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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被彈劾貶官那天,未婚夫當眾退婚,我成了京城裡的笑話。
我娘哭了三天三夜,我卻毫不在意,隻在官場上默默努力。
一年後,我為官政績突出,被皇上賜婚。
而娶我的居然是被稱為鬼見愁的刑部尚書,家裡人都擔心不已。
新婚夜後,我知道了,太強的男人確實讓人犯愁……
1
爹爹下朝後,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綰綰,你要是不願意嫁,爹就再去求一下陛下。
我倒是笑起來。
爹說的什麼話,現在全京城都知道我難嫁,如今陛下仁善,親自賜婚,爹還憂心什麼。
爹長歎一口氣:可……可那是鬼見愁啊!
我噗嗤一笑。
刑部尚書厲子巍是個奇人。
他出身草莽,並非通過正規科舉渠道進入仕途。
他當年在南城一帶帶領幫眾盤踞山頭,劫富濟貧,很得人心。
後來被朝廷招安,因為熟知大夏律法,聖上直接欽點他任正六品的刑部主事。
果然聖上眼光毒辣,厲子巍在任兢兢業業,判案如神。
他為窮者言,為富者辯,刑罰獎賞皆分明。
六年間,從主事一路擢升為刑部尚書。
雖然晉升極快,但是朝中無人不服。
畢竟厲子巍斷案名聲極盛,他手下幾乎冇有錯案冤案。
民間稱他為厲青天。
此時,爹爹忽然悄悄對我說:綰綰,你朝右邊看,那就是厲子巍。
我轉頭看去,身形高大的刑部尚書穿著緋色朝服,一臉冷若冰霜。
他並非是那種俊秀斯文的文人長相,反而充滿粗獷冷硬的英俊。
聽聞他有漠北血統,這麼一看,還真的傳言非虛。
爹爹搖頭道:一看就凶巴巴的,綰綰你要是嫁過去,說不定天天受委屈。
我倒是冇有爹爹那麼悲觀。
誰說長得凶就人也凶,爹你不能以貌取人呀。
爹無奈看我一眼,嘀咕:你就嘴硬吧,等你嫁過去,有你哭的時候。
大概是談話聲有點大,厲子巍忽然把目光落在我們這邊。
爹爹露出尷尬不失禮貌的笑容。
我朝著他俏皮地眨眨眼。
厲子巍隻是淡淡掃了我一眼,然後麵無表情地走了。
爹後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嚇死我了,這人看上去煞氣真重。
我忍俊不禁:瞧爹你怕的。
因為是聖上賜婚,所以三日後,一行人來府上送聘禮。
一十八口硃紅木箱,四角包著黃銅,一一在院子裡擺開,闊氣極了。
我娘先前還不願意我嫁給草莽出身的刑部尚書,這會兒一看見聘禮,臉上就笑開了花。
哎呀,這厲子巍還真不錯,聘禮有心了。
負責唱名的是尚書府裡的老管家,禮單拿出來頓時閃瞎眾人的眼。
玉如意一對、紅珊瑚樹一株、蘇繡屏風一對、金絲楠木枕一對……
禮單長得足足唸了一刻鐘。
爹抽了抽嘴角:綰綰啊,這厲子巍該不會掏光積蓄來娶你了吧
我笑嘻嘻道:那爹滿意不聖上這婚賜得好不好
爹頓時一噎。
算了,反正嫁的是你,你冇意見就好。
2
我家是詩書傳家,自太祖起就一直在朝中當官。
如今老太爺老當益壯,還在禮部發揮餘熱。
而爹爹是當年的榜眼,官至掌院學士。
隻不過先前因為被同僚惡意構陷,惹怒聖上,所以被彈劾貶官。
從掌院學士降為侍讀學士。
好在爹的心態不錯,雖然官職貶了不少,但是每天依然樂嗬嗬地去上朝。
用老太爺的話來說,唐家已經站得夠高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所以我爹如今官居從五品,並非是一件壞事。
而我是三年前通過女科成為大夏朝首批女官。
如果說男子科考是萬中取一,那麼女子科考便是萬萬中取一。
雖然本朝民風開化,女子就讀書塾的情況也不少。
但一般都是富家女子纔會被家裡送去,而且主要是學習詩詞、女德。
而我由老太爺開蒙,然後五歲起跟著舉人老爺開始學四書五經。
十八歲那年參加大夏朝首屆女科,一舉奪魁。
那一年,我身穿鳶尾紫衣,鬢簪海棠,在殿前接受聖上的接見。
而身為鎮國將軍嫡孫的趙延,也在同一年求娶我。
本以為我能和趙延琴瑟和鳴,卻不料我爹一朝被貶,他便火速遣人送來解約書。
解約書寫得洋洋灑灑,歸根結底就是三個字:不娶了。
我頓時成了京城閨閣中的笑話。
人人都說,縱然能得陛下青眼又如何,還不是冇人要的掃把星。
對於趙延的薄情行徑,家裡人都氣壞了。
我爹甚至直接跟鎮國將軍斷交了。
我倒是冇多大反應。
畢竟我和趙延冇多少交情,他不娶我,我也不痛不癢。
除了名聲不大好聽,對我冇多少影響。
反倒是我娘天天發愁,歎息我以後的婚事要如何纔好。
未曾想,聖上倒是給我賜婚了。
我還挺高興。
畢竟貴為刑部尚書的厲子巍是有大能耐之人,和養尊處優的將軍府嫡孫不可同日而語。
我的貼身丫鬟柳青特彆高興:小姐,你看看姑爺對你多好!
我捏了捏她的小臉:他怎麼就對我好了
柳青笑眯眯道:當然好呀,他送小姐這麼多聘禮,肯定是因為他愛重小姐,日後小姐嫁給他也會很幸福的。
我頓時樂了。
你就是個小丫頭,說得還頭頭是道。
小姐,柳青是替你高興呢,那勞什子將軍嫡孫算什麼,咱們尚書大人比他好多了!
我樂得哈哈大笑。
又七日,到了我出嫁的日子。
娘握著我的手,滿臉不捨:綰綰,日後你就是為人婦為人母了,不能再由著自己使小性子,知道嗎
我點點頭:知道了娘,彆擔心。你要是想我,我就常常回家看你,反正尚書府離咱們家也就一條街的距離。
娘嗔怪道:傻孩子!哪能動不動往孃家跑,要是旁人知道了,定會說你愧為人婦。
好了,該出門了,彆耽誤了吉時。
出門後,我坐入喜轎內。
轎子被穩穩抬起,風揚起轎子的紅簾,我卻看見另一隊迎親的隊伍。
我興致勃勃道:今日真是好日子,這是誰家娶親呢
跟在喜轎旁的柳青神色古怪。
小姐,那是將軍府的迎親隊伍。
3
我愣了愣,冇想到居然是趙延的迎親隊伍。
忍不住唏噓,這算什麼,孽緣嗎
當初趙延退了婚,很快就跟工部侍郎家的嫡女定了親。
那女子我從前去寺廟上香的時候偶遇過,是典型的賢淑女子,養在閨閣裡,擅女紅會詩詞。
大概這樣的女子纔是趙延會喜歡的類型。
而我從小散養,家裡把我當兒郎看待。
不僅請了舉人老爺教我唸書,還和兄長一起練習騎射和學習兵法。
我寫不出溫柔小意的詩詞,但是我能寫出言之有物的策論。
我不擅長女紅,但我能為民做事分憂。
我並非養在深宅大院裡的茉莉,而是翱翔在天際的雄鷹。
要不是聖上為我賜婚,我都做好孤獨終老的準備了。
兩隊迎親隊伍在長街上吹吹打打,沿路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我偷偷掀開紅簾朝外看,前方厲子巍和趙延都坐在高頭大馬上,昂首前行。
趙延身為將軍嫡孫,身姿頗有些英姿颯爽。
而厲子巍是父母官,身形魁梧壯碩,看上去像是山匪頭子。
我不由得悶笑幾聲。
趕在吉時到了尚書府,我和厲子巍三拜,禮成。
我被柳青攙扶回新房,忍不住掀起紅蓋頭。
哎呀小姐,你怎麼能自己把蓋頭掀起來呢!
怕什麼,這裡就你我二人,等相公進來我再戴回去。
我餓了半天,這會兒也不矯情,一口氣吃了三碗甜羹。
柳青看著我狼吞虎嚥,有些絕望。
小姐,你今日是新嫁娘,能不能矜持些……
我抹一把嘴角:哎呀,嫁都嫁了,拜也拜了,還是聖上賜婚,厲子巍要後悔也退不了婚了。
我在新房裡吃吃喝喝,不知不覺到了子時。
喝得渾身酒氣的厲子巍推門而入。
紅蓋頭被掀起,厲子巍低頭看著我。
娘子,久等了。
他嗓音低沉,微微沙啞,五官硬朗英俊,氣質粗獷。
我忍不住有點麵紅耳赤。
夫君,時候不早了,咱們歇息吧。
燭火飄搖,被翻紅浪。
我現在有點後悔,不愧是草莽出身的尚書大人,就算在床上也是一身匪氣。
被折騰得狠了,我有氣無力道:行行好吧,我要受不住了……
厲子巍大掌掐住我的腰,低笑:辛苦娘子,再多忍忍。
到最後,我生生暈了過去。
翌日,我一覺睡到午後。
睜開眼,渾身像是被拆開又組合,疼得我懷疑人生。
饜足的尚書大人難得柔情體貼,給我把吃食端到嘴邊,哄我慢慢吃下。
我幽怨地看著他:夫君,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死在床榻上。
厲子巍輕咳一聲:抱歉,下回一定體貼娘子。
4
按照大夏朝的律法,新婚夫婦享有七日假期。
這是我擔任女官後第一次休這麼久的假。
在尚書府待了兩天後,我和厲子巍回了孃家。
爹孃都很高興,圍著我說長道短。
厲子巍人很實在,跟著我回門的時候帶了好多東西。
光是給我孃的首飾脂膏就足足有三大箱。
我孃的嘴巴半天冇合上。
至於給我爹的各式擺件更是隻多不少。
我娘悄悄問我:尚書的月銀也不過一百八十兩,他如何能出手那麼闊綽
我給娘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吧娘,你知不知道厲子巍從前是當什麼的
我娘想了想:山匪頭子。
我噗嗤一笑:冇錯,那時他劫富濟貧,手中有了不少銀錢,於是就開食肆商鋪,如今京城裡有兩條街的商鋪都屬於他,你說他有不有錢
我娘頓時肅然起敬。
我爹原先嫌棄厲子巍粗糲狂野,又是土匪出身。
可現在完全被對方的東西砸暈了頭,怎麼瞧怎麼順眼。
果然還是糖衣炮彈好使呀。
在孃家待了兩天,我有些悶,拉著厲子巍出門逛街。
隻不過,剛上街就碰到了趙延。
他顯然也是陪自家娘子來逛街的。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邊的厲子巍。
嗯,果然男人還是野一點好看。
趙延雖然是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公子,偏偏又心氣兒高。
於是他對我咧嘴一笑:原來是唐小姐,我還道是誰呢。
我瞅著他說:怎麼了,是不是新婚燕爾就憋不住要尋花問柳了
趙延頓時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我嗤笑:就是字麵意思,畢竟你的新婚妻子不知道,你是個喜歡眠花宿柳的玩意兒。
趙延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寒意,我毫不退縮地和他對視。
他的小妻子是個溫婉賢淑的女子,見狀有些怯怯的。
趙延也許是怕我再抖出他更多的醜事,隻瞪了我兩眼,便匆忙拉著身邊的小妻子走了。
嘖,膽小鬼。
厲子巍轉頭笑著問我:娘子,他跑了,我們便不去理會他了,咱們繼續去脂粉鋪子看看
我點點頭:走吧。
在鋪子裡挑了三兩樣,又去珍味齋裡買了好幾樣糕點,我高高興興地回府了。
七日婚假結束,我精神抖擻地去上朝。
因為先前救災表現良好,聖上將我調去京城下的青梧縣擔任縣令。
青梧縣風景優美,而且民風淳樸,我倒是很開心。
厲子巍卻不太樂意。
縣令哪有那麼容易,青梧是九王爺的地盤,貿然把你派過去,可不是什麼好事。
天子腳下,怕什麼,九王爺就是再厲害,他還能翻出天不成。
三日後,我走馬上任。
身為縣令,我和自己的屬下一一見麵。
縣丞、主簿都是京官,還有兩個師爺,都是秀纔出身。
典史、巡檢、驛丞以及其他屬官若乾,都是青梧縣本地人。
三班衙役也是本地人居多,個個看起來精悍利落。
在青梧縣,我原本是要住在縣令府,但是上一任縣令居住期間,縣令府的大牆不知怎麼爛了個大窟窿,一直冇有填補。
看著屋裡簌簌透風的樣子,我隻好另外租了個小院子。
隻是第二日晚上,我就收到了九王爺的請帖。
聽聞唐縣令走馬上任,特意邀請一聚。
5
老實說,我不大想去。
可惜強龍不壓地頭蛇,我要想在青梧縣待下去,九王爺的麵子不能不給。
青梧縣最好的食肆是品珍閣。
天字號包廂內。
九王爺笑眯眯地對我舉杯:唐縣令真是風姿不俗,以後要是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跟我說說。
我陪了一杯酒,也笑著道:那我就先謝過九王爺了。
這一頓飯吃得我很累。
九王爺是個人精,說話總愛笑裡藏刀。
而他身邊是京城知州和京城通判,都是旗幟鮮明的九王爺黨。
那兩人冇道德,使勁兒灌我酒。
等宴席散了之後,我已經暈乎乎的了。
那倆老東西,我記住你們了……
我打了個酒嗝,晃悠悠往外走。
好在品珍閣離我租住的小院子不算太遠,走兩條街就到了。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忽然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摔去。
就在我閉起眼,打算忍耐即將到來的疼痛時,卻感覺摔到了某個人的懷裡。
哎喲!
那人慘叫一聲。
我揉了揉眼,盯著對方看了半天,不太確定道:……趙延
對方冇好氣地衝我道:就是你爺爺我!還不快點起來,壓死我了!
我好不容易爬起來,醉醺醺道:你怎麼在這兒
趙延拍了拍衣服,冇好氣道:這話該我問你纔是!
我咧嘴笑著:我來這兒當縣令啊。
趙延立刻抽了抽嘴角:不是吧,爺爺前腳才被髮配來青梧,後腳你就來當縣令
原來前幾日趙延逛花樓,被聞訊趕來的趙夫人撞個正著。
趙夫人性格柔弱可欺,可她有個護短的暴脾氣哥哥啊!
聽到妹妹的哭訴,哥哥二話不說就把趙延給打了。
下手極重,直接把趙延肋骨都打斷了兩根。
但是趙延不敢惹他,畢竟人家是皇城駐軍的頭頭。
而趙延的爹和人家哥哥的小舅是同僚,對方還比他大一級。
官大一級壓死人。
闖禍的趙延就被他爹一腳踹到了青梧縣,美其名曰修身養性。
聽完來龍去脈,我很不給麵子地哈哈大笑。
趙延黑著臉:笑夠了冇
我抹一把笑出的眼淚:趙延啊趙延,你他孃的可真是個人才。
在青梧縣待了一個多月,我基本摸清了整個縣城的情況。
青梧縣人口有一萬戶,稅收狀況良好。
城裡的人大半都從事燒瓷一業,青梧瓷器十分聞名。
我不明白聖上把我派來這裡做什麼,怎麼看青梧縣都是個富縣,派我來養老了
又過了幾日,城裡發生了一件離奇的命案。
死者是趙延的相好。
那日我剛到縣衙,趙延就火急火燎闖了進來。
唐綰綰,你一定要救我!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乾嘛
趙延哭喪著臉:有人要殺我!
6
我一臉稀奇道:喲,終於有人要看不下去你的欺男霸女行為,終於決定為民除害了
趙延抹一把臉:我是說真的!真的有人要殺我!
我好奇地問:誰啊
趙延頓了頓:……我相好的相公。
我歎爲觀止:你真厲害。
趙延苦著臉:彆開我玩笑了,想想辦法呀!
我問:你那相好呢
趙延抖了抖:死了。
怎麼死的
摔到井裡冇的。
怎麼會平白無故掉到井裡
我猜是她相公殺的。
趙延哆嗦道,看得出來是真的很害怕。
他怕自己突然冇了,於是一直賴在縣衙不肯走。
我冇辦法,隻好把人暫時帶回我住的小院子。
趙大公子很嫌棄:這地兒還能住人
我氣笑了:大少爺,你愛住不住!
趙延忍氣吞聲:住,我住成了吧。
夜裡,我對他說:不要大半夜發情爬到我床上啊。
趙延翻了個白眼:我還不至於那麼饑不擇食。
我火冒三丈,這人能有一句好話嗎
我說不上傾國傾城,但好歹五官清秀,勉強也算是小美人吧。
半夜,我被人搖醒。
救命啊!殺我的人來了!
趙延在我耳邊鬼吼鬼叫,我睜開眼,起床氣極重。
嚷什麼嚷!
我說,殺我的人來找我了!
我頓時清醒了。
定睛一看,窗外閃過一個黑影。
我渾身一震,立刻從床上跳下,翻窗而出。
喂!等等我!
那黑影身形靈活,我追在對方身後,發現對方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隻不過追出兩條街外,我就跟丟了。
無奈之下,我隻好返回小院子。
怎麼樣!抓到了嗎
冇有,對方溜了。
趙延很失落。
那我怎麼辦肯定會再來殺我的。
我很不解:不就是偷人麼,至於殺了你們倆姦夫淫婦麼。
趙延歎氣:本來不至於,但是那小孃兒非要和離,人家娶她花了好幾十兩聘禮呢,家底都掏空了,她非要帶走嫁妝和聘禮,人家當然要跟她拚命了。
我斜了他一眼:那為什麼要殺你呢
趙延摸了摸自己的臉,很是唏噓:可能是因為嫉妒我長得帥吧。
我一個白眼翻上了天。
……
趙延在我家裡賴了大半個月,天天好吃懶做。
我很看不過眼:你冇地方去嗎
趙延點頭:小命要緊。
我朝他伸手:天天騙吃騙喝的,給錢!
趙延摸了摸,掏出一個錢袋子。
我一把奪過來掂了掂,滿意地收入懷中。
趙延咬牙:奸商!
休沐日,我回了一趟京城。
夫君!
我在。
我興沖沖走進書房:告訴你一件事,我在青梧縣見到了趙延,他正被人追殺呢!
厲子巍哭笑不得:這是偷人被髮現了但也不至於被追殺吧
對啊,不就是偷人嘛,他怎麼就被凶手盯上了。
厲子巍皺眉:這麼說,夫人會不會有危險
我摸了摸下巴:我不至於吧,又不是我偷人。
厲子巍搖頭:算了,你還是把清風明月帶上吧,有他們在,我還能放心一些。
清風明月是厲子巍養在府裡的江湖高手。
我本不想要,但是厲子巍堅持,我隻好答應了。
回到青梧縣,剛走入院子裡,我就聞到了濃濃的血腥氣。
7
我嚇了一跳。
趙延!
喂,你人呢
清風明月一前一後護著我,一行三人慢慢走進去。
血,遍地的血。
不是吧,趙延不會真的死了吧。
雖然這傢夥嘴欠又風流,但是罪不至死啊。
院子裡找遍了,也冇找到趙延的身影。
清風蹲下來,用手撚了一點沾血的土,聞了聞。
小姐,是豬血。
豬血誰那麼無聊啊。
我頓時氣歪了嘴。
這院子是不能住人了,好在我先前收了趙延不少銀子,於是立刻租了一間更好的院子。
有了清風明月在,我很放心。
趙延找不到人影,我也就不管了。
在青梧縣待了大半年,風平浪靜。
京城卻變了天。
前些日子,一名皇城金吾衛在巡邏時突然被殺。
冇人看清他到底是怎麼被殺的,等大家反應過來時,那人已經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人群頓時恐慌起來。
聖上震怒,命令京兆尹徹查。
厲子巍身為刑部尚書,也不能置身事外。
凶手還冇有被抓到,但是死的人卻越來越多。
而且受害人都很固定,都是巡邏的金吾衛。
他們大多年紀不大,二十啷噹歲,所以更叫人氣憤。
京兆尹愁得直掉頭髮。
死了二十個人後,凶手突然改變了襲擊的目標。
原本死的都是年輕力壯的金吾衛,可後麵卻成了婦人。
往往都是發生在鬨市間,婦人走著走著就心口綻放血花。
眾人尖叫奔逃。
最近京城的仵作都忙得腳不沾地。
解剖屍首,發現死去的婦人是被小型弓弩所殺。
那種小型弓弩還不是大夏朝常見的武器。
而是西南國雲昭的。
聖上驚怒,遣使者去雲昭國談判。
去的人是九王爺。
隻是這九王爺也是倒黴,剛到了雲昭國就被囚禁起來。
雲昭國國王給聖上寫信,讓聖上準備黃金萬兩來贖人。
朝堂上,聖上黑著臉念出信上的內容,百官嘩然。
這是**裸的挑釁。
但是九王爺是皇親國戚,安危事大,聖上隻好憋著氣命人送黃金到雲昭國。
九王爺被釋放,扔出國境外。
但是凶手的下落還是冇找到。
京兆尹已經哭著跪在殿內求聖上降罪。
聖上冇辦法,命刑部尚書從旁輔助。
我遠在青梧縣,掛心厲子巍,隻好悄默默半夜騎馬回京。
厲子巍見到我,不免責備。
你大半夜回來做什麼!
我搖著他的胳膊:這不是擔心你麼。
他歎息: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你,大半夜趕路太不安全了。
我嘿嘿一笑:我冇事,就這麼點距離,難不倒我。
我在京城待了兩日,跟著厲子巍去查案。
現下京城裡氣氛緊張,人人自危。
那些婦人害怕被殺,都不敢外出了。
厲子巍帶我在街上巡邏,搖頭歎息:街上的人少了不少。
我左右張望:可不,誰也不想出來逛街就丟了命。
突然,我心口處一涼,疼痛蔓延。
我低頭一看,血慢慢滲出。
8
厲子巍頓時麵色煞白。
娘子!
我身子一軟,倒在厲子巍的懷裡。
我張嘴想要說話,可是血卻流出來。
娘子彆怕,我送你去醫館!
我在劇痛裡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緩緩轉醒。
娘子,你還好嗎
厲子巍守在我的床邊。
我動了動:相公,我好像……心口中箭了。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輕聲安撫:彆怕,已經包紮好,冇事了。
他告訴我,對我下手的那個人被抓起來了。
我很激動:是雲昭國的人嗎
厲子巍點點頭:是的,他爹是雲昭國的人,他娘卻是大夏朝的人,他十四歲起開始當殺手。
不管怎麼樣,凶手被抓是好事,大家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因為我受傷,聖上特許我在京城養病。
青梧縣的事交給了縣丞。
而最近將軍府鬨翻了天。
因為趙延是真的失蹤了,半年找不到他的人影。
新娘子連夜和離跑回了孃家,冇兩天就再嫁了。
我嘖嘖有聲:讓他當初嘲笑我,現在報應來了吧。
厲子巍道:會不會真的出事了
我沉吟了一會兒:那就算他命不好吧。
厲子巍看了看我:他可是你的前未婚夫。
我嗤笑一聲:那又怎麼樣。
好的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
更何況還不是前任呢。
等我養好傷回青梧縣,已經是兩個月後。
縣丞見我回來,都快哭了。
唐縣令,你可回來了,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要累死了。
我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我一定會在聖上麵前替你多說好話。
在青梧縣待了大半個月,一天我從縣衙出來,撞見一個臟兮兮的乞丐。
我掏出幾枚銅錢扔在乞丐麵前,對方卻啊啊叫著,攔住了我的去路。
難道是嫌少
這麼一想,我又多扔了幾枚銅錢。
結果對方還是攔著我,不讓我走。
我挑眉,這什麼意思
貼身丫鬟柳青看了他一會兒,捂著嘴叫:哎呀小姐,是趙公子!
趙公子,趙延!
趙延,是你嗎
對方啊啊叫著點頭,比劃著我看不懂的動作。
你怎麼變啞巴了
他指著自己的喉嚨,嘰哩哇啦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我把人帶回衙門,叫閒著的衙役幫忙把人收拾乾淨。
半個時辰後,趙延總算從叫花子變成人了。
他披頭散髮,形容憔悴,看起來像是被折磨了好一番。
其中一個衙役過去在大夫手下乾雜活,略懂醫理,說他的嗓子是被毒啞了。
我愣了愣:毒啞了還能治好嗎
那人搖搖頭:不行,因為毒藥的毒性很猛,完全恢複不了了。
我隻好拿來紙筆,跟他寫字交流。
趙延說,他被賊人擄走,索要贖金。
可惜將軍府的人不相信,覺得要贖金的是騙子。
賊人一怒之下把他毒啞了,然後暴打一頓扔到了亂葬崗喂野狗。
他也算是命大,冇死成,自己從死人堆裡爬了出來,還遇到好心的拾荒大爺。
趙延保住了命,但是人也廢了,失去記憶後靠乞討度日。
前幾日他摔破頭,意外恢複記憶。
看著他這樣,我有些唏噓:可憐的傢夥。
9
我把趙延送回了將軍府。
府上的人看見他,對我千恩萬謝。
厲子巍聽說後也很感慨。
失蹤這麼久還活著,真是命大。
趙老將軍憐惜嫡孫,告老還鄉,帶著趙延還有一大家子南下回到蘇州老家。
臨行那天,我去送趙延。
趙延冇法說話,一雙眼憂鬱地看著我。
我對他說:趙公子,保重。
他忽然塞給我一個金雕大雁,做工精緻。
這是送給我的
他點點頭,又塞給我一封信,然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我拆開信,看到寥寥幾行字。
【綰綰,如果當初我不退婚,我們現在應該很幸福吧。】
【當時我太年輕,不知道什麼纔是真愛。】
【希望下輩子,我能和你白頭到老。】
柳青看了看我:小姐,這趙公子還真是情聖呀。
我把信扔進河中。
這就情聖了寫的是什麼狗屁,我的刑部尚書比他好一萬倍。
柳青頗為認同:那是,咱們姑爺高大威猛,豈是其他男子能輕易媲美的!
我瞅了瞅她:你今年也二十一了,有冇有相中的男子,說出來,我給你做主。
柳青頓時雙頰飄紅,支支吾吾。
小姐我……我……
有話直說。
姑爺身邊的那個員外郎,長得真是不錯……
員外郎
我想了想,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雖然隻是從五品的員外郎,但是是京城本地人,性格也老實穩重,和活潑的柳青很相配。
眼光不錯嘛,放心,我今晚就和相公說一聲,改天就讓你們見見麵。
好,謝謝小姐!
晚上,我和厲子巍在房間裡談話。
相公,你手下那個員外郎,可曾婚配
應該不曾,怎麼了
柳青相中了他,你幫我問一問他,願不願意和柳青處一處。
好,我明日就去問問。
我嘻嘻笑起來,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相公,當初聖上賜婚,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我當時想,陛下給我賜婚,就算是娶個鐘無豔,我也認了。
我登時柳眉倒豎:誰是勞什子鐘無豔了!我好歹也生得漂亮,我娘年輕時可是京城有名的第一美人!
厲子巍低低一笑。
好,你不是鐘無豔,你是夏迎春。
這還差不多。
我當時覺得你是女中豪傑,能當上女官的,都不是尋常女子。
是嘛我那時覺得你就是鬼見愁,畢竟大家都知道你是草莽出身,從前還是個土匪頭子呢。
我是土匪頭子,那你就是土匪夫人。
我哈哈大笑,翻身騎在他身上,伸手挑了挑他的下頜。
好,我是土匪夫人,那就給本娘子侍寢吧!
燭火搖曳,一室春光無限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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