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這句話一說出來, 狼王狼後的神情當即就明朗了起來,就像初升的太陽印在結冰的湖麵上,晶瑩剔透,閃閃發光, 還帶著寒冰消融之勢, 臉上多年積累的憂鬱都化開了。
狼後驚悅道:“果真?!果真冇事了?!”
狼後眉峰舒展、眼眸含光,狼王薄唇放鬆、嘴角微揚,在場的醫仙都覺得近二十年來都未曾看到過狼王狼後如此真情實感的喜悅了。
雪梨肯定地道:“不會有大礙了。”
不過雪梨停頓片刻, 補充道:“但逼出寒煞對子嵐的身體損傷不小,他肯定還要臥床休養幾日。除此之外, 他體內可能還有些餘寒未清, 我還要用融雪之術幫他清寒,不過寒煞之基已經完全消除了, 不會有大礙,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狼王大人和狼後大人放心吧。”
狼後無比感激地握住了雪梨的手,道:“我信你,多虧有你照看嵐兒。”
狼王則肅然對雪梨躬身一拜, 道:“多謝雪梨仙子救治吾兒。”
狼王是整個狼境最受敬慕的狼, 讓狼王躬身,可以說是無與倫比的大禮了。
雪梨著實不敢受這一禮,連忙擺手道:“不客氣, 不客氣的, 子嵐當初救我, 還為我和仙境中的其他人受重傷,我傾力為他治傷也是理所應當的。”
狼王嘴唇輕輕顫了顫。
雪梨仙子著實不理解子嵐的寒病得以救治於他們而言的意義。子嵐從孃胎裡就帶著寒疾,多少醫仙斷言他活不到成年,子嵐如此勤勉努力,又天資超群,憑著一股毅力自己苦苦支撐直到如今,他年幼時才一點點高,睡時多醒時少,為了克服寒症一醒來就用小小的身子忍耐著刻苦修煉,從未像其他孩童那樣自在玩過。他承受了比其他人更多的痛苦,付出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最後卻連自家方寸之間都出不去,稍外出走動就要穿裘衣,終日隻能留在有爐火的屋室裡。
做父母的看在眼裡,疼在心間,他們覺得對不起子嵐。
現在子嵐終於不必再受寒煞所困了,狼王狼後都覺得壓在心口多年的大石落下,對雪梨也愈發感激。
狼王說道:“仙子不必過謙,我與內子亦不止打算口頭道謝說說而已,待稍後,我們定備上厚禮正式對仙子道謝!”
狼後也急道:“我們現在想立刻進去看看嵐兒,不知可以嗎?”
雪梨當即道:“當然當然,你們進去吧。”
狼王狼後早已急不可待,雪梨話音剛落,他們就迫不及待地衝進內室,雪梨也跟在他們後麵一道進去。
內室中不少醫仙還在做最後的忙碌,收拾收拾醫具藥品、給少主擦擦汗什麼的,見狼王狼後和雪梨一起進來,便配合地紛紛讓開。
隻見子嵐躺在床上,看上去似乎是睡著,儘管出了很多的汗,但他的氣息很平穩,肉眼也能看得出臉色比過去紅潤多了。
狼後見狀安下了一大半的心,又憋不住問:“他什麼時候會醒呢?”
雪梨回答:“子嵐隻是逼出寒氣太累睡著了,應該隨時都有可能醒的。”
恰在這個時候,躺在床上的子嵐動了一下。
他微蹙了下眉頭,眼皮很明顯地顫動,狼王狼後和雪梨馬上關切地湊了過去。
隻見子嵐吃力地睜開了眼,他對自己所處的狀況好似還有些初醒的迷茫,但在片刻的凝滯之後,他似是恍惚地開口道:“……好熱。”
這兩個字幾乎要令狼後孃娘喜極而泣了。
狼後馬上道:“好,好,覺得熱就好。雪梨仙子,現在爐火能減嗎?”
雪梨點點頭。
狼後立刻安排起來:“快將嵐兒這裡的火爐撤掉!先減兩鼎吧,剩下的情況再看,再拿點吃的東西過來!”
狼後話音未落,立刻就有好幾個等候已久的狼官過來幫忙撤爐。
少主屋裡的爐火近二十年來一年四季都冇減過,這是第一次居然要撤爐子,因為這個緣由,眾人撤著爐子都顯得喜氣洋洋的。
狼後還在費心地張羅,她垂首問道:“嵐兒,你餓嗎?有冇有什麼想吃的?”
在屋裡耗心耗力了三四個時辰,不止是子嵐,在場的雪梨、醫仙和狼官們都冇吃過東西,連水都冇來得及喝過幾口,甚至其實連狼王狼後這期間都冇吃過東西,大家都餓了。
狼後連忙張羅著大家去休息、去吃東西,但等到狼後想要去送雪梨時,卻見雪梨做了個停頓的手勢,然後主動對狼後道:“狼後大人可否將手遞給我一下?”
狼後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手遞給雪梨。
雪梨馬上握住狼後的手腕,替她把了脈,一頓,不覺道:“果然如此。”
“怎麼了?”
狼後難免緊張。
雪梨道:“狼後大人,你的身體是不是也還有虧欠?時常感到體內發冷,常年不適?”
狼後聞言,條件反射地顫了下。
雪梨其實之前就覺得奇怪了,子嵐說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寒病,是因狼後在懷有身孕時與妖獸惡鬥、寒煞入體,這才受到影響。可是子嵐的情況如此嚴重,狼後身為母親怎麼可能冇有任何影響呢?哪怕狼後是成人比較健康,修為也比較好,這等凶險的寒煞之氣,也不是輕易壓得住的。如此一來,狼後平時看起來身體康健、臉色紅潤,極有可能是在強撐,或者怕其他人擔心,其實就是裝的。
雪梨清亮的杏眸望著狼後。
狼後愣著,見被雪梨點破,便坦然道:“是有一些。當年我與妖□□鋒,那妖獸是在冰天雪地將寒煞直接打入我體內,纔會影響到嵐兒,我自那以後也的確傷了元氣……但我到底是成年雪狼,當時抵禦寒煞的能力就比嵐兒要好得多,我光憑自己的修為就將寒氣逼出不少,現在體內雖還有寒氣,但尚能應對,偶爾也會請醫仙開藥調理。”
話雖是如此,可是以狼後的修為都寒氣十幾年不清,她的情況雖然冇有子嵐眼中,但想必也頑固得很。
雪梨想了想,立刻就道:“玄日焱果煉藥給子嵐吃了以後,我那裡還留下一小節焱樹的木枝,那個也會有驅寒的效果,我去拿來磨成粉,給你治病!”
狼後一聽雪梨那裡還有驅寒的東西,當即攔住她道:“不必了,我不打緊的,既然還有神木的東西,都留給嵐兒用吧。”
誰知雪梨很篤定地道:“狼後大人放心吧,他以後再也用不著這些了。我將木枝給你拿過來!”
雪梨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冇有一絲一毫遲疑,殊不知正是這句話最讓狼後感到安心。
狼後麵上的神情更浮上了幾分喜悅,但她依然將雪梨攔下,隻道:“好孩子,這樣也不著急,你今天精神耗費不少了,先吃點東西、好好休息吧。我的事不在那麼一時半會兒的。”
不過話雖如此,狼後心裡還是有些驚奇。
她平時都是藏得很好的,雖然有不少人都曉得她受到寒氣影響也有虧損,但不曉得她如今具體如何,若非她主動展示,經驗豐富的醫仙也鮮少有輕易看出實情的,可是雪梨上九重天還冇有多久,對之前的事情也知之甚少,隻是看了她的臉色、把了把脈,就一下子看出她體內還有寒氣。
雪梨自己可能還不知道,但狼後卻是親自到杏林會上看過的。
杏林會曆來都有眾多各方仙人暗中關注,當時不少神仙都對雪梨讚歎不已,現在雪梨的名氣可能已經在各個仙境仙宮中傳開了,隻是雪梨冇怎麼外出過,還不太清楚。
狼王狼後已經發了仙函邀請其他各個仙境的掌星神獸過段時間到狼境來議事,到時正好能將雪梨介紹給其他人。
當然,雪梨是九尾狐的事,因為怕訊息走漏還冇有說,隻等各族神獸聚齊了,再當麵公佈。
想到這裡,狼後更覺得雪梨應該好好休息,便道:“什麼事都不急於一時,子嵐不是還要修養一陣子嗎?你也要養足精神才行,先去休息吧。”
雪梨見狼後孃娘好像頗有分寸,也不再堅持。
她今天用了很長時間融雪之術這等高級仙術,也的確是累了,雪梨揉了揉眼睛,便向狼後告辭。
……
雪梨回屋休息了一日,轉頭就將神木枝給狼後孃娘送了過去,還替娘娘開了新藥,想來不會再有大問題。
而子嵐這邊逼退寒氣的過程也很吃力,他在驅寒那時短暫地甦醒過後,吃了點東西恢複體力,就又累得不行睡了過去。
等再一醒來已是三日後。
子嵐這一覺昏昏沉沉的,等甦醒過來,第一個反應就是熱。
他自己的屋子熱得像個蒸籠,儘管已經減了兩個火爐,可是神火鼎效果驚人,哪怕隻剩下兩個也使屋裡遠比彆處熱許多,偏偏因為他以往的情況,狼仙們也不敢隨便減爐子,隻好一直放著。
子嵐一醒來就覺得熱得難受,不過奇怪的是,他不討厭這種感覺,反而很留戀。他自出生起就從冇有過這種熱到不舒服的情況,現在這種對溫度的感知反而讓他稀奇到感動。
子嵐閉著眼適應了一會兒,良久才睜開眼。
他一睜開眼,就看到雪梨正坐在他床前看書。
雪梨是拿著從醫藥殿裡弄來的醫書在看,因為子嵐冇醒,她就瞧瞧九重天的醫書打發時間,但子嵐剛一動,雪梨就注意到了。
子嵐眼見著雪梨的眉眼間明亮起來,她高興地道:“你醒來啦!”
說著,她立刻放下醫書,跑到桌邊拿起一個一直用小爐子溫著的藥碗,舀了一勺藥,將勺子喂到子嵐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