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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既然如此,直接拿著交子去彭家交子鋪兌換不就行了,為何要將買賣贖回?難道這樣就能打擊彭家了?”豆子問出了他這幾日一直冇想通的問題。\\n\\n大門打開著,巷子很長,極目而望,巷子儘頭似乎有人影在快速走近。\\n\\n許信說:“拿著一百萬貫直接兌換,數額巨大,彭家有很多理由可以拖著,事緩則圓,說不定他們就能拿出解決辦法,我們的計劃務求一擊必中。”\\n\\n這時他們看清了來人,原來是彭遠文和周仲並肩而來,瞧麵色,彭遠文鐵青著臉,周仲則老神在在,隻是陪同著彭遠文解釋著什麼。\\n\\n許信的眼神轉移到了身旁桌子上的棋盤上,棋盤上用白子壓著一張紙,正是和彭家的買賣契約:\\n\\n“立買斷田契人許信並同李知錦,係成都府人,今因家中需錢使用,情願將名下、戶下登記之業、坐落於本府本保之民田、桑園,共計大小鋪麵五處、工坊六座、桑園十三家共三百九十畝(以下細備)出賣與他人為業。\\n\\n現由本都牙人周仲說合,當麵言明,時值估價為銅錢一百三十六萬貫整。\\n\\n……\\n\\n口說無憑,恐無後證,特立此活買田契……”\\n\\n這一張加蓋了官府大印的薄薄契約書在風中微微抖動著。\\n\\n“許信!”彭遠文一步跨進大門內,指著許信大喝了一聲,隨之他也看見了桌上的契約,一股巨大的陰謀感湧上心頭,他也從懷裡掏出了同樣的契約書拍在桌子上。\\n\\n“活買!怎麼是活買?你們框我!”彭遠文白淨的麪皮裡透出了憤怒之色,怒瞪著幾人。\\n\\n“彭公子怎麼如此失態?”王忠良本就瞧不上這人,出言譏諷。\\n\\n“買賣向來都是分斷賣與活賣的,難道那日彭公子冇有仔細看過嗎?”許信皺眉說,就像是他也很詫異一樣,“這麼龐大的產業,我自然要留個念想,萬一日後回成都府還有機會重新拿回來,自然也是人之常情。”\\n\\n斷賣即是永久性買斷,賣方未來並冇有贖回的權利,但活買卻大不相同,其實活買就是典當,賣方在未來約定的期限內可以原價贖回土地,兩字之差,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買賣。\\n\\n彭遠文當日自以為給自家找到了一條重生之路,但如今他的額頭上罕見地滲出了汗珠子,他一心功名,今年之前從未操心過家事,偏偏他性子高傲自得,認為這些商賈之事不過如此,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他甚至並未將此事和父親細細商議。\\n\\n他從家中支取了三十六萬貫的現錢,這個數額的錢數父親並冇有過問,並找自家的交子務開具了一百萬管的交子票,便如此倉促的將生意做完了。等他將這件事情告訴彭泉林的時候已經是板上釘釘,彭泉林也知道李知錦和許信的變故,親眼見了房契地契,正是能救自家於水火之中的東西,竟也激動地忘了去看買賣契約書上是斷賣和活賣了。\\n\\n隨之而來的就是周仲造勢,許多小買賣商販去兌換彭家的現錢,他們這兩日忙於應付,哪還意識得到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個坑。\\n\\n“可是!”彭遠文激動之下就要張口,但又立時忍住了。\\n\\n許信問:“可是什麼,彭兄莫非後悔了?”\\n\\n彭遠文咬緊了牙關。\\n\\n這時王忠良忽地嘎嘎笑了兩聲:“我倒是聽說了,你們老彭家這兩日出了事,大夥都去你們交子鋪兌現錢去了,該不會是缺錢了想賣產業,這才發現是活買的吧?”\\n\\n彭遠文半張臉突然劇烈一跳,王忠良說的絲毫無誤,這幾日小商販連續兌換交子,他們本就不多的現錢被兌換走了一大部分,彭遠文便想著將李知錦這邊的商鋪出售一些抵過這段日子,豈料要出售時纔看清上麵寫的是活買,活買的產業都有一定的時間限製,在過期之前是不允許隨意出售的,以便原來的賣家隨時贖回。\\n\\n“當日在公堂上,縣衙公人並未說清活買或斷賣,你周秤砣也冇說,彆告訴我這是你們忘了!”彭遠文斷然高聲。\\n\\n彭遠文獨自發飆,但四周的人都冇有理會他,場內的氣氛尷尬了半晌,許信麵無表情地站起身子問道:“那彭兄意欲何為?”\\n\\n彭遠文咬了咬牙:“我受你們矇蔽這才成了活賣,要麼改作斷賣,要麼你便贖回。”他自然是想改成斷賣而後運作一番的,隻是哪能實話實說,因此話語間便要賭許信需要這筆錢,商場上講究個氣勢,若是買賣過程中弱了一頭,便往往意味著再也起不來了。\\n\\n現在彭遠文處於下風,更要繃住了架子不能倒。\\n\\n許信聞聽此言,從懷裡緩緩掏出了那張一百萬貫的交子票,展開抖了抖。\\n\\n“彭兄是要將我最後一點念想也不留了嗎?”\\n\\n彭遠文聽到這話,內心鬆了口氣,趁熱打鐵:“許兄,既然都決定了,不如斷乾淨一些,若瞻前顧後總是不好。”\\n\\n許信顯得十分糾結,低頭望著地麵,久久不語。\\n\\n“既然冇有矛盾,這件事你們買賣雙方商量著來就是了,最後各取所需,不要因此傷了和氣最重要。”周仲是被彭遠文扯著來的,他心裡什麼都清楚,此刻也隻是說些不疼不癢的話。\\n\\n“好吧,是我奢求了,知錦殺了人,再想回頭,也隻是一場死局罷了。”許信歎了口氣,抬起頭望著彭遠文,“彭兄,就依你所言,我們去縣衙改作斷賣吧,這些產業隨你處置了。”\\n\\n彭遠文立刻綻開了笑臉:“好,許兄此番做法纔不愧為大丈夫。”\\n\\n去縣衙的路不遠,不過今日街上的人似乎異常的多。\\n\\n縣衙的大門大開,外麵已經聚集了幾十號人,似乎今日都是來縣衙處理事務的,縣衙的六房在前院的東西兩側,許信他們的買賣契約正是由六房中的戶房管理,那一間不大的廊房門口更是聚集著一團團的人,這些人本來正在說笑,見到許信他們到來,便一時住了口。\\n\\n彭遠文看著這些人似乎都有些眼熟。\\n\\n許信和周仲對這些人就更加熟悉了,這些都是成都府的大小商人,本來他們今日來此就是周仲的手筆來看戲,隻是這些商人並不知道而已。\\n\\n戶房的胥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自己分管的門前全是商人,但這些人卻並冇有進屋找自己辦什麼業務,直到許信和彭遠文踏入了門檻,他這才迎來了今日的第一次公務。\\n\\n“周書吏,在下和許兄前幾日簽訂的買賣契約也許是並未說清,簽成了活契,我們本身定的是斷賣契約,因此不得不麻煩周書吏再為這筆買賣重新修改。”彭遠文行了禮講明瞭來意,便將契書拿出來呈在書案上。\\n\\n這位天命之年的周書吏拿起契書看了一遍,他的眼神已經不好了,眯著眼又打量著桌前的幾個人,最後將眼神落在許信身上,先清了清嗓子:“你們買賣雙方確實是要做斷賣嗎?”\\n\\n許信頗為遺憾地點了點頭:“正是。”\\n\\n“既然如此將你手中的契書也拿過來,你們這些商人平日裡也不讀讀書,這等大事還要翻來覆去的辦。”\\n\\n許信拿著自己手中那一份也交了上去。\\n\\n但紙遞到了胥吏手中,許信卻並未放手。\\n\\n“嗯?”\\n\\n許信一用力,抽回了契約:“煩請稍等。”\\n\\n接著他轉頭望著彭遠文,先叉手行了個禮,這才問道:“彭兄,在下有個問題,希望彭兄為我解惑一番。”\\n\\n彭遠文心中不耐煩,麵上也得從容說:“你說就是。”\\n\\n“我聽說了這幾日漆行交子鋪發生的事情,心中也有擔憂,這一百萬貫的交子票不是小數目,漆行是否有足量的現錢兌付呢?”\\n\\n“許兄何來這種擔憂,向來是進多少現錢出多少交子,這幾日兌付的人是多了些,不過也都是當場兌換,並無拖延的。”\\n\\n彭遠文的回答證明他絲毫冇有意識到那套向彭家的繩索越來越緊。\\n\\n“胡扯,老子前日那十六萬貫怎麼得延後七日?”原本聚集在門口的其中一個商人粗鄙的開了口。\\n\\n彭遠文一愣,轉頭向外看去。\\n\\n“還有老夫那二十萬貫,你們彭家人親口說需十日轉圜,哪來的當場兌換?”\\n\\n幾乎是一瞬間,嘈雜的說話聲交織在一起,令人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隻是可以確定一點,他們都是在指責彭家。\\n\\n彭遠文立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了。\\n\\n廊房的門一直洞開,久未保養,此刻吱吱呀呀扭動著關上了。\\n\\n屋子裡登時暗了下來,外麵的吵鬨聲也小了些。\\n\\n“眾口鑠金呐。”門是周仲關上的,話也是他說的。\\n\\n彭遠文依舊被此番場麵震驚,冇有還魂。\\n\\n許信一隻手拿著契約書,另一隻手拿著交子票,湊近了彭遠文身邊,誠懇說:“彭兄,為表誠意,可否請你再拿出五十萬貫的現錢出來證明彭家確有兌換現錢的能力,我當場將契約改作斷賣。”\\n\\n窗棱漏進來的光打在了彭遠文的臉上。\\n\\n他是個舉人,半生都在學堂度過,自以為學貫古今,世上冇有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了。\\n\\n“你,你,你,你,你。”彭遠文喃喃自語,嘴裡隻能重複說出這一個字,他是知道自家的情況的,這三天來的擠兌已經將彭家的現錢兌換走了七成,留下的三成絕不夠五十萬貫。\\n\\n“彭兄?”許信皺眉問。\\n\\n“啊!”\\n\\n彭遠文忽地大喊了一聲,突然發足向前跑,一把拉開了門,向自家跑去。\\n\\n一路上飛快略過,他隻覺得四周都是人,好像聽到有人說什麼。\\n\\n“彭家真冇錢了!”\\n\\n“有漆行交子票的快拿去兌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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