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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多情 第十章

作者:明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12:51:24

白雪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已經到了深秋時分,外麵的天色有些昏暗,她躺在溫暖柔軟的被子裡,除了身體仍有些乏累之外,已經感受不到任何不舒服了。

她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這時,一雙有力的大手,將她扶了起來。

“醒來了怎麼也冇叫我一聲。”

這時,她才發現床邊竟趴著一個人,正是白逍寒,他眼底透著疲憊,臉上還有趴在床上時所留下的細紋。

“逍寒……”

輕輕喚著他的名字,四下裡張望了一番,才小心翼翼道:“我們這是在哪裡?”

“是祁玉在京城的一幢老宅子。”

扶著她坐好,順手又倒了溫水遞到她嘴邊,“你睡了一天一夜,冇怎麼吃過東西,現在肚子一定餓壞了吧。稍後我會讓廚房準備些開胃的飯菜,先把水喝了,潤潤喉。”

在白逍寒的侍候下,苗雪蘭喝了小半碗水,這才稍微找回了一點力氣。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會睡了這麼久?”

白逍寒拿了個枕頭,輕輕墊在她的身後,伸出大手,在她的小腹上輕輕揉了揉,“你這傻瓜,肚子裡懷上了孩子,自己居然不知道。”

苗雪蘭聞言頓時大驚,“我……我真的懷上了孩子了?”

之前隻覺得多天冇來月事有些不正常,當她連續乾嘔,又什麼都吐不出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是懷上了白逍寒的孩子。

“幸虧你身體素質好,這個孩子纔沒有被流掉。要是換了旁人,你肚子裡的這隻小的恐怕就……”

說到此說,白逍寒也十分心悸。

苗雪蘭當時的情況太危險了,他敢肯定,如果自己再晚進宮兩日,以鎖秋宮中的那種環境,雪蘭肚子裡的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這個孩子,來得實在是太不是時候了!”

雖然她很想給心愛的男人生孩子,但如今正處於動盪時期,皇上那邊又加派人手奮力追捕白逍寒的動向。

身處亂世,兒女情長自然要分放兩邊。

“你說的這是什麼傻話,這個孩子,可是你和我之間的一滴骨血,也是老天爺賜給咱們的一顆寶貝。”

他緊緊拉著她的手,承諾般道:“雪蘭,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經替你安排好了,至於其它的,你完全冇有必要去擔心。”

“可是皇宮那邊……”

“冇事,一切有我。”

話雖這樣說,苗雪蘭仍舊感到很不安。

她雖然隻是一個冇什麼見識的女人,卻也知道,一旦被當朝皇帝視為眼中盯肉中刺,想要安安穩穩的活下去,就冇有那麼容易了。

白逍寒知道她嘴上不說,心底卻擔憂著自己,便好言相勸道:“這些年來,我在暗中培植了不少勢力,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我親生父親生前的老部下。”

“皇叔的麵孔雖然與我父親長得一模一樣,但在行事作風上,卻有很多的不同之處。”

“你以為在朝為官的那些大臣都是傻子麼?當年太祖皇帝將其中一個雙胞胎送到寺院偷偷寄養的事情,很多人心底都明鏡著呢,他們嘴上不說,不代表心中冇數。”

“雪蘭,你儘管放心,如果冇有萬全的把握,我不會輕易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

苗雪蘭被他眼中的堅定嚇了一跳,她緊緊拉著他的手指,不確定的問道:“你……這是要與那個人……奪天下麼?”

對方笑了笑,隨後用力點點頭。

“隻有將天下大權據為已有,我才能親手給你打造出一個詳和安逸的生存空間。”

“可是逍寒,奪天下,勢必要麵臨戰爭。”

“永順帝實施暴政多年,戰爭,遲早都會發生。”

苗雪蘭無言以對,因為他所說的一切的確是事實。這些年,國家在永順帝的治理下,已經開始向衰落的方向發展。

貪官壞官越來越多,民間惡霸層出不窮,最倒楣的就是像她這種無權無勢的小老百姓,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苟延殘喘看人臉色。

她比較幸運,有生之年遇到了白逍寒。

至於那些運氣不好的,就隻能處於捱打的位置,時刻受人白眼欺淩。

而造成這一切惡果的罪魁禍首,正是當朝天子永順皇帝。

如果有人能推翻永順帝的暴政,對受苦受難的老百姓來說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如果這個人換成白逍寒,她冇辦法用平常心來麵對,她心愛的男人,為了天下大權,而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

“雪蘭,人世間,得與失乃平常之事。為了我們今後的生活能夠更加美好,眼前的這道障礙,咱們必須跨過去。否則,就算我現在帶著你躲開了,又能躲到何時何地呢?”

這個道理白逍寒懂,苗雪蘭自然也懂。

她輕輕點了點頭,緊緊拉著他的手,認認真真道:“如果我們必須順著這條路走下去,求你答應我,不管將來麵對怎樣的艱難險阻,都要活下去!為了我,也為了我們的孩子。”

白逍寒將她攬進懷中,用下巴輕輕蹭著她的臉頰,笑著點頭,“好,我答應你!”

京城的形勢越來越緊迫。

自從白逍寒獨闖禁宮,將永順帝口中那個所謂的朝庭欽犯的後代搶走之後,朝庭便正式頒下通輯令,全方位追捕鳳陽王白逍寒的下落。

按照永順帝的說法就是,他在闖進皇宮私劫犯人已經罪不可赦,之後為求脫身,又在方大人家的小姐方巧靈阻攔之時,狠心的將其活活殺死。

這兩項罪名加在一起,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滔天重罪。

即使他身體裡流著皇家的血脈,可為了以正國法,給方大人討回一個公道,白逍寒都將做為逃犯,承受來自朝庭的無情追捕。

就在整個朝庭在皇上的命令下對鳳陽王展開圍剿的時候,民間居然傳來鳳陽王舉兵造反,誓要推翻永順帝統治的baozha性訊息。

這則訊息的爆發,在老百姓心目中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有人說兒子反爹,實乃大逆不道之舉。

也有人說,永順帝在位期間,廣施暴政,害得不少貧苦老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如果鳳陽王真的能造反成功,給老百姓重新創造一個安寧和諧的天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鳳陽王突然造反,在民間的影響是極為巨大的。

被他所率領的軍隊,有不少都是本朝的武將,他們平日裡不滿永順帝的獨裁暴政,早在很久以前便起了造反之心。

這些年來,白逍寒通過各種手段,與這些武將在私底下達成共識,並把當今永順帝,並非真正的永順帝一事公然揭發出來。

如此這般,不滿永順帝統治的官員更加堅定了造反之心。

在做好萬全的準備之後,白逍寒很是固執的將養胎中的苗雪蘭送離京城兩百裡外的一個安全地方。

蕭祁玉與苗青羽隨侍在側,畢竟雪蘭現在是有身孕的女人,祁玉又懂得醫術,如果中途發生什麼意外,也好從旁仔細關照一陣。

起初,苗雪蘭堅決不肯離開白逍寒的隊伍半步。

但行軍打仗不是家常兒戲,苗雪蘭又是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孕婦,如果她執意留在軍營之中,勢必會給白逍寒帶來隱憂。

經過一番勸慰嗬哄,她終於被迫妥協,在白逍寒的幾個心腹及蕭祁玉和苗青羽的護送下,同意暫離軍營,躲到安全的地方修心養胎。

兩人離彆之時,白逍寒將當初被她遺留在鳳陽王府的那本桃花食譜親手交給她。

他知道,這本食譜對苗雪蘭來說,不但是奇蹟的化身,同時也是她父親臨終之時,留給她的一件遺物。

苗雪蘭接過食譜,緊緊捏在手中。

本以為這次死裡逃生,她可以與白逍寒不離不棄,同生共死。

冇想到他卻固執的安排她必須離開這塊是非之地,雖然他嘴上說孕婦需要在良好的環境下才能生出健康的寶寶,但苗雪蘭心底卻清楚的知道,他隻是,不想讓她與他共同涉險。

戰爭給人們帶來的不僅僅是危險和痛苦,天下的老百姓,還會因為戰爭的爆發而麵前家破人亡的慘狀。

如果這次攻城失敗,她不敢想象自己和腹中的兒子,還有冇有機會再看到白逍寒活著回來。

似乎看出她眼中的擔憂,白逍寒用自己的大手,用力包住她的一雙小手。

“雪蘭,你放心,答應過你的事情,我白逍寒絕對不會食言。彆忘了,你的肚子裡現在還懷著一個小的,就算為了孩子,我也一定會拚儘最後一口力氣,爬也要爬到你的身邊,去見你一麵的。”

“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苗雪蘭輕輕捂住他的嘴,衝他搖搖頭,“你放心帶兵攻城,我會照顧好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的。”

白逍寒冇再多言,隻是一把將她擁進懷中,在她耳邊承諾道:“待大業將成之日,雪蘭,我誓要將你風風光光的帶進皇城,娶你為妻,封你為後,僅此一生,我的身邊除你之外,不會再有其它女人的出現。”

苗雪蘭感動於他的承諾,雖然她不敢奢求他的獨愛,但此生此世,上天能讓她遇到這樣一個重情重義的男人,已經是對她最大的恩賜了。

※※※※※※

不出數日,幾十萬兵馬,便在白逍寒的率領下,與朝庭的兵馬展開正式對決。

他這一走,便是整整半年。

隨著時間的流逝,苗雪蘭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

這半年裡,她每天都在關注著關於戰爭的一切動向。

幸好白逍寒臨走之前,鄭重其事的將她交給蕭祁玉來照顧。

再加上弟弟每天都會陪在她身邊陪她聊天解悶,就算心中有什麼擔憂苦悶,被乖巧懂事的苗青羽那麼一開解,情緒也會大為好轉。

最令苗雪蘭感到欣慰的是,這半年來,在蕭祁玉的精心教導下,青羽的醫術已經有了明顯的進步。

小傢夥不但可以辯認出各種藥材的種類,還能針對一些簡單的病情對症下藥。

就連蕭祁玉這個挑剔的男人私底下都忍不住稱讚他這個小徒弟,不久的將來,對方勢必會超越自己的才能,成為金淩王朝日後的一名神醫的。

“姐,這碗是養胎湯,我剛剛從廚房燉回來,你快趁熱喝了。”

此時正值夏日時節,可前陣子一直陰雨連綿,天公不做美,對苗雪蘭這個孕婦自然也有一定的影響。

苗青羽是個懂事的小孩,知道她姐姐身子骨不舒服,便查過醫書,仔細尋找著養胎補氣的方法。

這碗養胎湯,裡麵放足了各種營養品。

眼看著姐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恨不能時刻留在姐姐身邊侍候著,就怕對方有個什麼閃失,會禍及肚子裡的那顆小生命。

苗雪蘭靠在軟榻上,手捧著一件縫了快到一半的袍子。

見苗青羽端著藥碗踏進房門,便笑著衝對方招招手,“青羽,正好,這袍子就快做完了,你過來讓我試試看大小合不合適。”

苗青羽急忙將手中的湯藥放到桌了,乖巧的走到他姐姐身邊,讓她給自己量衣裳。

對方一邊量,他一邊小聲咕噥,“你已經是有了快八個月身孕的人了,就算為了你肚子裡的那個小的著想,也要多多注意身體,彆再為這些瑣事操勞了。”

待苗雪蘭量完衣裳,他又轉過身,將對方手中的針線和袍子放到一邊。

“姐,先把這碗湯喝了,喝完湯再睡上兩個時辰,我師父說,孕婦最重要的就是注意休養,尤其像你這種快要生產的孕婦,更是不能操勞過度。”

苗雪蘭被弟弟體貼的樣子逗笑了,忍不住伸手在弟弟的額頭上摸了一把,“你這小子,自從跟你師父學本事之後,倒變得比老頭子還囉嗦了。”

“誰讓你不聽話,總趁人不在的時候,偷偷做這又偷偷做那,就說讓你好好養胎,你偏閒不住,若哪天王爺突然帶兵回來,看他不仔細教訓你。”

聽他提起王爺兩個字,苗雪蘭的心頭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陣悸動。

說起來,她已經有整整半年的時間冇看到他了。

雖然每隔月餘,就會有信差將前線的情況送到她麵前,但一百八十多天的分離,卻讓她品嚐到了兩地相思的苦楚。

她會為他打勝一場戰役而開懷,也會為他不小心受了傷而難過。

他的喜怒哀樂,同時牽引著她的每一根神經和情緒。

她恨不能每天都去佛堂為他祈福,希望遠在他方的白逍寒,能儘快率兵將這場戰事順利結束。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還是無權無勢的普通老百姓,對她來說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和心愛的男人,過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見她神情惶然,眼含憂鬱,苗青羽忍不住輕歎了一口氣,伸出小手,在她微微糾結起來的眉頭上輕輕舒展著。

“姐,你是不是又想他了?”

被弟弟揭穿心事的苗雪蘭麵色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手,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摸了摸。

“是我肚子裡的孩子突然想他爹了。”

明知道自己姐姐在撒謊,苗青羽也冇揭穿她,隻將手中的藥碗遞到她手裡,勸著道:“快彆說了,先把藥喝掉。”

苗雪蘭接過藥碗正要喝,就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雪蘭,大事不妙了!”

從外麵闖進來的不是彆人,正是被白逍寒留在這裡照顧苗雪蘭的蕭祁玉。

隻見他手中捏著一份密函,一向喜歡開玩笑,又時常露出玩世不恭模樣的臉上,此時流露出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糾結。

苗雪蘭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急忙道:“發生了什麼事?”

蕭祁玉將手中的密函遞到對方麵前,她急忙接過,展開裡麵的內容,當她訊速的看過之後,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不已。

“怎麼會這樣?逍寒他……怎麼可能會被抓?”

密函中的內容雖然隻有廖廖幾字,卻清楚明白的將白逍寒被永順皇帝抓到的事情交待出來。

白逍寒居然在這場奪城之戰中失敗了!

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緊緊捏著密函仔仔細細看了十幾遍。

冇有看錯,白逍寒果然敗北了。

見她神色惶然,滿麵擔憂。

蕭祁玉怕身體會受到影響,便小心勸道:“雪蘭,雖然這個事實是咱們所有的人都不想麵對的,但逍寒在出征之前,曾鄭重其事的對我說,假如真有那麼一天,他希望我能帶著你躲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冇等他將話說完,苗雪蘭已經衝動的從軟榻上站了起來,她一把揪住蕭祁玉的袖子,厲聲道:“他現在在哪裡?帶我去找他。”

“姐……”

“雪蘭,你瘋了?”

苗青羽和蕭祁玉都被她的提議嚇了一跳。

見她不像在開玩笑,蕭祁玉解釋道:“軍隊裡混進了皇帝的眼線,將我方的糧草全部燒光的同時,還將我方的戰略出賣給永順帝。逍寒因此中了敵方的詭計,不但損兵折將,還在動亂之中身負重傷。現如今……”

說到這裡,蕭祁玉咬了咬牙齒,最後狠心道:“他已經成了永順帝的階下囚,即將被皇城軍押送著趕往京城等待裁決。”

他每說一句,苗雪蘭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雖然明知道這樣的坦白會給雪蘭帶來傷害,可長痛不如短痛,如果白逍寒真的被送到京城,他將會必死無疑。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他想瞞,恐怕也是瞞不住的。

與其由彆人將這些殘忍的事情告訴給她,還不如由他快刀斬亂麻,儘早讓她知道事情的結果。

苗雪蘭徹底被這個事實給打擊到了。

一屁股坐到軟榻上,白著臉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平日裡冇個正經樣子的蕭祁玉,麵對這麼大的變故,他不知該從什麼地方安慰纔好。

事實上對於逍寒此刻的遭遇,做為朋友來說,他的心情並不比苗雪蘭好上多少。

可逍寒在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苗雪蘭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如果逍寒這些真的無法逃過此劫,他隻能儘一切能力,將逍寒這最後一滴骨血保護下來。

苗青羽被他姐姐的樣子嚇了個夠嗆,忍不住上前勸道:“姐,也許事情並冇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糟糕,況且王爺他福大命大,又是個難得一見的好人,我相信老天長眼,一定會不讓王爺死在壞皇帝手中的。”

“冇錯!”

驚怔中的苗雪蘭,在聽到弟弟的勸慰之後,猛地起身,一把揪住蕭祁玉的手臂,鄭重其事道:“我也相信老天長眼,一定不會偏幫那個昏君,讓他將逍寒至於死地。祁玉,帶我入京,我要去見她。”

苗青羽大驚,他剛剛之所以會那麼說,隻是不想讓姐姐繼續難過下去。

但如果這個時候去京城,所麵臨的下場,將會必死無疑。

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尚且懂得這個道理,蕭祁玉又怎麼可能會不懂。

“雪蘭,你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會在這個時候帶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去。”

苗雪蘭慘然一笑,她輕輕摸著自己已經隆起來的小腹,一字一句對他道:“如果你不肯帶我進京去見白逍寒,那麼明天的今天,便是我苗雪蘭的忌日。”

蕭祁玉的臉色終於變了,“你這是在威脅我?”

“你可以這麼理解。”

縱有千言萬語,也全都被蕭祁玉硬生生的壓在胸口無法說出半個字。

他懂苗雪蘭此時的心情,如果換成是他,當心愛之人身處險境時,也同樣無法淡定的躲到安全的地方苟且偷生。

見他麵露猶豫之色,苗雪蘭又下了一劑猛藥,對他道:“祁玉,就當我求你。”

經過連夜趕路,兩天之後,苗雪蘭在蕭祁玉的護送下,終於再一次踏進了京城的地界。

這次兩軍交戰,為了避免皇城百姓遭受牽連,做為主帥的白逍寒,不得不率領主力部隊,將大軍挪到距京城七十裡開外的燕歸山落腳。

此番舉動,獲得了不少民間老百姓的稱讚。

隻有真正為民著想的上位者,才最值得百姓擁護。

冇想到軍中出現了叛徒,不但出賣了這邊的作戰計劃,還在主帥的飲食之中投放了毒藥。

永順帝趁機派人燒了對方所有的糧草,軍心動亂之時,又將身負重傷的白逍寒關進囚車,一路從燕歸山送往京城等候判決。

當化妝成民婦模樣的苗雪蘭,在蕭祁玉的護送下來到京城的時候,恰好看到朝庭的大批兵馬,圍著一長溜囚車直奔皇城的方向一路走去。

令苗雪蘭心痛的是,被關在最前麵的那個披頭散髮,模樣狼狽的男人,正是被她日思夜想了整整半年的白逍寒。

手鐐腳鐐將他緊緊束縛在那宰小的囚車之中,真有道不儘的淒慘與荒涼。

想當初,兩人在鳳陽初見之時,白逍寒是怎樣瀟灑狂肆又唯我獨尊的一個男人。

事過境遷,他竟然在這場奪城戰中成了昏君的階下囚。

如果當初不是她一意孤行,誤中永順帝親手設下的圈套之中。今時今日,白逍寒也不會為了給她創造出一片和樂寧靜的家園,而慘遭如此下場。

躲在人群之中的苗雪蘭,幾次都想不顧一切的衝出去,試圖阻止這一切悲劇的發生。

可蕭祁玉卻死死抓著她的手臂,堅絕不肯讓她做出半點衝動之舉。

皇城軍押著大批叛黨凱旋迴京的訊息,很快就被永順帝獲知了。

在囚車即將抵達皇宮的時候,就見身穿龍袍的永順帝,坐在八人抬著的龍輦內,耀武揚威的在上千名侍衛的護送下,早早便來到了宮外,等著看敗軍的笑話。

雖然很多老百姓對這場戰役能有這樣一個結局感到婉惜。

但做為官宦貴人眼中的螻蟻一族,就算他們心底再怎麼不平衡,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接受今天所要麵臨的局麵。

不少老百姓都在私底下偷偷議論,舉兵造反的鳳陽王,當初如果不是怕帶領大軍進闖京城,會傷到無辜的民眾,也許今時今日,坐北朝南的那個人,已經被鳳陽王所取代了。

拚命跟著囚車移動的苗雪蘭,挺著圓滾滾的大肚子,雙眼緊緊跟隨著囚車裡白逍寒。

他外形狼狽,麵色青紫,就連她這個不懂醫術的門外漢,也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陣衰敗之象。

就在這時,囚車中的白逍寒,那雙呆滯無神的目光,不經意瞟到了苗雪蘭的臉上。

兩人四目相對。

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從他的眼底,看到了一閃即逝的震驚和不相信。

她剛要張嘴呼喚他的名字,就見他衝她用力搖著頭。

負責看守他的護兵見車內的犯人神色有異,毫不客氣的舉起長鞭,對著囚車便狠狠的揮了下去。

那一鞭抽得極狠,鞭尾劃過的地方,幾乎將白逍寒的半邊臉抽破了相。

苗雪蘭被這狠戾的一幕深深刺激到了,再也顧不得蕭祁玉的阻攔,瘋了一般衝出人群,大聲叫喊著白逍寒的名字。

現場的秩序出現了騷亂。

那些守護的皇城軍見一個大肚子女人肆無忌憚的衝了出來,紛紛上前阻攔。

衝動之下的苗雪蘭,就像受到了什麼巨大的刺激,奮力的推開眾人,一頭衝到囚車前,緊緊抓住白逍寒那隻已經佈滿老繭的大手,哭著喊:“就算是死,你也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此時的白逍寒樣子已經十分虛弱,再加上剛剛那重重的一鞭,抽得他滿臉是血,樣子狼狽不已。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彷彿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喊道:“雪蘭,快走!”

“不,我不走!”

那些皇城軍見這個不要命的女人膽敢衝破人群阻攔囚車,不遠處,當今皇上正坐在龍輦上目睹著這一切。

如果真的讓這個女人得了逞,他們這些小嘍羅,今天就一個也彆想再活著去見皇上。

這樣想著,便有一些人對苗雪蘭起了殺心。

其中一個護軍一把抓過她的肩膀,往旁邊的地上用力一摔。

這力道不小,苗雪蘭被這突然其來的力道摔了一個趔趄。

當苗雪蘭看清那人就是抽了白逍寒一鞭子的罪魁禍首時,雙眼頓時赤紅不已。

她就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野獸,待站穩身體的時候,瘋了一般衝向那個護軍,不顧一切的與對方廝打了起來。

那人被她伸手抓了兩下,臉上抓出了血痕。

他氣惱得不行,揮出手臂,狠狠一耳光便抽到了苗雪蘭的臉上。

這一巴掌抽得極重。

囚車裡的白逍寒被這一幕給嚇得不輕,即使身體虛弱不堪,已經剩下了半條命,他還是大聲叫著苗雪蘭的名字,並讓那個試圖對雪蘭下毒手的人住手。

此時的苗雪蘭,被那一耳光抽到臉上,隻覺得耳邊嗡嗡直響,臉頰火辣辣的疼。

她重心不穩的一屁股摔倒在地,冇等強撐起身子,隻感覺喉間泛起一陣甜腥之意。

“撲!”

鮮血從喉嚨中噴射了出來,轉瞬之間,便染紅了她的大片衣襟。

她恨恨的大喊道:“若蒼天有眼,就讓這所有的災難儘快結束吧!”

淒厲的嘶吼聲剛剛落定,就見原本睛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狂風怒吼。

街邊的垃圾被狂風高高捲起,兩旁圍觀的老百姓,幾乎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

“轟隆!”

刺耳的雷聲由天際響起。

緊接著,暴雨突至,頃刻間便打濕了所有人的衣衫。

幾道響雷過後,隻見街道兩旁的樹木全都被劈成兩半,最令人不敢相信的是,最前麵關押白逍寒的那輛囚車車門,居然也被這幾道響雷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這樣一幕,深深將在場的老百姓給刺激到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前一刻還風和日麗,可那個大肚子女人在高喊蒼天有眼之後,眨眼之間就變成了電閃雷鳴?

就聽不遠處傳來一個尖銳的高喊:“快點護駕,快把皇上抬回宮去。”

現場一片兵荒馬亂。

“劈啪!”

再一道響雷過後,隻聽人群中傳來慘叫聲:“皇上……皇上……不好啦,皇上被雷給劈中了,宣太醫,快宣太醫……”

被人打倒在地的苗雪蘭不知道現場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混亂。

她隻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直響,雙腿間彷彿有什麼濕潤的東西在往外流。

耳邊不斷的有人在叫著她的名字,可是她已經冇有多餘的力氣,去迴應那人的呼喚了……

※※※※※※

“雪蘭,苗雪蘭,你有冇有聽到我在叫你?”

一道清脆而又陌生的聲音,喚醒了苗雪蘭的意識。

她慢慢睜開眼,卻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眼前出現一片白茫茫的顏色,她彷彿置身於雲的最頂端,腳下是一片霧氣繚繞,而站在她麵前的,竟是一個隻有五、六歲大的小男孩。

對方生了一張妖豔異常的精緻麵孔,桃花麵,桃花眼,真有說不出來的妖冶動人之姿。

這個小孩子是誰?

她又是在哪裡?

不等苗雪蘭從驚訝中回過神,就聽那小娃娃仰著漂亮的小臉對她道:“苗雪蘭,你認識我麼?”

苗雪蘭茫然的搖搖頭,她怎麼可能會認識他?

“我叫墨妖妖,是你一直帶在身上的那本桃花食譜的主人。”

“啊?”

苗雪蘭被這個答案嚇了一跳。

桃花食譜的主人?那是什麼意思?

“雖然這件事說起來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不過我還是要對你說,我之所以會從桃花食譜中解脫出來,是因為從你口中吐出來的那口鮮血,在很意外的情況下解開了我身上的封印。”

“封印解開之時,我將會完成你心底深處的一個願望。而這個願望,並不是人人都可以得到的。隻有心懷一顆良善之心的女子,在以血開啟我的封印時,纔有資格獲得我賜予她的願望。”

“很高興的通知你,苗雪蘭,你就是那個幸運的姑娘。”

完全被對方一襲話給說糊塗的苗雪蘭,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長相妖異的小傢夥。

他到底在說什麼?

為什麼她覺得自己一句都聽不懂呢?

似乎看出她眼底的猶疑,自稱墨妖妖的小男娃歎了口氣,認真解釋道:“這樣和你說吧,我在人世間所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因為一場意外而喪生了。”

“為了挽救她的性命,我答應天帝,一定要為他取來三樣寶貝。而其中的一樣寶貝,就是擁有良善之心的女子的鮮血。”

“你之所以會用鮮血開啟我的封印,那是因為我的靈魂就寄居在你的那本桃花食譜中。”

“說起那本桃花食譜,在旁人看來,它隻是一本簡單的食譜,可你卻能從食譜中看到我給予你的種種提示。”

聽到這裡,苗雪蘭總算是聽到了重點。

“你的意思是說,我之所以會從那本食譜中領悟到彆人所無法領悟的東西,完全是出自你的提示?”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為一本簡簡單單的食譜,不管是做出來的東西,還是種出來的青菜,怎麼可能會與旁人有那麼大的區彆?”

“包括那道可以令逍寒恢複味覺的胭脂鴨?”

墨妖妖點了點頭。

“雖然當初我給過你提示,讓你用自己的鮮血來泡製鴨肉。但如果泡鴨肉的人不是出於真心,白逍寒的味覺,仍舊不可能會在十七天後恢複。”

苗雪蘭被眼前這小娃娃所交待的一連串事實震驚得無言以對,這個墨妖妖所說的一切對她來說,完全就像是一本難解的天書。

“可是你為什麼會被封印在桃花食譜中?這本食譜,明明就是我爹親手寫下來的手抄本。在我爹活著的時候,他從來都冇同我說過,這本食譜中居然還有這樣的玄妙之機……”

墨妖妖聞言後不禁笑了起來,“你爹隻是一介凡人,怎麼可能會知道食譜裡還封印著一個我呢?不過今天既然被你問到了,我也不怕告訴你知道。當年我之所以會被封印在這本桃花食譜中,也是因為我和天帝之間所立下的那場賭約。”

“之前我說過了,我在人間交下的第一個朋友,因為我的故意搗亂而被更改了本來的命數。正因為如此,在另一個時空裡,她喪失了性命。”

“天帝說,隻有收集到三樣世間難求的寶貝,他才肯答應我去挽救我朋友的生命。而得到這三樣寶貝的前提就是,我必須尋找到三個擁有純潔善良之心的女子,並從她們身上得到解除封印的契機,我的願望才能得到最終的實現。”

說到此處,墨妖妖微微一頓,他靜心凝視著苗雪蘭那雙毫無雜質的雙眼良久,才道:“你爹親手撰寫的那本桃花食譜,在此之前的確冇什麼價值,不過……”

話鋒一轉,墨妖妖又道:“在你九歲那年,因為和你爹學做菜時,不小心切破了手指,你的鮮血滴到了食譜上,又因為你擁有良善之心,我的元神便被天帝趁機封印在食譜內。”

“天帝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隻有當你的血再次滴到食譜上時,我纔可以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寶貝。”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等,等你用自己的鮮血來為我解開封印,隻要你讓我得到了我應得的寶貝,我自然也會成全你心中所有的願望。”

說罷,墨妖妖攤開掌心,隻見上麵湧動著一顆晶瑩耀眼的紅色血滴。

“我的任務在這裡算是大功告成,苗雪蘭,今日一彆,後會無期,最後祝你和白逍寒白頭偕老,幸福一生。”

當墨妖妖說完這番話的時候,就見他幻化為一縷煙塵,消失在苗雪蘭的眼前。

她伸出手,猛的想要向前抓去,卻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緊緊握在了手裡。

“雪蘭!”

低沉渾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是白逍寒那張俊逸非凡的麵孔。

“我……我這是在做夢麼?”

“不,你冇有在做夢。雪蘭,你已經睡了整整三天三夜了,謝天謝地,你終於醒過來了。”

被白逍寒扶著坐起身的苗雪蘭,這才發現自己現在所身處的位置,奢侈而豪華,四周儘是一片耀眼的明黃色。

麵對她不解的眼神,白逍寒輕聲道:“你冇看錯,這裡就是皇宮,永順皇帝白子玉,已經在幾天前,被一道響雷活活劈死了。”

“啊!”

不待她從驚訝中回過神,又聽他道:“現在整個京城,都在流傳著永順帝之所以會被雷劈死,是因為他施了暴政逆了天,終於得到了老天爺的懲罰。而當初在皇宮門口,我的囚車被雷劈成兩半,則預示著,隻有我白逍寒,纔是被老天選中的皇位繼承人。”

聽到這裡,苗雪蘭想起剛剛的夢境裡,那個自稱自己是墨妖妖的小男娃對她說,當她用鮮血開啟他的封印時,將會滿足她一個願望。

難道說,墨妖妖口中所說的願望,就是這個?

她茫然的抬起頭,看著他的麵孔,她記得,有一個護軍,曾用鞭子無情的抽向了他的右臉。

可此時此刻,白逍寒的臉上卻光滑如玉,完全看不到半點瑕玼。

似乎看出她眼底的疑慮,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滿眼不解道:“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本來這張臉已經毀了,不過當我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突然發現,我身上的身,以及被人謀害時所中的毒,在一覺醒來之後全都消失不見了。”

“最令人不可思議的就是……”

他摸了摸她的小腹,“那一天,祁玉說你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流掉了,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兩天之後,在你昏迷的時候,祁玉居然說,咱們的孩子還活著。”

“雪蘭,我無法判斷這一切是否都是上天賜予的奇蹟,但我隻知道,當你出現在皇城中的那一刻,已經改寫了屬於我白逍寒的曆史。”

說罷,他將她整個人擁進懷中。

苗雪蘭從震驚中回過神,彷彿一瞬間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她緊緊抓住他的手,笑著對他道:“逍寒,有一個秘密,我想,我有必要向你親口坦白……”

“什麼秘密?”

“就是關於那本桃花食譜……”

“噢,你說來聽聽……”

尾聲

半個月之後,白逍寒正式登基稱帝,帝號為永康。

同一天,他冊封苗雪蘭為他的皇後,並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鄭重宣佈,僅此一生,隻娶苗雪蘭一人為後,有生之年,絕不會再納任何一個妃嬪踏足後宮半步。

這道旨意的頒發,簡直震驚滿朝文武。

不過很快,眾人便接受了這個事實。

要知道,不久之前,白逍寒做為叛黨,可是差點死在永順皇帝的利刃之下。

當時如果不是被封為皇後孃孃的苗雪蘭挺著大肚子誓死守護她的男人,也許,那天的悲劇就已經成為現實了。

不管永康帝將來娶多少個女人,生多少個孩子,隻要他能帶領文武百官一同走向正途,對老百姓來說,就是一道天賜的福澤。

果不其然,自從白逍寒繼位之後,大刀闊斧的斬殺貪官惡霸,並廣施恩澤,很快便在老百姓中贏得一片好名聲。

多年來,金淩王朝在永康帝英明的治理下,越發的繁榮昌盛,富不可擋。

而這些年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公做美,各省各地居然接連數年不曾出現過任何災情。

好多老百姓都說,這是因為,永康帝乃上天親選出來的真龍天子,自有老天爺保佑護航,所以金淩王朝纔會如此的風調雨順。

不管外人如何評說,在永康帝繼位直到他駕崩的那幾十年中,他果然做到了當年的承諾。

除苗雪蘭之外,不曾娶過任何一個女子入宮。

帝後伉儷情深,福澤百世,被後人爭相傳訟,實乃一則美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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