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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對奶奶的恨意，像山裡的藤蔓。
纏繞了我整個童年。
村裡那些光著腳丫跑的孩子，總愛一邊朝我丟泥巴，一邊圍著我唱。
“肖念念，冇娘崽，奶奶是個老啞巴！”
“克親人，窮哈哈，瘟神總愛住她家！”
大人們也說奶奶命硬。
爺爺早死，就是她克的。
媽媽走丟，也全賴她。
我最恨的是奶奶，最怕的是爸爸。
爸爸每次喝了酒都會打人。
奶奶替我捱打，已經不是第一次。
可我總是在心裡悄悄念。
“以前捱打的都是我媽，她替我媽捱打，天經地義。”
等爸爸打累了睡去，奶奶就會先檢視我有冇有事。
隻要我冇受傷，她就會無聲地笑。
鼻青臉腫、嘴角流血還笑的樣子，真醜。
有時候奶奶護不住我，爸爸連我倆一起打。
就像昨晚一樣。
奶奶蹣跚著去打水，用濕毛巾一點點擦去我的眼淚和恐懼。
我用力推開她。
“不用你假好心！”
奶奶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我以為被打得那麼狠，今天不會上學了。
可我還是來了。
奶奶把我放在校門口，想要捋一捋我被淋濕的額發。
我猛地一偏頭。
極其嫌惡地躲開了。
奶奶的手僵在半空。
隨後默默地比劃了幾個手勢——快去，好好讀書。
然後慢慢地往回走，消失在雨霧裡。
我學習很努力。
因為媽媽說過，讀書改變命運。
雖然我不知道命運是什麼。
但我知道，現在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媽媽會認很多字。
跟彆人的媽媽很不一樣。
所以我很愛媽媽。
如果不是奶奶弄丟了她。
我就能把全班第一的獎狀拿給她看了！
我有時候也會短暫地忘記對奶奶的恨意。
家裡偶爾有母雞下蛋時，奶奶總會偷偷煮了，塞進我的書包裡。
我爸都冇得吃。
爸爸會早早熄燈睡覺。
我要熬夜看書，奶奶會偷偷把油燈點燃，放在我的小桌上。
她會把補衣服的活計挪到我旁邊。
可每當爸爸發現油燈被用過，還是奶奶補衣服時用的。
奶奶又會捱打。
我拽著書包想說是我用的。
可奶奶總會無聲開口：“走！”
我的書包破了，滿是補丁。
奶奶的手很巧。
總會把補丁縫成好看的圖案。
小貓會做飯，小狗會飛天。
還有一些圖案我從未見過，也不認識。
也不知道她哪兒有那麼多奇思妙想。
我十五歲那年。
媒婆上門提親。
爸爸難得冇有醉醺醺，和媒婆相談甚歡。
“念念這丫頭真水靈，老趙家可是看上啦！人家願意出這個數！”
媒婆的手指比了個三，隨後壓低聲音，
“過個三五年，老趙就入土了，到時候不全是念唸的？”
我的心一緊，指甲扣進肉裡。
早知道有這麼一天的。
和我同齡的女孩大多已經定親，甚至嫁了人。
能讀這麼多年書。
我該知足了。
坐在門檻上搓麻繩的奶奶猛地站了起來。
衝到媒婆麵前拚命擺手。
爸爸的臉色瞬間陰沉。
“老不死的，滾一邊去！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媒婆也撇撇嘴，陰陽怪氣地說：“哎喲，老太太這是捨不得孫女？女娃子嘛，早晚都是彆人家的人，讀那麼多書有啥用？不如找個好婆家實在！”
奶奶更急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爸爸不停地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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