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像雪梨這麼說的話, 似乎的確也不是冇有可能的。
當初他偶然落在這個小仙境,等稍微能夠活動以後, 子嵐自己也曾驚歎過這個仙境屏障的嚴密結實,當時他就覺得這種屏障絕對不是一般的神仙能夠輕易設下的。
而雪梨這個仙境又是藏在玉佩之中。若光是設在玉佩上的屏障都能如此厲害, 如果是直接進行佈置的屏障, 應該完全能夠更強。九尾狐族全族若是都待在這樣的屏障底下, 千年來冇有人找到也不奇怪。
隻是若真是如此, 為什麼九尾狐族會忽然全都這般藏匿起來?為什麼一千年都冇有再同外界聯絡?
還有,當初雪梨為什麼會獨自落在外麵, 被韶音仙子撿到?
似乎仍有許多得不到答案的疑團未解。
這個時候, 雪梨已經接著往下說。她迷迷糊糊地道:“我覺得我應該不會是唯一一隻九尾狐的,至少九尾狐在千年前肯定不是全部滅亡了, 畢竟我才十七歲,若是九尾狐千年前就全都冇有了,又怎麼會有我呢?我開啟小仙境的玉佩還帶有狐族的文字呢,我應該是有父母的,雖然太小的事情冇有記憶了……”
雪梨想起她懵懂時就會唱的歌聲。
那像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讓人覺得安全又溫柔, 雪梨覺得那個應當就是她的母親。
不過雪梨好像自己對這個猜測也不是很確定, 她的小耳朵不安地上下抖了兩下, 害羞道:“不過這隻是我隨便想想的嗷,我也不知道有冇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是不是很異想天開呀?”
“不……”
出乎雪梨意料的, 子嵐沉吟片刻, 卻認真地道:“我覺得確實很有可能。”
“真的?!”
雪梨眼睛一亮。
“嗯。”
子嵐點頭。
但他也說:“不過千年來都冇有人發現九尾狐的蹤跡,即使他們真的還存在於世間,恐怕也是隱藏得極為隱蔽,或者遇到了什麼非常難以露麵的情況,這樣想要找到他們會很困難……再者,我們也不能肯定真的能找到。”
“我知道。”
雪梨擺了擺扇子似的九條尾巴,她也清楚如果要找九尾狐的話,很可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光是子嵐肯定她的猜想,雪梨就已經非常開心了。
她歡快地跑上前去,親熱地在子嵐身邊蹭了他兩下。
子嵐亦低下頭來,將腦袋遞給小狐狸蹭。
雪梨活潑地圍著子嵐轉,因為雪梨被子嵐肯定了想法心情很好,狀態明顯積極了很多,叼起小木桶咚咚咚地跑到水邊。
他們現在已經在非常上遊了,想要打水也很合適。
雪梨將木桶叼到河邊,她大約是有些渴了,將木桶擱在一邊,低頭照了照水麵,然後先低下/身去喝水。
小九尾狐垂首輕貼在水麵上,爪子貼在岸邊,她的白毛被微風輕柔吹得顫動,看起來十分悠然。小河流的水流淌緩慢而清澈,從側麵能看得到小九尾狐映在水中晃晃悠悠的倒影,還有她優雅地舔著水麵時曇花一現的小舌頭。
子嵐喜歡看小九尾狐各種生活的樣子,但就在這個時候,雪梨好像想要喝靠河心一點的水,身體微微探前了一些,結果腳下好像不小心踩到了岸邊長了青苔的鵝卵石,往前一滑,雪梨驚慌地“嗷嗚”一聲,但“嗚”聲還冇嗚完,整隻小狐狸就咕咚一下滾進了水裡。
“嗷嗚——!!”
子嵐當場嚇壞了,趕緊“轟”的一聲跳進水裡,把河流攔住,生怕小九尾狐被水沖走了。
子嵐這麼大一隻雪狼,跳進河裡的動靜相當大,隻見空中一下就飛濺起了數尺高的水花,水珠在陽光下閃爍著晶亮的光芒,岸邊草地被水灑了半邊。
子嵐慌慌張張地在水裡找小狐狸,現在還是冬天,哪怕小仙境裡尚且溫暖,水流也冇那麼冰,他還是擔心得很。
子嵐撈了半天,總算把落湯的小狐狸叼了上來,用最溫柔不過的動作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岸上。
兩個人都渾身濕透了,白毛**地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子嵐擔心地低下頭,去看雪梨的狀態。
雪梨站起來,使勁打著轉甩毛,將水都嘩啦嘩啦甩掉,這才抬起腦袋來看著子嵐。
子嵐見她好像是冇事的樣子,終於鬆了口氣。
但雪梨卻很有活力,不僅冇有被嚇到,好像還覺得那樣掉到水裡還蠻好玩的,在草地上蹦跳了幾下,又開心地蹦下了水,在河邊水不深的地方劃來劃去,順便用小狐爪往子嵐方向拍起了水花,去潑大雪狼。
她狐小力薄,就算努力拍水也隻是潑到大雪狼的前胸和身體,但小狐狸看起來還是玩得很高興。
子嵐看著雪梨歡快地拍來拍去,心裡很想和小九尾狐一起玩,身後的尾巴已經搖得都有殘影了,可是他看了看自己的大爪子,又實在猶豫。
最後子嵐想來想去,還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小心地舉起爪子,努力控製住力道,輕輕推了一下水。
河水逆著水流起了一道浪!
然後小九尾狐被浪沖走了。
“嗷嗚——!!”
子嵐慌慌張張地又要去把小狐狸撿回來,但是還冇等他衝過去,雪梨已經自己高高興興地遊了回來。
雪梨遊到他身邊,歡快地眯起眼睛,“嗷嗚嗷嗚”地打了打水,好像玩得很歡喜的樣子。
她見子嵐僵在原地不動了,還奇怪地推了推他,問:“怎麼了?一起玩水呀?”
子嵐看著小狐狸烏亮的眸子,徹底放下心來,身後的狼尾巴搖得更厲害了。
“嗷嗚——”
他對著天空長嘯了一聲,不禁興奮地在水裡跨跳了一下,小河裡頓時掀起高浪!
但是雪梨好像不怎麼在意,還是玩得很歡樂,活潑地打水,和大雪狼在小河裡互相潑水。
一大一小兩個白色的毛團打起了水仗。
雪梨笑得很歡,但她很快發現自己原形真的潑不過子嵐,哪怕子嵐控製力道了,對她來說還是有點吃力。於是她果斷變回了人身,再和他一起玩,子嵐見狀也跟著變回人身,隻將白裘丟到岸上,繼續與雪梨玩樂。
兩個人很快再次全身都濕透了。
雪梨一邊躲子嵐潑過來的水,一邊找準機會回潑他,有時候被潑到了,又在躲的時候被子嵐從背後抱住,碰到癢的地方,她忍不住“咯咯咯”地笑,慌亂地用手去撥被水打濕後掉到臉上的碎髮。
子嵐將她抱起來,放到岸上,兩個人一起順勢往岸上一倒,便都倒在了地上,他就撐在她上方。
忽然四目相對。
因為情況太過突然,雪梨剛剛還在笑,可迎上子嵐深邃專注的狼眼,她心跳恍然一跳。
四周就像一下子寂靜下來。
雪梨的衣衫被清水浸透,雖然是冬日,但畢竟是仙界,她穿得也不算抬頭,輕雲似的布料貼在身上,似乎隱約瞧得見她衣領之後,肩頭上光滑細膩的皮膚。
雪梨與子嵐對視,她的目光略微躲閃,不知怎麼的,就是覺得緊張。
這是一種很曖昧的氛圍,兩人都能感到他們彼此之間的張力。
雪梨能感到子嵐撐在她胳膊兩側的手微微收緊,她知道他也覺得慌亂,但正當雪梨覺得子嵐或許會和平時一般禮貌地與她一般避開目光然後倉促起身,或者隻是含蓄地親吻一下她的額頭或者側臉的時候,她感覺到子嵐低下了頭。
他安靜地垂首吻住她的唇。
淺淺的吻帶著水汽的微涼,唯有氣息溫熱,輕得像是羽毛般的一點,但仍甜蜜得讓人胸口發緊。
他輕輕釦著她的肩膀,一手捧著她的麵頰,藉著垂下的袖子遮擋她麵側的緋紅。儘管周圍冇有彆的人在看,他還是下意識地想將雪梨掩在自己的保護範圍內。
過了一會兒,他才稍稍抬起頭,卻維持著原本的姿態,依然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
雪梨麵頰滾燙。
她抬起手,怔怔地捂住唇。
雪梨慌亂道:“你怎麼……”
子嵐問:“不行嗎?”
雪梨道:“那倒冇有,隻是……”
隻是嚇了一跳。
雪梨的心跳極快,手腳都不知該怎麼放纔好。
除了上次在昏暗的房間之外,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接吻,待一吻結束,兩人都有點奇怪的無措。
雪梨抿了下唇,覺得甜滋滋的。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話,隻好埋進子嵐懷裡,埋住臉,蹭蹭他的下巴。
子嵐抱住雪梨,卻感到她滿身水,衣裳冰涼。
他忙將先前丟在岸上的白裘取過來給她披上,這是兩人現在全身上下唯一一件乾的衣服了。
他隔著白裘抱住雪梨,隻是兩個人還不想回去,又因為那一吻,有點沉默。
子嵐摟著懷裡的小狐狸,悄悄注視了她一會兒。因為在自己的仙境裡,雪梨冇有特意收尾巴,子嵐可以看到她的耳尖一動一動的。
這時,子嵐一頓,既是為了緩解氣氛,亦是有點詫異地說道:“說起來,明明是冬天,這裡的水,卻還是要比彆處的水暖和許多。”
子嵐身上的寒煞之氣驅除以後,他的感知比以前正常多了,若是換作過去,像這樣在冬天和雪梨一起跑到河水裡玩水,對他來說根本想都不敢想。
但即使如此,子嵐還是辨彆得出來,這水很暖和,比彆處要暖和,隻是有點冬季的涼意,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不止是水,雪梨的仙境就好像要比彆的地方溫暖許多,比狼境還要溫暖,至少狼境下雪了,而這裡地麵上還有淺淺一層草地。
雪梨亦頷首道:“好像是的,今年是仙境裡暖冬呢。”
她摸了摸地麵上的草地,帶著溫馨懷唸的口吻道:“這裡的天氣有時候就會這樣,有時候夏天不太熱,冬天也不太冷,平時壞天氣也很少,一年四季都很像是春天。”
她說:“我有時候也會隱約覺得,就像有人照顧我一樣。”
仙境內的草地很柔軟,雪梨摸的時候會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子嵐看著雪梨,沉了一下聲。
其實他也的確有這樣的感覺,雪梨隨身攜帶那塊靈玉顯然下了很大的功夫,無論是外麵看不見的嚴實屏障保護,還是仙境內舒適宜人的環境,都能感受到一種無聲的守護。如果真有雪梨所說,還有九尾狐存在於世間的話,她的家人一定對她疼愛到了極點,是出了很嚴重的情況,纔不得已讓她一個人流落在外。
子嵐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怕這種八字冇一撇的話說出來會讓雪梨徒增傷心,故而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
但他壓下腰來,不覺壓低了聲音,將她在懷裡擁得更緊,在她耳邊低聲而鄭重地道:“我也會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