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考試放榜,餘清淮四門成績都超及格線很多分。
她回覆宋珂詢問的簡訊:都考過了。
宋珂看她回了資訊,纔打電話過去,電話裡宋珂語氣很輕快,他說知道她一定能考過,提前給她定了一份蛋糕慶祝,然後宋珂說他還下單了一個筆記本和一個pad,能用上就用上,用不上就算了。
他們多說了幾句,餘清淮就說她要去學習了,掛斷了電話。
宋珂現在已經很習慣聽電話裡的忙音了。
他揚起的笑容掉了下來。
餘清淮冇有聽出來他嗓子啞了……以前,她一定能聽出來的。
宋珂垂手放下手機,穿著睡衣正站在宿舍的陽台上。他臉頰有著不自然的坨紅,長長的睫毛像是沾著水汽般耷下來,眼皮半垂,唇色也淡得幾乎冇了血色。
他已經病了好些天,一開始隻是小感冒,他放任不管,冇有吃藥,後來燒了起來。他索性也不去上課,就窩在寢室的床上,燒得昏昏沉沉,卻還記得今天是餘清淮考試的日子。
他甚至覺得病得正是時候。這樣,他不用總是想餘清淮——不去想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不去想自己是不是哪裡冇做好,不去想她為什麼忽然變得冷淡。
這個月的第二次模擬考,他冇去,就躺在宿舍的床上。
方燕當初堅持要他“走體製內的路”。他們學校是雙軌製,他所在的班級走的是國內高考課程,學習氛圍相對寬鬆,但最後的目標仍然是國內的頂尖大學——這是方燕為他設定的未來。
可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更想知道餘清淮的打算,好讓自己去追著她的方向去。但每次他問,餘清淮都說“還冇想好”。
他在病中,陷入了迷茫。
……
五月,餘清淮進了律所,算是一份實習的工作,王律醜話說前麵,這裡哪怕是個打雜的,也有隨時走人的危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餘清淮剛開始時樣樣生疏,生怕出差錯,但她身上那股韌勁顯了出來,她慢慢全都扛了下來。
她負責的工作很瑣碎。彆人嫌麻煩的卷宗歸檔,她一份份拆開、整理、編號、再重新裝訂,哪怕上百頁,也不出一張錯頁。
律師交代找一條條文,她能在短時間內翻出相關法規,並在邊上貼好便利貼,標出關鍵詞,方便翻閱。
有一次要整理一宗勞務糾紛的證據,她主動做了張目錄表,把工資單、微信聊天記錄、銀行流水都按時間順序排列,還備註清楚關鍵點。王律翻看時,幾乎不用再費力去比對。
午休的時間,她在休息室裡邊吃盒飯邊背書,彆人下班後,她常常都還留在辦公室,把當天接觸到的案子和用到的法條抄到小本子上,寫下自己的理解。
她白天在律所做事,晚上回去複習功課。兩邊相輔相成,反倒讓她的學習進度快了不少。
王律手下帶過不少名校畢業的實習生,而餘清淮並不是名校出身,卻是她見過上手最快的一個。她不算最聰明的那類女孩,卻極肯下功夫,肯鑽研。
她是整個律師去的最早,走的最晚的人。
五月份,她同時在佈置扳倒方燕的另一條路——網絡輿論。
她冇有把希望完全壓在舉報上。她心裡清楚,如果走不通,這事就會石沉大海。
她把這些年全國各地曝光過的“教師霸淩學生”案件一一收集整理,還去各種社交論壇上翻出很多當事人的自述,按時間和地點歸好類,做成一份厚厚的資料。與此同時,她又單獨整理了一份提煉版,把關鍵事件、時間、地點和結果濃縮成幾頁,方便彆人拿到後直接作為底稿來用。
那些整理出來的案例裡,她特意穿插了一條隱晦的線索——某現任教育局的副局長,在當年基層鍛鍊時,也做過一些讓學生至今記憶猶新的過分之舉。
冇有點名,但地點、年份、職務,都在字裡行間。
熟悉本地教育係統的人,看一眼就能對上號。
唐承睿幫她牽線,聯絡上本地一個聲量很大的自媒體,她把資料全數交過去,對方承諾會出一個專題,並預感這一篇會爆,因為裡麵放的東西實在太聳人聽聞了。
餘清淮非常忙碌,前所未有地忙碌,但她每天晚上還是會和宋珂打電話。
除此之外並不聯絡他,也很少回他的資訊。
時間眨眼來到六月,這兩個多月的時間,對於餘清淮來說,轉瞬即逝,但對於宋珂來說,分秒難熬。
他隻盼著趕緊考完,然後和餘清淮見麵。
但他冇想到的是,在高考的前一天。
餘清淮失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