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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未婚夫他弟強取豪奪後 4、第 4 章

作者:不溯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10 01:34:00

青年麵向臉色發青的何氏拱手,聲音是一貫的泠然疏離。

房中刹那可聞針落。

兩種香氣無聲交鋒,崔雲柯啟唇時,滿室隻餘冷寂的檀香。

何氏堂而皇之被打了臉,隻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沖天靈蓋。

老侯爺逝世後,這個嫡不嫡庶不庶的次子與她已有三年未見,時光如此偏心,青年比少時出挑甚至。

昔年還清瘦的身型都變得高闊偉岸,幾乎追上了她的驕兒。

還是素靈在旁嗔道:“二爺也真是的,好歹休憩片刻再來問夫人安!夫人方纔還念呢,宮裡事務繁忙,您一刻不停地轉,也不心疼心疼自己的身子!”

何氏纔回神,強自牽出個難看的笑:

“這是持玉?”

許久未喚過這小字,舌尖都發澀,何氏乾巴巴道:“三年未見,長得同你大哥一般高了。

語畢方有了些底氣似的挺直腰背,命素靈上茶、素心端軟凳,營造出一副體貼和樂的模樣,心中卻盼著人如以前一樣快些走。

崔雲柯向來是不愛在她這裡逗留的,除了已故老侯爺的頃山樓,他在哪裡都如此。

何氏覷眼素心端來的矮腳軟凳。

這種凳子,要氣度的大男人們是不肯坐的,崔雲柯自小鐘靈毓秀,定然一眼就能看出她真意。

他們這對名義上的母子,打十幾年前就冇有過敬愛的時候,虛與委蛇實在不必。

哪想,守在外頭的崔祿先一步竄進來,在何氏尚未來得及轉變的眼神中麻溜扯來一方太師椅。

崔雲柯端起茶盞,慢斯條理撇弄浮沫,竟是要長談的架勢。

幾人都被這猝不及防的舉措弄得一愣,何氏心中惴惴,“持玉…你、你……”

她絞儘腦汁,才狀似關切道:“可見過你祖母了?她前幾日正唸叨你,想見你一麵呢。

“來前拜過,祖母康健不減。

婆母戎馬半生,一貫康健,也一貫懶得理她這個兒媳。

崔雲柯一來,倒是第一時間敞門歡迎上了。

何氏擠出笑臉,“你是孝順的。

青年未答,房中再度鴉雀無聲。

何氏被他這副巋然不動的做派一激,徹底明白他是來找茬的了。

心頭髮恨,坐立不安之際,她餘光掃過早早退至角落的姚黛蟬,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卒而笑道:

“惜翎,快過來見過你往後的小叔!”

姚黛蟬通身僵直。

她屏住呼吸躲在一隅,就是怕被攪進這對母子暗流湧動的對峙。

卻被何氏直接點了名,掌心當即掐得險些破皮,再裝隱形人也不得了。

眾目睽睽,姚黛蟬眼睫低垂,隔一丈距離,遙遙對那片天青色的袍角福身。

“二爺。

女聲悅耳如鸝,卻過於輕細。

崔雲柯眼簾微抬,目光掠過姚黛蟬,快得幾乎讓人錯認。

“叮。

”碗蓋穩穩合上,發出一聲脆響,像是迴應。

夾縫生存的茶氣被輕描淡寫關了回去,姚黛蟬被迫嗅著那股若隱若現襲來的檀香,總算知道何氏為何那般發問。

想來她坐的馬車就是這崔雲柯的。

“你久不回家,想也是才知道。

”未來兒媳規矩守禮,冇讓她徹底落下風。

何氏懸著的心稍落了些。

即便崔雲柯還是那副令人畏怯的氣勢,但一想到本就該屬於驕兒的世子之位,想到身後的鎮國公府,何氏便定定神,撐出幾分底氣,揚聲喚姚黛蟬到身邊。

“你此前一直在德安忙碌,我與侯爺商議過,想著延後告訴你婚期,免得給你添麻煩。

不料撞個正著,也不瞞你了。

這是惜翎,蘇州姚知府的女兒。

江南水土養人,她性子沉靜穩妥,同你大哥正相配。

正好你要長居府中,以後都是一家人,趁今日有空熟熟臉,彼此守好本分,也好把侯府的香火與體麵維繫下去。

姚黛蟬聽得幾近窒息。

她本能微縮兩肩,徒勞地不想被聚焦。

然何氏話頭在此,姚黛蟬敏銳地感到那寒漠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地將她掃了眼。

崔雲柯放下一口未用的茶,終於堪堪張口。

“姚小姐。

隻這平平無奇一句,姚黛蟬頭皮發麻,梗著脖頸點了點頭。

崔雲柯有序地撫弄食指扳指,恍若未覺少女刹那的緊繃,“珩字號大船遇難,姚小姐倒是平安無事。

他果然在此等著!

姚黛蟬一聽大船兩字便不受控地想起張媽媽來,崔雲柯是要當眾戳穿她逃婚?

她抿唇,遂又冷靜。

何氏約莫還未知她與崔雲柯並非第一次見麵。

不知崔雲柯舊事重提是何目的,但他不說碼頭初遇,隻提船上遇難要挾,定存著彆的思量。

姚黛蟬得體微笑:“許是上天憐我還冇來得及見夫人大爺,便不肯讓我折在江裡。

說來也巧,船上聽聞二爺剛剿平德安匪患,想來是我得二爺威名庇佑,連水匪都繞走呢。

她說話時,下顎線微微繃緊,是竭力維持平穩的弧度。

但話音才落,姚黛蟬便察覺自己恭維得有些刻意和挑釁,她眼風下意識飄向太師椅上的人,卻正撞入他自然掀睫時投來的視線。

那目光冷冽漠然,並無焦點,僅僅不過掃過她罷了。

與看一棵草,一朵花無異。

然姚黛蟬心口卻突地一跳,匆促避開。

一旁何氏倒聽得眉梢微動,很有幾分滿意。

這丫頭竟是個牙尖嘴利的,就是她的侄女何采蓮在崔雲柯麵前也要幾番斟酌,不敢失了大家閨秀的體麵。

她輕窺崔雲柯,青年垂著眸,有序地撫弄玉扳指,仍是那萬物不為所動的模樣。

想是根本冇往心裡去。

何氏接過話頭:“惜翎實在。

持玉你剿匪有功,連聖上都讚你,護個未來嫂嫂也是應當。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娘日日修道不管事,你卻是要著急的。

采蓮你可記得?她素來仰慕你才學,聽聞你回京了,不知得多高興呢…”

何采蓮是何氏孃家侄女,常來往侯府。

崔雲柯過目不忘,自也記得那個渾身刺鼻粉香的女子。

如從前一般,何氏依舊不死心,妄想插手玉磬院。

崔雲柯眼皮一掀,目光透過姚黛蟬落向何氏,無溫無緒:“匪患已平,餘孽難清。

侯府亦需戒備。

“尤其,對來路不明之人。

姚黛蟬一口氣吊在半空。

“都是家裡人,哪裡又來路不明瞭。

”何氏被他看得心虛,“世道亂是常事,可再亂,又怎麼亂到我們這樣的人家來。

她遮掩似的:“你大哥也說是這幾日回京,待他歸來,你們兄弟二人聚上一聚,正可以聊些外地見聞。

這話當然是場麵話。

崔雲筏此次南下是去蘇揚玩樂,何氏心有不滿,卻還是幫著兒子遮掩,對外隻說他去看望一位舊友。

兄弟倆的關係同陌生人無異,又怎麼可能湊到一起去。

此話由崔雲柯聽來大約亦是可笑的,“許久未見兄長,不知他近來如何。

何氏不假思索:“一切都好,隻等你來吃喜酒了。

門口崔祿聞聲笑道:“這可剛巧,二爺正準備了一份大禮呢。

何氏看眼笑容格外誇張的崔祿,剛要斥他冇規矩,“府衙有事,先行告退。

母親,回見。

”卻被崔雲柯的起身打斷。

他平平施了禮,素白袍腳蕩一片波瀾,檀香不容抗拒地穿過偌大主臥,直至青年離去,猶還漾著淺淺餘韻。

大佛來得猝不及防,去得也猝不及防。

姚黛蟬攥在一塊兒的手才緩緩放開,掌心一片濕冷。

何氏被這樣直截了當地一知會,倒好似她纔是小輩。

一時尷尬不已,心裡痛罵著孽障。

和他那個娘一模一樣,清高個什麼勁兒!

卻不能表露,她渾身強撐出來的力氣鬆了個透,靠在榻上扶額,疲憊地朝姚黛蟬揮了揮手。

“你也下去吧。

姚黛蟬如蒙大赦,屏息斂目,行禮拜彆。

踏出主院門檻的刹那,春日午後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廊下的藤蘿開得正盛,花穗垂落掃過肩頭,攜有淡淡的甜香。

姚黛蟬刻意放慢腳步,聽著遠處鳥鳴,剛纔在主院的窒息感才漸漸消散。

路過一處蓮池,錦鯉擺尾遊過,自在愜意。

姚黛蟬通身的緊繃驟然卸幾成,深吸一口氣,沿著記憶裡的路回走。

-

玉磬院。

所有東西煥然一新,隻是久未沾染人氣,還未有濁息飄動。

崔祿伸完懶腰一進門,就見崔雲柯坐在石凳上翻閱文書。

二爺就是這般,崔祿由心佩服。

哪怕火燒到跟前了都不為所動,一個心思淺薄的何氏又算什麼。

崔祿心中啐了口。

這手段,還妄想塞她那侄女進來作亂。

聖上還在安陸潛邸時就笑嗔過,他家爺眼高於頂,天仙都瞧不上。

京中貴女如雲,這幾月暗中遞枝欲要結親的大員數不勝數,就何采蓮那不出挑的,也敢肖想?

崔祿琢磨,若何采蓮到,這回決計不能讓她踏進玉磬院的門。

又習以為常地打算先沏茶,翻書聲突然靜止,崔雲柯道:“打水來。

二爺自幼喜潔,凡與人相觸必定淨手。

可今日並未見他碰到什麼,怎地又要洗了?

這疑問也隻一瞬,轉念崔祿便明白了,二爺是嫌棄何氏那兒的臭氣,便立即打了盆溫的。

崔雲柯提袖,長指浸在水中反覆泡洗,如此三次方擦乾。

他轉轉扳指,順口道:“車裡如何。

崔祿頷首:“已重新擦洗熏過香,那姚惜翎用過的坐墊也扔了。

福壽做事,爺隻管放心。

“黑靴已送去邊陲大營。

”崔祿趨近,聲線壓緊:“爺,船上屍首勘驗完畢,隻少了一具。

崔雲柯動作一緩。

少的是誰,主仆二人當然心知肚明。

說出去隻怕人不信。

此番協助白蓮教亂黨在德安作亂的重要人物,竟是永靖侯府嫡長子,何氏眼中的第一等好兒子,也是如今的反賊,前太子李熹之暗黨——崔雲筏。

突襲商船的鐵鉤蒙麪人正屬白蓮教頭目南舵主麾下。

白蓮教分四大舵主,四人中唯一能從他手下掙回一條命,還能抗衡一二的,隻這橫據南方的南舵主。

崔雲柯對他素有幾分關注。

照理說,崔雲筏與他算是同僚,一個在京城為前太子傳遞訊息,一個在南方為前太子鞏固民心,卻在入京的路上內訌相殘,讓崔雲柯的人撿了漁翁之利。

江流湍急,崔雲筏腹背受敵,縱是生還也難返京畿。

兼之船上許有其他亂黨的線索遺漏,這也是崔雲柯為何臨時決定蹲守碼頭。

船上卻僅剩一隻黑靴。

這場截殺中唯一完好無損的局中人,隻姚鏘的女兒姚惜翎,和她半死的老媽子。

“姚鏘那兒,蘇州府庫的官銀流入亂黨手中非止一次。

縱非主謀,失察之罪也夠他萬劫不複。

桌上暗探呈上的密報,幾筆銀錢流向的硃批格外刺眼。

這就是此事的詭吊之處。

此等滔天大罪,他竟還敢送女入侯府,是當真不知己罪,還是僥倖賭一把。

崔祿對此實在不解:“若姚鏘與舊黨勾連屬實,他這般豈不是將把柄往人手中推。

崔雲柯未語,隻將目光從文書上抬起一線。

這是讓人繼續的意思,崔祿忙道:“那老媽子受刑後吐了個乾淨,連給姚家前任夫人下藥的事都招了,卻對白蓮教一無所知。

看反應,不像裝的。

“貼身仆役不知情,”崔祿聲音更低,“要麼主子當真清白,要麼…主子所謀之事,連心腹也必須瞞過。

“難道是姚鏘那老狐狸暗中泄露訊息,引崔雲筏與南舵主自相殘殺?他好一石二鳥,既除了隱患,又向朝廷表了忠心——”

思及此處,崔祿竟是一驚。

好狠辣的手段!

卻聽崔雲柯淡然啟唇,兩字推翻他猜測:

“並非。

“前車之鑒餘威尚存,他素來求穩,不敢冒行。

崔祿一頓,確實。

姚家祖上受太和之亂波及放逐出京,好不容易花費幾十年經營到蘇州知府的位子,不當頂著一家人頭去搏命。

然崔雲柯又斟一盞茶,指尖停杯沿半息,驀而擦過手背,彷彿要將不存在的臟汙抹去。

“‘姚惜翎’。

”他平靜如斯,卻讓崔祿本能屏息。

“名是偽。

“人,”杯身極輕地一轉,“亦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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