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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未婚夫他弟兼祧後 5、第 5 章

作者:不溯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0 03:34:35

碧清茶水一漾,綠葉遊曳間,恍惚又見主院中那竭力鎮定的少女,通身繃緊,十分憚他。

崔雲柯眉頭微皺,手背上若還殘留著簾下一觸的不適。

“她是假的?!”崔祿愕然拔高聲量。

他指腹再一揉,目光凝於某處,一派靜邃無波,儼然早已洞悉一切。

“姚鏘寵女,蘇州儘知。

言簡意賅八字,崔祿當即斂了訝色,迅速在腦中追查所有細節。

除了老媽子…還有,四個黃花梨木箱。

箱籠裡儘是些笨重價昂,不易變現的吳綾瓷器。

繡帕、銀梳、香包等女兒家的貼身物什一樣都無。

那姚鏘若真是嫁心頭肉入高門,陪嫁豈會如此生硬?哪怕是要分船運送,也不該將不方便的物件全堆放在女兒那頭。

這不像疼寵,倒像急著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玩意兒。

再一想,先前暗探所傳訊息,姚惜翎嬌縱無禮,中人之姿,又哪裡同眼前這清豔絕塵、進退有度的少女對得上?

審那老媽子時,她一口咬定小姐死於船難,崔祿不以為意,如今一想,老媽子分明是怕替嫁之事敗露,乾脆將人說成死的!

這些破綻姚鏘未必不曾顧慮過,但畢竟路途遙遠長臂難轄,他便賭一把。

如此守了婚約,待東窗事發,還可借‘替嫁’摘清自身,佯作不願同流合汙。

還是二爺火眼金睛,一眼看出端倪!

“好個姚鏘!難怪侯府一提他便送得這般爽快!”

崔祿語氣旋即冷下去:“爺,姚鏘包藏禍心,此女又當如何處置?”

既不是亂黨,也不是姚惜翎。

她冒用他人路引逃竄,想也是害怕暴露,引來殺身之禍。

崔祿的意思明確,此女身份模糊,來路存疑,既是意外,還是及早處置乾淨為宜。

崔雲柯撫扳指的動作略作停頓,僅沉吟半息。

“是餌是證。

姚鏘通太子黨之事還未查明,先留著,待日後一網打儘。

“若必要,可放寬泛些,任其在府內行動。

當今聖上即位才三月,又是藩王出身,尚在鬥朝臣培植班底的路上。

蘇州稅銀握在姚鏘手裡十餘年,直接出手定要叫江南士紳們警醒,莫若鈍刀割肉,暗暗圖之為先。

而這個西貝貨到底是誰,無關緊要。

嫁給誰,更無足輕重。

與崔雲筏一樣,最終不過黃土一抔,不值得費心神。

崔祿瞭然話中深意,卻杵在案前不動,還小心瞄崔雲柯幾眼。

崔雲柯:“何事。

崔祿斟酌:“好不容易回了京,二爺可要去青雲觀看看夫人…”

薛夫人因父親獲罪之故,被如今的侯爺崔朔以平妻身份娶入府中,身份本就特殊,一直受京畿矚目。

即便後來薛大儒平反,她這位子也不上不下卡著,一直為何氏嫉恨。

許是厭煩背後嚼舌根的,十二年前薛夫人自請入道門清修,一去不歸。

崔雲柯少時去觀中看望生母,不分嚴寒酷暑,常在門前一站便是一日。

然母子天性淡漠同出一轍,十二年間見麵次數竟不足十。

漸漸便不去了。

聞言,崔雲柯麵上不見分毫波瀾。

他一徑眄著手中涼了的茶水,默了片刻,不緊不慢抬手。

沉底的嫩葉帶著那點無端的聯想一起,被潑灑個乾淨。

“外祖壽辰將至,那時順路一見,方便許多。

”男聲久違響起,還是那般涼薄無謂。

崔祿低歎,遂又正色:“張大人請爺至邀月樓聽曲兒,算算快到時候了。

真真是連軸轉,丁點歇息的時候都冇有。

聽到這些宴會崔祿就想撓頭,可一見主子四平八穩,麵上丁點疲態不顯,他就是再乏也得嚥下去。

京中虎狼環伺,暗中盯視這位隆景帝的臣子實在太多。

文臣都以為他藩王出身,如上一位般不擅治國理政,纔將他推了上去。

熟知這位卻是個扮豬吃虎的,一即位就和崔雲柯這個少詹事一唱一和,蹬了好幾個大員。

崔雲柯與新帝如此動作,東閣大學士張和廷,這有名的笑麵虎著實耐不住了,代身後人一探他深淺。

私人宴會,倒不用多麼精心打扮。

崔雲柯隻換了件霽藍薄紗褡護便出了門。

院前竹聲窸窣,堆放幾塊正待為玉磬院增色太湖石。

見崔雲柯往幾塊大石看,崔祿笑道:“爺看看福壽買的這幾塊石品相如何?”

崔祿這話也隻是打趣兒。

說是文人墨客最好的太湖石,可到底就是石頭罷了,又能玩出多少花樣。

崔雲柯平平收回視線,卻問了另一則:“人安置在何處。

他語氣太過冷淡,確確實實就是信口問話。

崔祿猶豫須臾,確定這是在問那位假冒的姚小姐,認真回憶道:“…禮香苑?”

“侯府擴建前的舊院子,前一任主人是老侯爺一位庶母。

禮香苑無主近三十年,位置偏僻,尋常仆役都不願走那兒去。

崔祿想不起來實在不奇怪。

崔雲柯不與置詞,繼續款步前行。

搖動的竹海後,好會兒飄出褶子裙的一角。

看人走了,姚黛蟬緊咬的唇才鬆開,站在卵石小徑上端詳幾塊眼熟的石頭。

有竹林遮擋,這角度應當看不見她,又看得見。

她無法篤定。

可剛剛那一眼…姚黛蟬心有餘悸吐氣,總覺得崔雲柯是發現了什麼。

她也不是故意躲在這裡的。

府裡的路她隻認得兩條。

一條去禮香苑,一條從禮香苑去主院。

藤蘿開得太好,她走著走著竟不慎轉到佛堂去了,實在冇法,才小心翼翼從來路折返。

偏巧,冇走過玉磬院就撞見崔雲柯。

不知是怎樣的孽緣。

姚黛蟬這回一眼都不曾額外打量,逃也似的跑回去了。

禮香苑脆響頻頻,芬兒在踢毽子。

聽她快步走近,芬兒丟了毽子跟人進門,“娘子這就回了?今日怎麼樣啦?”

姚黛蟬笑笑,“都好,夫人和善體貼。

芬兒,能否幫我打水?”

不曾如願聽到主院發生的事,芬兒隻好遺憾地應了,“娘子等等。

房中已有主院送來的新衣物,姚黛蟬洗夠了出來,將將好換上。

一直到入夜,主院都不曾再召見。

芬兒等不到她主動張口,便兀自踢了會毽子,才湊過來坐在姚黛蟬身邊:“娘子你看,這月真亮!”

姚黛蟬順著她手指望去,清輝皎皎,“是亮。

“燈都不用點!”芬兒嬉笑,“我和您說啊,等夏天到了,禮香苑裡冰鑒都用不上,可舒服了!”

院中的草木沙沙作響,芬兒絮絮叨叨說著府裡趣事,哪個丫鬟踩壞了嬤嬤的花,哪個姐姐擦的粉太香引來蜜蜂…姚黛蟬偶爾應一聲,緊繃了一日的神經,終於在這細碎的閒聊中徹底鬆弛下來。

直至芬兒打著哈欠離開,姚黛蟬還在竹椅上,一點睡意都無。

她兩手托臉望月。

月是故鄉明。

她眼中慢慢浸出水色,四年又兩個月了。

外祖年事已高,舅舅也應當老了不少。

表哥如今的課業怎麼樣,還會被教書先生打手板嗎?

…江遊,可還安好?

他爹常年臥床,不易照料吧。

姚黛蟬想起那烏壓壓滿是藥氣的帷帳,心口發悶,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

她已經不那麼記得江遊的模樣了。

他走得太倉促,除卻一條卵石手串什麼都冇有留下。

而她亦走得突然,連那卵石手串也冇能帶走。

姚黛蟬不是愛顧影自憐的人,夜風一刮,將她眸中最後一點濕濡吹乾,留下滿目深重。

今日主院一碰,她對侯府這幾位大人物的關係已然有底。

何氏幾乎句句都在提點崔雲柯身份,讓他尊敬兄長,莫要覬覦世子之位,對崔雲柯千防萬防。

大戶人家無非就是這般。

恰巧她在,便成了這對母子較勁的繩。

姚黛蟬幾可斷定,崔雲柯今遭隻敲打她,卻故意不揭穿,是想拿她這自己送上門的把柄,對何氏與崔雲筏開刀。

畢竟,僅一個冒用他人路引的罪名就能將她釘死。

…該先行一步,主動向何氏坦白嗎?

不,以何氏的性子定會大發雷霆,把她下獄都不為過。

那就隻有崔雲柯了。

冇想到再見會是這般場麵。

一思及那城府極深的男子,她指尖倏而攥緊,陌生的觸感猶還抵在上頭,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一翕一合,好似看透一切,令人深感不適。

他捏著她的命門,吃定了她無路可逃,是而不急著發作。

等崔雲筏回來,許就要真正出手奪世子之位。

一個早死,一個晚死。

姚黛蟬深呼吸。

不能被動了。

她要站到崔雲柯麵前,告訴他自己隻是一隻無意闖入的飛蟲。

什麼匪賊之亂、世子之爭,統統與她無關。

這樣總能放她條生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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