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愛卿,當年修建艮嶽,那些負責核心圖紙繪製、以及主持關鍵水利設施修造的工匠、吏員,你可還都記得?能找到他們嗎?”
朱勔雖不明所以,但立刻躬身答道:“回陛下,臣記得!其中佼佼者,如負責水閘機關的大匠魯源,擅長測繪的吏員張楷,主持夯築的工頭王猛……等人,其技藝、秉性,臣皆瞭然於胸。隻要陛下需要,臣必能將其儘數征召而來!”
“好!”林木森眼中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他轉身,步履沉穩地坐回龍椅,聲音陡然變得威嚴無比:
“朱勔聽旨!”
“臣在!”朱勔立刻跪倒。
“朕命你,即刻以工部名義,全權征召你方纔所言及之一應精通水利、營造、測繪之工匠吏員!授予你臨機專斷之權,一應人員,務必儘快到位!”
“臣遵旨!”
“田忠!”
“老奴在!”
“即刻傳旨戶部,朱勔此番工程所需銀錢、物料,按需撥付,不得有任何延誤剋扣!告訴戶部,此乃北伐第一等要務,若有差池,朕唯他們是問!”
“老奴遵旨!”
“再傳旨北疆行營都督韓世忠!”林木森的聲音帶著金鐵之音,“命他派出最精銳可靠之兵卒,嚴密護衛所有施工人員及場地,確保萬無一失!施工期間,一切軍事行動,需為此事讓路!若泄密,軍法從事!”
一連串的旨意如同戰鼓擂響,奠定了這項龐大工程的基調。朱勔跪在下方,心潮澎湃。
他知道,陛下不僅采納了他的方案,更是給予了前所未有的信任與支援。一項將藉助自然之力改寫戰爭模式的宏大計劃,即將在這位穿越者帝王的意誌下,悄然啟動。
林木森給了朱勔三個月的時間,可謂是時間緊任務重。駐守汴京的禁軍兩萬人被抽調到朱勔的施工隊伍,按照朱勔的設想,原本是需要五個月纔可以完工的。
但是有了這些禁軍的加入,他對林木森立下軍令狀,三個月內肯定完工。就是大宋修建“水利工程”的時候,潛伏在瑞州(葫蘆島)的姚平仲也在秘密地接收來自大宋的官兵。
城東北的一處密林中,已經集結了大約兩千宋軍。姚平仲重金買通了金國當地的官員,以開礦為由,建立了一個秘密的根據地。
要想進入密林,隻有一條路。而姚平仲在路口設置了檢查崗,外人一律免進。原本這裡就人煙稀少,所以僅一個月來,這個秘密據點倒也安全。
一日午後,兩名扮作礦丁的宋軍精銳剛完成交接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唯一通往外界的小路。
忽然,遠處林道儘頭,塵土微揚,隱約可見旗幟招展,一隊人馬正逶迤而來。軍卒心頭一緊,立刻派人飛奔向林內稟報。
姚平仲正在督促新抵達的士兵進行適應性訓練,聞報臉色驟變。這支隊伍打出的旗幟是徒單佐的。
他怎麼會突然前來?此人貪財不假,但絕非毫無心機的蠢貨,此番前來,恐怕來者不善!
“穩住!按預定方案準備!”姚平仲低聲對副手下令,自己則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翻身上馬,帶著幾名親隨迎了出去。
剛到路口,徒單佐的隊伍也已抵達。這位瑞州節度使身材肥碩,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數十名頂盔貫甲的親兵。
他臉上掛著看似和煦的笑容,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崗哨後那些“礦丁”挺拔的身姿和銳利的眼神。
“哈哈哈,姚東主!本官閒來無事,念及東主厚意,特來你這寶地看看,不打擾吧?”徒單佐在馬上拱了拱手,聲音洪亮。
姚平仲立刻換上一副受寵若驚的笑臉,利落地跳下馬,躬身行禮:“節度使大人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求之不得!怎會打擾?快請,快請!”
兩人並轡而行,表麵寒暄著金銀礦脈、本地風物,氣氛看似融洽。
然而,剛進入密林冇多久,徒單佐忽然勒住馬韁,目光投向林木深處那隱約傳來操練呼喝聲的方向,看似隨意地問道:“姚東主,你這礦場……倒是熱鬨得緊啊。聽這動靜,怕是不下數百青壯在勞作吧?不知本官可否去礦口一看,也見識見識這淘金煉銀的場麵?”
姚平仲心中猛地一沉,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這徒單佐,果然起了疑心!他臉上笑容不變,甚至帶著幾分殷勤:“大人有此雅興,是小人的榮幸。隻是礦洞深處陰暗潮濕,又兼開采碎石,恐汙了大人靴襪……”
“無妨!”徒單佐大手一揮,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本官戎馬半生,什麼臟亂環境冇見過?姚東主,前麵帶路吧!”他身後的親兵們也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
姚平仲知道,再推脫隻會加重對方的懷疑。他眼角餘光瞥見副手已經悄然消失在林間,知道預警和應對措施已經啟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臉上笑容愈發燦爛:“既然大人不嫌,那小人就鬥膽在前引路了。大人,請隨我來!”
他一邊殷勤地為徒單佐引路,刻意選擇了一條稍微繞遠、能拖延些許時間的小徑,一邊在心中飛速盤算。
副手此刻應該正在緊急疏散林中的士兵,將他們隱藏進預先挖好的地道和偽裝過的營房裡,同時將一些準備好的開采工具、礦石樣本擺放到顯眼位置。
現在,就是與時間賽跑,賭的就是副手的行動夠快,以及他們之前準備的偽裝能否瞞過徒單佐這隻老狐狸的眼睛。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姚平仲的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
徒單佐臉上的笑容依舊掛著,但那雙眯起的眼睛裡,銳利的光芒卻越來越盛。
他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四周,心臟卻在胸腔裡越跳越快。
不對勁!
這地方,處處透著一股詭異的氛圍。那些散佈在林地間、穿著粗布礦工服的精壯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