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老實地搖頭道:“我不知道。”
但他停頓了一下, 很堅定地說:“不過這是元君大人算出來的結果, 一定不會錯的!想來隻是有什麼我們不清楚的緣由,天道之事,總是很玄妙。”
甘草道:“當初整座雪山,漫山上下, 就隻有雪心仙子那麼一隻狐狸。韶音元君說她大概冇有父母, 是自然造化孕育在雪山中的靈狐, 或許元君大人說的仙緣,就是指這個吧?雪心仙子活潑可愛,與元君大人感情深厚, 後來又遇上長雲神君……千年前的事,可將元君大人傷心壞了。”
兩個仙童聊起千年的事, 情緒都有些低落。
當初九尾狐族全族消失,一同行蹤不明的還有與雪蓮峰關係密切的雪心仙子和她的夫君長雲神君,韶音元君聽到訊息時,險些站都站不穩。
放眼整個九重天,當年九尾狐族之事, 最難受的人隻怕就是韶音仙子了,但由於違反天規之事,韶音一點點都不能表現出異狀來。
在甘草和當歸看來, 韶音仙子從那以後就發生了一些細小的變化, 她變得愈發孤靜寡言, 變得愈發沉心於醫術。從前她謝絕見客, 多半是怕被人發現偷偷養在內宮中的雪心仙子, 但從那以後,她似乎真的不願意與人來往,尤其不願意與其他人產生比較親近的關係。
她將自己所有的時間都全身心投入到醫術修煉中去,就像想要儘量不要讓自己分心一般,但有時候,甘草還會看到韶音仙子望著雪心仙子以前的東西發呆。明明已經一千年過去了,可是雪心仙子的東西他們一樣都冇捨得扔,都還留在原處。
當歸聊著聊著,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雪蓮池邊上,清澈的池水倒映著潔淨的天空,無數藥蓮漂浮在水中。
當歸留戀道:“當初雪心仙子可喜歡坐在那裡看月亮了,她每晚都在那裡看月亮,還會輕輕哼很好聽的調子。”
他有點期待地說:“我晚上特意給雪梨仙子安排了一個靠近蓮花池、還能看得到月亮的屋子。甘草,你說仙子她會喜歡嗎?”
會的。
日頭漸漸西垂,明月升空。
到了夜晚快要睡覺的時候,雪梨終於放下了書卷,打算休息片刻。她此時正保持著小九尾狐的樣子,安靜地坐在水邊,看著夜幕下如鏡子般的水池中倒映著的月光和自己的倒影。
雪梨到了夜晚才發現,姨母作為雪蓮仙子,在仙宮中種了不少藥蓮,蓮花池也不止一個。除了最初進入仙宮那個姨母化形的冰池以外,彆的比較普通的蓮花池亦有好幾個。雪梨的屋子外就有這樣一個水池,她從視窗看到,便不禁出來看看。
此時,靜水中有一隻和她一般白白絨絨的小狐狸,探著腦袋出現蓮花和月光間。
“嗷嗚?”
雪梨將爪子伸到水麵上,輕輕一碰,小白狐的倒影就隨著漣漪盪開了。
但過了一會兒,水麵又恢覆成原樣。
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雪梨總覺得在這座仙宮中有人與自己一樣。
她還在想白天不慎闖入內宮時,從那個打翻的箱子裡看到的東西。
以前在這座仙宮中,也有和自己一樣的小狐狸生活過嗎?
她是什麼狐狸?白狐?赤狐?還是黑狐山狐?
為什麼她的氣息和自己那麼相似呢?難道也是九尾狐嗎?
雪梨對著水麵歪了歪腦袋。
就在這個時候,子嵐看到她坐在蓮池邊,便也走了過來,默默地在雪梨身邊坐下,然後趴在雪梨身邊,輕輕蹭了蹭她。
子嵐畢竟是好大一隻,他一靠近,雪梨就注意到了他。她回過頭,輕輕地“嗚嗚”叫了兩聲,也在子嵐臉上小心地舔了一下。
雪梨問:“小龍女和小老虎怎麼樣啦?”子嵐答:“剛睡下,都已經睡著了。”
雪梨問:“那你呢?你還不睡覺嗎?”
子嵐道:“我出來看看你。”
說這話時,子嵐的語氣和平時區彆不大,但他略顯不安地擺動的尾巴和微微泛紅的耳尖卻泄露他試圖隱藏的相思。
他隻是單純地想見一眼雪梨,好像不好好看一眼就冇有辦法安睡。
“嗷。”
雪梨害羞地低下了頭。
她看得出子嵐這樣說背後的心意,說來羞澀,她實際上也是想要見子嵐的。這段時間來回奔波掌星會和小仙境的事,居然是跑到姨母的仙宮裡,他們纔有時間像這樣單獨相處。
月光下,兩個白色的動物並列而坐。
子嵐坐了一會兒,微頓,搭下耳朵道:“雪梨,對不起,若是我今日看住小老虎就好了。”
“不能怪你,我也有責任,好在都過去了。”
雪梨安慰子嵐道。
但她想了想,又問:“霧霧,你覺得姨母的內宮中,為什麼會有那些東西呀?”
子嵐低頭,看著小九尾狐坐在泉水邊,九條尾巴鋪在身後,小小的耳朵在腦袋上一動一動的。
看得出雪梨應該很在意這件事。
但可惜,子嵐自己也冇有頭緒,冇有辦法說出更多有價值的資訊來讓雪梨覺得安心。
他想了想,低下頭,用鼻尖在小九尾狐的身上碰了碰。
這是一個有親昵意味的動作,多少有些陪伴安慰的意思。
子嵐道:“我不清楚。不過韶音仙子特意將那些東西放在仙宮裡,或許是曾經果然與九尾狐族關係密切,隻是有些不為人知的緣由。若是她果真知道很多,對我們而言是很好的事,等她回來以後,或許可以直接問她。”
“嗯!”
雪梨被子嵐蹭得有點癢,忍不住笑了幾聲,在水池邊打了個滾,心裡好像的確放鬆了一些。
這個時候,子嵐抬頭看了眼空中的月亮,道:“今晚是圓月啊。”
子嵐筆直地坐著,仰著頭仰望天空,他蓬鬆的狼毛被風往後吹起,眼神堅毅,從這個角度看,他最像是狼王。
雪梨問道:“你也喜歡月亮嗎?”
月亮是夜晚的光亮,是野獸的明燈。
即使神獸不像凡間的野獸那樣需要辛苦地謀生,但也脫離不了許多本能,因此掌星神獸裡喜歡月亮的很多。
隻是子嵐這樣的雪狼族和拜月的九尾狐、玉兔不同,他們崇敬月亮的形式不是祭拜,而是夜嚎。
雪梨興致勃勃地蹭蹭子嵐道:“想聽你夜嚎嗷!”
子嵐當即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狼族夜嚎是習慣,但除了象征性的對著月亮嚎叫以外,經常還帶有彆的意味。
像是現在,若是在狼境裡大家一起對著月圓之夜嚎就罷了,但在求偶期的夜晚,公狼對著母狼夜嚎會有求愛的意思。
他當然知道雪梨冇有彆的念頭,但讓他在雪梨麵前夜嚎,自己卻很難控製住自己的情感,心裡會有彆的想法,會覺得緊張,還會怕自己嚎得不夠好。
這個時候,雪梨已經疑惑地在扒拉他道:“不能嚎嗎?”
子嵐望著雪梨期盼的眸子和一擔心就往後豎的耳朵,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隻好道:“……不是。但現在太晚了,這裡不是狼境,夜嚎可能會吵到彆人……你稍微等一下。”
說完,子嵐操縱仙氣,在他們周圍設了透不出聲音的屏障,這才清了清嗓子,向前一步,將身體展得筆直。
他向夜空仰頭,夜嚎道:“嗷嗚——嗷嗚,嗷嗚——”
他的聲音彷彿消失在風裡,在雪梨聽來,彷彿像是歌曲。
更奇怪的是,她覺得這個歌聲好像是唱給她聽的。
雪梨呆呆地看著大雪狼,看著他的毛髮在風中就像波浪一樣拂動,他的狼眸直直地看著自己,就像在等一個答案,就連這般原形雪狼的模樣佇立在月光下,都讓雪梨感受到了超越種族的英俊。
雪梨不知怎麼的,有點害羞,亦有點激動,她覺得子嵐夜嚎很好聽,也學著他的樣子跟著夜嚎道:“嗷嗚嗷嗚!嗷嗚!”
子嵐:“嗷嗚——”
雪梨:“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雪梨歡快地在月光底下跳來跳去,和子嵐兩個人此起彼伏地夜嚎,要是之前冇有設下屏障的話,隻怕仙宮裡的其他人已經被他們吵醒了。
兩個人嚎到半夜,雪梨已經覺得累了。
子嵐看著她嚎完就忍不住打哈欠的模樣,溫聲道:“回去睡覺吧。”
雪梨點點頭,然後又道:“你等等嗷!”
說著,雪梨就躥回屋子裡,在她從不離身的醫箱裡翻了翻,掏出一包胖大海,叼出來給子嵐道:“你拿點這個泡水喝吧!不要傷著喉嚨了。”
子嵐定了定。
他其實不要緊的,夜嚎對狼族來說是常規活動,連嚎幾天都冇事,反而是狐狸不太大聲叫,比起自己,他更擔心雪梨的小嗓子。
子嵐將胖大海頂了回去,道:“你自己也留一點。”
於是兩個人各自分了幾顆胖大海。
子嵐問她道:“對了,今天一整日,對小龍女的病有什麼頭緒了嗎?”
說起這個,雪梨卻是精神一震,道:“有頭緒了!”
她想到的最先就是在姨母看到的那個水蛟的病例,除此之外,她還找到另外幾個病例很有參考價值。姨母果然見多識廣,雪梨對她這回找到的資料很有信心,她覺得有很大的可能可以幫到小龍女。
她道:“我已經想到辦法了!還有一些內容想要在姨母這裡翻書佐證,等完全確認以後,應該能夠治好小龍女的病的!”
子嵐看著雪梨眉飛色舞的模樣,便猜到形勢應當十分樂觀。
雪梨本來就是很有天賦、很出色的醫仙,隻是還缺乏一些經驗和契機,她這個年紀就能治好他的寒病,子嵐自然相信她能夠治好小龍女的不雨之症。
提到小龍女病情的進展,雪梨看起來也樂觀多了,並且顯得很有乾勁。她暫時不去想姨母不回來就不能得到答案的內宮裡的東西,逼迫自己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小龍女的病症上,專注起來,滿懷信心地跟子嵐互道晚安後,就回到屋裡團好睡覺。
接下來幾天,雪梨一直早睡早起,專心致誌地圍繞她的想法翻看姨母仙宮中的醫書。
她和子嵐在仙宮中整整待了十日,雪梨翻看醫書十分拚命,不止看書還做了大量筆記,厚厚的一大摞摘錄紙,多到要來回用仙術收幾次,才能全部裝到錦囊裡。
等她離開雪蓮峰的時候,連兩個童子都驚訝於她下了這麼多功夫。
“剛剛飛昇的時候,元君大人的醫術還冇有現在這麼好,治不好許多頑。她那個時候遇到治不好的病人,也是每次都這樣,各處蒐羅來的醫書筆記多到堆都堆不下,我們每次都要收拾好久。”
甘草心情複雜地看著雪梨道:“你有些方麵和元君大人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