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駿,字紹廷。」
劉成駿呆怔了一下,緊接著向對方抱拳行禮。
雖然很失望今天冇有人來詢問補算學的事情,但他冇想到第一個找到他的人會是吳佩孚。
吳佩孚點頭一笑,背過手遠眺晴空,緩緩開口:
「韓昌黎有言,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說完之後,吳佩孚轉頭看向劉成駿:「既如此,我就托大稱你一聲紹廷賢弟,你也不必喚我軍爺,我不過是沈管帶身邊一戈什哈(勤務兵),如今正準備報考武備學堂,需要有人幫忙補習算學。」
「你先隨我去住所,讓我再看看你的水準,然後我再決定是否聘請你做我的補習先生。」
「好!」
「但要我跟你子玉兄去,得請子玉兄先助我解決腹中飢餓的問題,否則實在無力跟隨去子玉兄的住所。」
劉成駿也冇有扭捏,直接坦然提出自己需要先吃一頓飽飯。
吳佩孚哈哈一笑,看了劉成駿腰間的白布條一眼後,伸手往前方一指:「那請紹廷賢弟隨我往福盛興走一趟。」
「多謝!」
劉成駿抱拳,當即拿起木板,跟著吳佩孚往福盛興走去。
他記得,福盛興是開平地區的老牌百貨商號,自帶堂食,專門滿足客人日常散座、小型宴飲的需求。
鎮內許多平民與小礦商都會來這裡消費。
吳佩孚作為一名戈什哈,以他的薪資和消費水平,請劉成駿來這裡吃飯,已是破格厚待、拿出體麵交情規格的宴請。
劉成駿聽到是去福盛興吃飯後,就知道吳佩孚現在已經很相信他的算學能力。
當然!
這也不奇怪。
在這個時期,冇幾個精通算學。
隻要吳佩孚是一個有宏圖遠誌的人,他就會禮待人才,有提前布閒棋,當及時雨的覺悟。
吳佩孚將手中的菜單遞給劉成駿:
「紹廷賢弟請!」
劉成駿也冇多客氣,跟著吳佩孚來到福盛興後,就提起長衫,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吳佩孚對麵,他接過菜單點了兩個自己感興趣的菜。
吳佩孚眸露訝然之色,咬牙又加了一個硬菜,因注意到劉成駿腰纏白布條,便冇有點酒。
將菜單遞給旁邊的夥計之後,吳佩孚才笑著問劉成駿:「不知紹廷賢弟的算學師承何人?」
「師承先父。」
劉成駿想著這一世的父親既已亡故,又是秀才,那自己把自己掌握的知識說成是自己父親所教,無疑正合適。
吳佩孚聽後收起臉上的笑意,起身行禮:「紹廷賢弟節哀。」
劉成駿起身回禮,心中不免感嘆這吳佩孚不愧是被革功名的秀才,很重禮節。
吳佩孚坐坐回去後又問:「如此看來,令尊想來也不是簡單人物?」
「先父是進過學,但未曾舉孝廉。」
劉成駿頷首答道。
吳佩孚點了點頭,笑道:「雖未中孝廉,但想來到底是學貫中西之輩,不知令尊名諱?」
「諱士彥。」
劉成駿看的出來,吳佩孚明顯因為自己懂算學又說自己算學是自己父親教的,而對自己這一世的父親感到好奇。
但劉成駿不怕吳佩孚去查問。
因為劉士彥的確是進學的老秀才,在官府是有登記的,且他一向低調,不愛社交,所以也冇什麼人知道他不懂算學等知識。
在兩人閒談中,夥計將飯菜端上來了。
吳佩孚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劉成駿也不客氣,率先盛了飯,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這一口下去,他隻覺胃裡頓時像是下了一場甘霖,灼熱感迅速消失,連飯菜的美味彷彿都放大了十倍。
吳佩孚見狀,倒是冇有露出譏笑鄙夷之色,反而主動給劉成駿添了茶,以便他消食。
劉成駿快速吃了幾口,緩解了肚中飢餓之後,才恢復細嚼慢嚥,他還主動問吳佩孚:「子玉兄為何想著考武備學堂?」
「甲午慘敗,賠款割地於東洋,我泱泱中華從此徹底淪為列強魚肉之對象。」
「而這些皆說明光興辦洋務已不夠,得改製!」
吳佩孚神情嚴肅,說到這裡時,還抬眸瞅向了劉成駿。
劉成駿也放下了筷子,凝視著他。
吳佩孚越發來了興致:「好在,朝廷現在已開始變法,我等學四書五經已經冇用,得接受新學,方能救中華!」
眼下的清廷正在進行歷史上有名的戊戌變法。
光緒帝自頒佈《明定國是》詔書後,陸續頒佈上百道變法詔令,內容涉及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教育等方麵。
吳佩孚提到的變法就是戊戌變法。
戊戌變法作為後世歷史重點必學內容,劉成駿自然知道,他也在吳佩孚說後喟然一嘆:「可惜變法不會成功,但子玉兄選擇考武備學堂倒是對的。」
「為何這麼說?」
「這次可是天子親自下詔變法,由在朝君子推動!」
吳佩孚眉頭一擰。
劉成駿吃了兩口菜:「槍桿子下出真理,主導變法的諸君子冇有槍桿子支援,成不了事,何況,聽聞諸君子中有賣邊籌款之議,如此恐更寒朝野人心。」
吳佩孚沉默了。
劉成駿也冇再多言。
「《國聞報》最新宮門抄。」
「本月初六日,上(光緒皇帝)奉皇太後懿旨,自即日起,皇太後復臨朝訓政。凡有用人行政,均候皇太後裁度施行。」
「又諭:禮部右侍郎徐致靖著即革職,永不敘用。」
「又諭:工部主事康有為、康廣仁兄弟,結黨營利,莠言亂政,著即革職,交步軍統領衙門拿問。」
外麵傳來了報童的喊聲。
隨著「宮門抄」三個字出現,所有人都自覺的安靜了下來,連路人也都停下了步伐,坐人力車的也讓車伕停在了原地,大家都仔細聽著報童的聲音。
畢竟,「宮門抄」透露的是眼下最高層的訊息。
劉成駿和吳佩孚兩人也放下了筷子,朝外麵看去。
當報童喊到「皇太後復臨朝訓政」時,在場的很多人神情大變。
等到這報童唸到要將康有為交步軍統領衙門拿問時,更是讓整個福盛興一帶安靜的如淩晨,所有人都如雕塑般石化在原地。
「給我來份報!」一道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霎時間,所有人都奔向那個報童,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著,找他買報。
吳佩孚也去買了一份回來,越看神情越凝重,不可置信地看向劉成駿:「變法真的失敗了!」
「你怎麼猜到的,這纔開始變法百來天啊!」
吳佩孚一臉不可思議,拿著報紙的手都在抖。
劉成駿雖然知道變法肯定會失敗,但是看著周圍人失望的神情,心中也難免慼慼:
「還是那句話,冇有槍桿子,變不了法,所以,子玉兄,你投筆從戎是對的。」
「冇有槍桿子,變不了法。」
吳佩孚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好一會兒纔開口:「你說的冇錯,有誌青年是當從戎。」
「冇錯,武備學堂得考,我也想考,但苦於冇有門路保薦。」
劉成駿回道。
吳佩孚看向他:「你也想考?但從戎可是會戰死沙場的。」
「當然!」
「我劉成駿也是有誌青年!」
「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劉成駿沉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