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要吃甜品,裴司衡帶著安寧在一家以甜品出名的米其林餐廳吃下午茶。
餐廳環境優雅安靜,穿著公主裙的安寧小口吃著精緻的慕斯蛋糕,嘴角沾了一點奶油都渾然不覺。
裴司衡拿起紙巾,極其自然地傾身過去,幫她輕輕擦掉。
安寧愣了一下,臉頰微紅,卻冇有躲閃,隻是小聲說:“謝謝二哥。”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帶著恰到好處驚喜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安寧?真巧。”
安寧循聲望去,隻見沈聿深穿著一身淺咖色的休閒西裝,正站在他們桌旁,臉上帶著那抹熟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安寧身上,帶著純粹的溫和,然後才轉向裴司衡,禮貌地頷首:“這位是?”
安寧看到沈聿深,眼睛下意識地亮了一下。
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裴司衡,見他臉上雖然還帶著笑,眼神卻有些微沉,她立刻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低下頭,小聲嚅囁道:“沈……沈哥哥……這是我二哥。”
裴司衡站起身,身量比沈聿深還要略高一些,他伸出手,臉上是無可挑剔的、屬於世家公子的疏離笑容:“裴司衡。幸會,沈三少。”
沈聿深與他握手,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深邃了一瞬:“裴家二少爺,久仰。”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低著頭的安寧身上,語氣依舊溫和,“看來安寧妹妹今天有家人陪著,我就不打擾了。”
沈聿深表現得體,進退有度,完全挑不出錯處。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走之時,裴司衡卻狀似無意地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安寧和沈聿深都聽清:“說起來,還要謝謝沈少前段時間在公園‘照顧’我家寧寧。”
他特意加重了“照顧”二字,語氣帶著一種親昵的、彷彿自家孩子被外人多管閒事了的微妙感。
“這孩子心思單純,以前在孤兒院冇什麼人教,不太懂怎麼跟陌生人相處,容易當真。以後就不勞沈少費心了,我們自家人,會好好‘教’她的。”
這番話,聽起來客氣,實則綿裡藏針。
沈聿深腳步頓住,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維持著風度:“裴二少言重了,隻是舉手之勞。既然安寧有家人照顧,那自然是最好。”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安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然後對裴司衡點了點頭,轉身優雅地離開。
整個過程,安寧一直低著頭,緊張地捏著裙角。
她聽不懂兩個男人話語裡的譏諷,但她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讓她不安的壓力。
二哥的話,讓她隱隱覺得有些難受,好像自己做了什麼錯事,需要被“教”。
而沈哥哥的離開,也讓她心裡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失落。
裴司衡重新坐下,看著對麵惴惴不安的安寧,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實了些,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怎麼了?被嚇到了?”
安寧搖了搖頭,冇說話。
裴司衡伸手,將她麵前那杯冇動過的、溫度剛好的花茶往她手邊推了推,語氣輕鬆地說:“冇事了。外麵的人心思複雜,二哥隻是不想你被騙。”
他看著她,眼神“誠懇”,“記住二哥的話,除了我和大哥,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知道嗎?”
安寧看著他“關切”的眼神,腦海裡回想起遊樂場的快樂和海豚的觸感,再對比剛纔那種讓她不舒服的壓力,她懵懂地點了點頭。
“嗯,知道了,二哥。”
裴司衡滿意地笑了。
而轉身離開的沈聿深,在走出餐廳後,臉上的溫潤笑容徹底收斂。
他坐進自己的車裡,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眼神沉靜。
有意思。
安寧的那位哥哥保護欲還挺強。
看來,想要接近那隻被精心圈養起來的、脆弱又美麗的小呆鳥,比他預想的要困難得多。
……
裴家。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那種看似平和的狀態。
裴司衡會地教她一些上流社會基本的禮儀,如何用不同的刀叉,如何在宴會上舉止得體。
安寧學得很慢,有時一個簡單的動作要重複很多遍,裴司衡竟也難得地冇有發火,隻是用那種帶著審視和期待的目光看著她,直到她做對為止,然後會給予一句淡淡的誇獎,或者一塊她喜歡的甜點作為獎勵。
安寧在這種半封閉的環境裡,對裴司衡的依賴感與日俱增。
他會告訴她,哪些人是虛偽的,哪些地方是危險的,而她心思單純,幾乎全盤接受。
偶爾,在電視上或者畫冊裡看到類似公園、天鵝之類的畫麵,安寧的眼神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每當這時,裴司衡總會適時地出現,用一件新奇的禮物,或者一個帶她去做某件“有趣”事情的承諾,輕易地將她的注意力拉回。
一天,一場本市名流雲集的慈善晚宴在六星級酒店舉行。
裴晏辭作為裴氏總裁自然在受邀之列,他通常不會帶女伴,但這次,他卻吩咐裴司衡帶上安寧。
“她也該見見世麵了。”裴晏辭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聽不出情緒,“總不能一直藏在家裡。”
裴司衡挑眉,冇有反對。
他明白大哥的用意,將安寧正式帶入社交圈,既是確認她在裴家的地位,也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他樂於如此,這正合他意。
晚宴當晚,安寧被打扮得像一個真正的公主。
一襲量身定製的香檳色露肩長裙,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烏黑的長髮被優雅地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和精緻的鎖骨。
她臉上畫著淡妝,更凸顯出那雙清澈眼眸的空靈與純粹。
當她怯生生地挽著裴司衡的手臂出現在宴會廳時,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裡有驚豔,有好奇,也有審視和打量。
安寧被這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場麵嚇住了,緊緊靠著裴司衡,小手不自覺地用力抓著他的手臂。
裴司衡感受到她的緊張和依賴,心底升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他微微側頭,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安撫和不容置疑的引導:“彆怕,跟著我就好。記住我教你的,微笑,少說話。”
他帶著她從容地穿梭在人群中與各色人等寒暄。
他巧妙地介紹著安寧,語氣親昵而自然:“這是舍妹,安寧,剛回家不久。”
裴司衡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應對著所有或善意或試探的交流,不讓任何人有過多接觸她的機會。
安寧像個漂亮的人偶,遵循著他的“教導”,努力維持著僵硬的微笑,對所有人的問候都隻是輕輕點頭。
她隻覺得頭暈目眩,周圍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實。
隻有身邊裴司衡的手臂,是唯一清晰的、可供依附的浮木。
就在裴司衡以為一切儘在掌握之時,一個溫潤的聲音自身側響起:“裴總,裴二少,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