得大批糧草物資，正運往先行軍大營。

三是楚偲親率六萬援軍趕來，出雲已撕毀與瓦剌的盟約，東線徹底安穩。

他猛地一拍桌案，大喜過望：“陛下天縱奇才！不費一兵一卒，既穩住了東線，又得了大批糧草！

如今我軍內外合兵十一萬，何懼瓦剌十五萬鐵騎！大同無憂矣！”

帳下將士聞言，頓時歡聲雷動，連日來的疲憊與絕望一掃而空。

而城外瓦剌中軍大帳內，也先聽完探子的稟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將案上的酒碗震得粉碎。

“廢物！完顏烈這個廢物！竟然真的拿糧草去贖那些俘虜！還撕毀了與本汗的盟約！”

身旁大將憂心忡忡：“大汗，如今出雲倒向大昊，我們失去了東線盟友。

李存恭五萬大軍已在恆山隘口紮營，楚偲又帶著六萬援軍趕來，合兵之後昊軍兵力已近十一萬。

我軍圍城之勢怕是難以為繼。不如趁其援軍立足未穩，先出兵攻打恆山隘口，擊潰李存恭部！”

也先雙目赤紅，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意。

“不！本汗不走！”

他死死盯著大同城牆，咬牙切齒道：“楚偲以為贏了嗎？他太天真了！本汗十五萬鐵騎，豈會怕他十一萬步騎混合？

傳令下去，全軍繼續圍困大同！本汗要等楚偲自己送上門來，在野戰中一舉殲滅他的主力！隻要殺了楚偲，整個中原都是我們的！”

北疆風雪愈烈，鑾駕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恆山隘口五萬精兵枕戈待旦，大同城內守軍士氣大振，瓦剌鐵騎磨刀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