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會的梅蘭杏蓮四組都有兩個人可以晉到下一場比試, 這樣能夠避免一些本應成績更好的弟子因運氣不行被中途刷掉的情況, 因此在明知大師伯和小師叔兩人都能晉級的情況下, 大家的議論冇有惋惜的情緒, 反而愈發興奮。
小師叔這些年來進步神速,上一屆就已經追大師伯追得很緊,這些年來各方麵的修為更是緊緊咬住,他比大師伯小近三十歲, 追上大師伯幾乎是終有一日會發生的、鐵板釘釘的事。
因此小師叔和大師伯之間的角逐素來引人關注, 而這一次比試兩人之間的差距, 似乎已經小到足以令人群沸騰。
雪梨聽到離得近幾個青衣弟子興奮地交談著從彆處打聽來的訊息——
“這一回小師叔離大師伯可真是近極了!裁判師祖沉思了近一刻鐘才宣佈結果呢!”
“以我等的水準,根本看不出大師伯和小師叔到底有什麼差距。”
“而且小師叔抽到的還是他最不擅長的湯藥類,若是換另外任何一個簽,隻怕他的排名就穩穩地超過大師伯了!”
“那位裁判師祖是赤衣派的,說不定他心裡還是有點偏向了大師伯呢。”
雪梨聽到小師叔和大師伯分到一起的訊息, 心裡也不覺為荀望捏了把汗。
好在小師叔醫術過硬, 每組又有兩個名額,似乎有驚無險, 還因為有大師伯的水平直接作為對比,反而讓大家覺得比試很精彩的樣子。
雪梨鬆了口氣。
而此時此刻, 蓮組那邊的試台底下,觀眾們也正在議論雪梨所在的梅組比試的情況。
“打聽來了嗎?打聽來了嗎?”
“梅組那邊怎麼樣?”
“我其實本來想去梅組那邊看雪梨仙子比試的, 偏偏這裡是大師伯與小師叔兩個!若換作是往年, 基本上這就算是總決試預演了吧!實在難以割捨。”
大師伯和小師叔兩人尚坐在台上, 小師叔給人的感覺像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現在還在淡然地收拾桌案上的東西。
大師伯看上去亦是如此,寵辱不驚,雖是又勝過了一場比試,保持了至今為止全勝的記錄,但他神態上並未有任何驕傲自矜之色,沉穩從容,有一種常勝者的大氣成熟。
不過在聽到台下的小弟子們議論梅組情況的時候,他手中的動作似是停頓了一下。
“我剛剛從梅組那裡問來結果了!”
這時,幾個從梅組那裡跑回來的小弟子們話音一出,立刻就引起了其他人巨大的反響。
“怎麼樣了?”
“快說說!”
為首的女弟子道:“梅組的雪梨仙子大約是完成試評最快的了,聽說隻用了不到兩刻鐘,比大師伯和小師叔這裡都要快呢。而且聽梅組那邊看的人說,雪梨仙子施針的動作,是這樣——這樣——這樣的!簡直快得不可思議!”
女弟子模仿著梅組那邊的人比劃給她的動作,手舉著在空中誇張地飛舞了一番,看得人眼花繚亂,頓時讓無緣見到真實場景的觀眾們發出陣陣驚呼。
大家紛紛遺憾地道——
“早知道還是去看雪梨仙子了。”
“可是雪梨仙子那邊,不一定擠得進去啊。”
“有冇有辦法提前占個位置?”
小弟子們胡亂議論了一堆,這時,那位打探訊息最多的女弟子忽然又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雪梨仙子和大師伯,好像抽到的是同一道題呢。”
聽到這句話,台上貌似無心的大師伯,動作又定了一瞬。
那些小弟子們則在追問:“怎麼樣怎麼樣?”
“雪梨仙子和大師伯,你看誰醫術比較好呀?”
那女弟子瞥了眼大師伯留在試場桌案上的湯藥和這邊正打算離開的服藥峰主,又像是回憶雪梨那邊情況似的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壓低了聲音,小聲地道:“光是看兩邊這回當人患的峰主的狀態的話……我怎麼感覺,還是雪梨仙子的醫術比較有效呀?”
這句話一出,小弟子之間沉默了一會兒。
良久纔有人道:“這回小師叔也追得很緊,若是接下來小師叔簽運好上一些,雪梨仙子又這般出色,大師伯豈不是會直接從第一落到第三位?”
剩下的話冇有人再講了,赤衣派和青衣派的弟子們雖然都更喜歡支援與自己同一派係的醫修,但奪魁不奪魁的,歸根結底是彆人的事。大師伯蟬聯冠軍已經太久了,他的麵孔大家都太熟悉了,已經再冇有任何新鮮感,有很多人內心其實是期盼著來點出乎意料的變化的。
小弟子們在這裡聊著天,顯然冇有想到台上的大師伯離得並不算太近卻也能聽見。
大師伯確實也像是全然不知一般,等一拂袖拿好自己身邊的東西,便回身離開了。
另一邊,雪梨等與她同組的幾位醫修都完成比試,杏林峰長輩宣佈過結果,便同樣打算回客舍。
雪梨與平時一般友善地告辭了雖然敗給她但還是過來打招呼的醫修,便往客峰的方向飛去,誰料在快到客峰的地方,竟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雪梨仙子。”
杏林峰的大師伯就站在客峰不遠,見雪梨過來,便首先與她打了個招呼。
雪梨見到赤衣派的大師伯非常吃驚,她聽到過大師伯的名號很多次,但至今為止,從未與對方有過交集。和小師叔的情況不一樣,雪梨和這位大師伯是真的冇有任何關係,她不明白對方何故會突然來找自己。
但雖是驚訝,雪梨還是回了一禮。
專程過來見雪梨的狼後,本在看過雪梨的杏林會比試以後,已對雪梨有了不錯的好感,但她也清楚自己作為子嵐的母親,現在就在這個小姑娘麵前現身太早了,未免顯得太過急躁,也怕耽誤她和子嵐兩個小年輕自己磨合,故而原本已經打算悄悄走了,可是這時看到那個凡人專程過來與雪梨說話,狼後忽然便定住了腳。
狼後從子嵐那裡聽說過雪梨的事,知道這個小姑娘冇怎麼出過小仙境,以凡間的為人處世來說恐怕頗為天真。
再者,雪梨是韶音仙子的弟子,狼後很清楚韶音仙子在凡間曆劫時與杏林峰的糾葛,雪梨想必對杏林峰的想法也很複雜。她當初是為了子嵐才從仙境裡出來的,現在子嵐冇事,雪梨還留在杏林峰,除了玄日焱果以外,她想來也會有想為她姨母做的事。
狼後有點好奇,雪梨接下來會怎麼做。
雪梨疑惑地主動問道:“你是杏林峰上一輩的大師伯吧?你是來找我?”
雪梨已經走到了客峰附近,這個地方人煙稀少,連路過的弟子都不太會有,又正值飯點,整個杏林峰的弟子恐怕都在往膳堂湧,四下很是安靜。
他們是兩個人單獨交談。
卻聽大師伯沉了沉聲,他的嗓音有點低沉,目光像是有了點年紀的雄鷹。
他問:“我想知道,雪梨仙子已有仙身神骨,何必還要下凡到杏林峰來,與我等凡人爭鋒?仙子在杏林峰中,可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雪梨聞言愣了愣,但這也冇什麼好隱瞞的,她就道:“我想要玄日焱果。”
“原來如此。”
大師伯的眼神依然很深邃平靜,望不見底。
接著,他很直白地道:“若是我奪魁後將玄日焱果贈與仙子,仙子可願退出杏林會?”
雪梨驚住,她萬萬冇想到大師伯這麼遠跑過來,竟然是要對她說這個。
雪梨問:“為什麼?”
大師伯鎮定地解釋道:“我知道雪梨仙子光憑自己的醫術就很有可能贏得玄日焱果,我與荀望師弟都不是仙子的對手。但是仙子對聲望名氣並無所求,何不成人之美。這些對我等而言是要緊的東西,對仙子卻無益,待我奪魁後將焱果贈與仙子,仙子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得到神果,而我也能抱住杏林會魁首之名,豈不是各取所需、一舉兩得。”
大師伯停頓片刻,又繼續道:“此外,不怕仙子笑話,我醫術雖比不上仙子精湛,但在杏林峰此地也算有些名聲,除了玄日焱果以外,仙子若是還有什麼想要的,我都能想辦法弄到手給你,作為報償。”
大師伯說得從容不迫,但雪梨卻被驚呆了。
她雖然想要玄日焱果,可從未想過竟然還有這種私下約定來一定程度上影響排名的方式。
坦誠地說,大師伯給的條件對雪梨來說是有吸引力的,雪梨其實也不是很有把握自己一定能贏大師伯,如果她答應,魁首很可能會在大師伯和小師叔之間產生,小師叔那邊雪梨是有把握讓他將焱果先借或者賣給自己的,這樣無論哪一邊贏,她都能夠拿到焱果,再者,除了玄日焱果之外,杏林峰有許多草藥也是對雪梨有幫助的。
但是這種方式對雪梨的思維衝擊太大了,她難以接受這種交易,不信任這種交易本身,也不信任忽然上門來提出這種交換的大師伯。
雪梨搖了搖頭,道:“不行。”
她說:“對不起,我從未想過這種方式……”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大師伯看到雪梨如此果斷的拒絕,神色還帶著點被震驚的慌亂,目色一沉,手中的拳頭似乎攥得微微緊了幾分。
但他的神情仍然非常平靜,隻道:“不過,仙子也不要這麼急著答覆我,大可以多考慮一下,有什麼交換條件,也大可以提。如果仙子改變了主意,隨時可以到東邊峰找我。”
話完,他對雪梨點了下頭,便踩著雲轉身走了。
大師伯走後,雪梨仍然感到震驚不已,她懵然地站了許久,才重新往客舍的方向飛去。
不過走到客舍外,雪梨又看到一個人已經站在客舍之前,好像也在等她。
雪梨走過去,小師叔覺察到動靜,便轉過頭來,對她淡淡一笑。
雪梨先前遇到大師伯已是吃驚,這會兒又見到小師叔,不覺驚異道:“小師叔,你在這裡做什麼?”
小師叔看上去冇有什麼特彆的目的,隻是單純過來找她的,雪梨不免覺得安心不少。
隻見小師叔笑了下,對她道:“我先前不是說想邀你到我和師父的住峰去品茶?今日正好比試結束,可以稍微休息半日,我便過來叫你了。”
聽到這話,雪梨心中一鬆,便笑著點了頭。
雪梨知道小師叔與他師父居住的住峰,便是姨母在離開杏林峰以前主要修煉的地方,她對此並非是冇有好奇的。
小師叔見她答應,顯得很高興,他馬上給雪梨引路,引她到了東邊峰的一座小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