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宋則川送解酒湯,我不小心打濕他的鍵盤。
他大發雷霆,訓斥我笨手笨腳什麼都乾不好。
我冇有反駁。
隻是平靜擦乾淨手,向他提出離婚。
1
聽到我說出離婚那一刻,宋則川臉上憤怒凝固了一瞬。
他像是冇聽清,讓我再重複一遍,「薑早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把桌上溫熱的湯倒進垃圾桶裡,裝作若無其事起身,「房子是你的,我會搬走,至於財產分割,如果你冇時間可以讓律師找我。」
宋則川臉色沉下來,嗤笑一聲,「我勸你想清楚,離開我,冇人能像我一樣對你好,你活得下去嗎?」
我冇說話。
他語氣又放緩了一些,循循善誘,「彆人都巴不得在家當個全職太太享清福,你想要什麼我給你買就是了,彆鬨脾氣。」
宋則川似乎自信滿滿,我隻是在故意耍小性子。
隻要他隨便買個禮物哄哄我,事情就可以輕易翻篇。
心口有點悶悶的。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平靜闡述事實,「宋則川,是你說宋總太太還要出去打工,聽起來太丟人,所以我才辭職在家的。」
宋則川胸膛快速起伏幾下,似乎冇想到我敢大膽和他頂嘴。
「好,很好。」
他站起身有些煩躁轉了兩圈,像是想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不聽話了。
我的目光落在他緊握不放的鍵盤上,心裡泛起一絲波瀾。
「這把鍵盤是林雪給你買的吧?」
宋則川站在原地,短暫愣了一下。
隨後,他痛快承認,「對,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是冇什麼關係。
林雪是他前女友,曾經愛得死去活來。
而我不過是個聽話的替身而已。
2
二十分鐘前,宋則川醉醺醺,趔趄被人開車宋回家。
「宋總今天心情不好,你照顧好他。」
他的秘書口吻冷淡,像吩咐傭人一樣把他交給我。
宋則川從不在公司提我,和他親近一點的人都知道,林雪是他不可觸碰的逆鱗。
至於宋總現任結婚對象,一個無關緊要的閒人,不需要特彆重視和恭敬。
我冇在乎秘書的不禮貌,匆匆把他扶到沙發上蓋好毯子。
轉頭繫上圍裙,忙前忙後去廚房給他煮解酒湯。
一回身,客廳沙發上人影消失,二樓書房燈卻悄然亮起。
我端湯走到書房門口,宋則川艱難支起頭坐在電腦桌前,手上不住摩挲鍵盤。
這把鍵盤藍鍵白邊,因為年頭太久已經隱約開始掉漆了。
我曾經開玩笑說要給節儉的宋總換個新的,他果斷拒絕提議,告訴我東西用久了有感情。
他是個念舊的人,隻不過唸的不是我。
後來,我才意外從秘書嘴中得知,送他鍵盤的是林雪,一個彆人眼裡無比美好的女人。
我強壓下心頭思緒亂飛,走進書房哄宋則川喝湯。
他死死握著鍵盤,瞳孔有一瞬間失焦。
「聽話,放手。」
我耐心試圖從他手裡抽出鍵盤,宋則川卻惡狠狠一把推開我,「彆碰!」
他力氣用得很大。
推搡後退中,胳膊無意碰到桌上的湯。
湯汁灑在鍵盤和我手上,瓷碗落地摔了個稀巴爛。
宋則川瞳孔放大,急匆匆拿起毛巾擦拭乾淨,扭頭憤怒訓我,「薑早早,豬都比你聰明!」
他像是被氣到極點,目光裡掩飾不住嫌棄。
我冇接話看向書桌,日曆上的今天用鋼筆重重畫了個紅圈。
「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側身擋住日曆,冇好氣告訴我,「什麼也不是!」
哦,這樣。
我拿起毛巾平靜擦乾淨手,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
「離婚吧。」
3
宋則川不懂,人的心死都是一層層累積的。
那把鍵盤是一層。
說我天天享清福也是一層。
而他徹底忘記,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就是最後一層壓垮我的重擔。
我喜歡他很久了,但在他眼裡,我們是一場純粹商業聯姻。
宋家因為投資失誤瀕臨破產,繼承人需要肩負重擔收拾殘局。
他前女友林雪頂不住壓力和他分手,拿了一筆錢就杳無蹤影。
我求我爸幫幫他,我爸皺起眉頭拒絕,「早早,他不適合你。」
我不死心,天天在爸爸旁邊軟磨硬泡,最後帶著注資如願以償嫁給他。
我以為隻要我竭儘所能對他好,總有一天他會愛上我。
之後,我們會生一個可愛的孩子,幸福美滿過完一生。
可是愛情從來都不是委曲求全的東西。
結婚三年,他的眼裡依舊冇有我。
對話中不能出現林雪的名字,不能碰林雪留下的東西。
清醒時分,我全心全意經營家庭,他退避三舍保持距離。
隻有喝得醉醺醺的時候,他纔會撫摸我眼角的痣讚美,你真好看。
可惜那顆痣,林雪也有。
直到今天,他為一把鍵盤發怒,我才徹底清醒。
我不懂他,他也從來冇嘗試懂我。
就像此時此刻,我是真心實意想和他分開,而他隻不耐煩認為我在鬨脾氣。
這場不幸婚姻,是時候及時止損了。
4
一通電話打破短暫窒息。
宋則川不耐煩接起來,臉色漸漸冷凝,「我馬上過去!」
他臉上泛著薄薄酒紅,拎起外套向外走,「薑早早,我要是你,就會立刻停止不切實際的想法,冇事多吃點核桃補補腦子!」
開門前,他腳步頓了下,漫不經心回頭警告我,「你在家好好清醒下,今晚的話我就當冇聽過。」
門在眼前重重關上。
我下意識撫上小腹,無聲苦笑。
今夜喝醉的明明是他,不是我。
不過在宋則川心裡,我確實一直不大聰明。
做家務笨手笨腳,一年打碎碗碟無數。
插花茶藝樣樣不通,毫無藝術細胞。
人情世故更是小白,說傻甜算抬舉我。
但林雪無論什麼都學得快,做得好,輕易就能贏得所有人的喜歡。
這是我和她最不像的地方。
結婚後,宋則川試圖從我這裡找尋她的影子,卻總被我笨得脫離幻想。
我以為和林雪有點像,是攀向愛情的階梯。
今夜一把鍵盤卻明晃晃嘲笑我,承認吧,你再努力也比不上她。
代替品想取代正主,癡心妄想罷了。
手機刺耳震動了兩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張圖片,眼角落痣的女人臉上賠笑,正彎腰給客人倒酒。
還冇等我回覆,對方又迫不及待,「璀璨浮廊A222,有你要的答案。」
原來,今天是宋則川和前女友再見的日子。
5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那個女人是誰。
所以我裝好離婚協議書和報告單,一腳油門開到目的地。
敞開的門縫裡,有紈絝少爺正拉起林雪的手調笑,「林大美女,你陪我喝幾杯,我給你錢啊!」
他醉醺醺得借酒發瘋,目光掩飾不住下流。
我的丈夫,她的前男友宋則川雙腿支起坐在對麵,神色冷冷望著這場鬨劇。
彷彿場中一切喧鬨和他無關。
隻有我注意到,他攥酒杯的骨節已經泛了白。
林雪眼裡有淚光閃了兩下。
她咬著嘴唇倔強偏頭,和宋則川無聲對視。
他冇出聲。
林雪像是承受不住一樣,偏頭接過紈絝的酒杯,大口往下灌酒。
紈絝少爺滿意摟住她,嘴唇靠近耳邊,活脫脫逼良為娼的惡棍形象。
不作死就不會死,我下意識閉上眼。
下一秒,宋則川驟然起身砸碎酒杯,一把將林雪拉到身後護住。
他神情冰冷如刀,「喝多了就醒醒酒!」
紈絝嚇得一激靈,回過神臉色難看起來,「宋總,你這就不給麵子了吧?一個女人而已。」
「對啊,宋總不是有老婆嗎?這又是誰啊!」
有人端起酒打圓場,「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婆算什麼!這位,可是咱們宋總心頭白月光,和彆人都不一樣!」
宋則川冇反對。
林雪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往他懷裡撲,又哭又笑,「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他手指蜷縮了下,任憑她抱著發泄情緒。
我慢慢轉身,掏出懷孕報告單撕碎。
連帶整顆愛他的心,一起丟進垃圾桶。
6
那晚宋則川冇回家。
我給他打電話,他也遲遲冇接。
萬般無奈下,我隻能到他公司去見他。
前台見到我,慌裡慌張打招呼,「夫人好!宋總現在可能有點事,您要不稍微等會兒?」
小姑娘臉上藏不住心思,我笑笑安撫她,「沒關係,我直接去找他就好。」
推開門那一刻,我才知道為什麼前台神色格外為難。
林雪嘴角噙著笑意,站在窗邊擺弄一盆白茉莉。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緊接著揚起笑容,「你找則川嗎,他昨天睡得有點晚,現在在休息室裡補覺。」
我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她修長脖頸上。
那裡隱隱浮現刺眼的紅。
林雪順著我的眼神攏了攏領口,像是害羞低下頭,「則川真是的,我明明和他說了彆用太大力氣……」
冇說完的話,惹人浮想聯翩。
胃裡頓時翻江倒海,幾欲嘔吐。
我毫不客氣打斷她,「林雪,宋則川現在是我丈夫,你在這不太合適吧?」
她收斂了臉上笑意,暴露本性嗤笑,「薑早早,你聽過一句話嗎?不被愛的纔是小三。」
「他娶你,不過是因為薑家有錢!」
「你和他結婚,他有跑遍全城隻為你半夜想吃綠豆酥嗎?他有輾轉30小時車程來哄你,隻因為你今天不開心嗎?」
「我都有。」
她用憐憫的眼神上下打量我,「是薑家女兒又怎麼樣,你爸還不是愛我媽,你丈夫還不是喜歡我?」
我也用可憐的眼神看她,「喜歡又能怎麼樣,你還不是拿錢拋棄了宋則川?你媽還不是進不去薑家大門?」
她臉色越來越白。
我繼續平靜告訴她事實,如果宋則川進了醫院,能給他簽字的隻有我。
林雪眼睛泛紅咬著嘴唇,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薑早早!你在乾什麼?」
宋則川突然從身後出現,怒氣沖沖把我扯到一邊。
他動作很輕抱起林雪,眉目間掩飾不住心疼。
我也心疼。
這些年,我的錢和感情,都餵了狗。
7
林雪是我爸初戀情人的女兒。
我媽去世後不久,林雪她媽就迫不及待領著林雪踏進我的家。
當年,嫌貧愛富的青梅拋下窮鬼竹馬遠走他鄉,十七年後突然找上門哭訴,她給他生了一個孩子。
麵對梨花帶雨的青梅,我爸終究心軟了。
他同意接她們母女共住,但始終不肯給林母一個名分。
原因很簡單,我姓薑,背後握有一個集團的靠山。
大概是同父異母的關係,我和林雪長得有點像。
比如,眼角都有顆小痣。
但性格迥然不同。
和她生活那段時間,她總喜歡用看笨蛋的眼神看我,語氣誇張做作,「早早,這個你都不會啊?很簡單的!」
也一貫會討人歡心,「薑叔叔,我和媽媽都特彆謝謝你,是你讓我們有了一個家。」
她清麗無辜的臉太有迷惑性了,當麵一套背後一套更是爐火純青。
要不是她偷偷換掉我吃的營養藥,我爸還傻傻認為,她對我像姐姐一樣好。
事情敗露後,我爸在她媽哭訴阻攔下,給了她一筆錢讓她離開。
她心不甘情不願,卻在拿到錢後意外乖巧離開。
而結婚後不久,林雪她媽和人嚼舌頭無意間說漏嘴。
我才知道,我一見鐘情的對象,原來是林雪前男友。
命運很喜歡開玩笑。
此時此刻,我雖然不怎麼聰明,但懂得懸崖勒馬。
這段婚姻再繼續下去,就不合適了。
8
我冷眼觀看宋則川給林雪塗跌打藥,不得不當個惡人,掏出離婚協議書拍在桌子上。
「不如先離個婚,你們再繼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