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陛下,臣……臣是來奏報關於近日城中流民安置之事。京兆尹衙門已按陛下此前旨意,於城西設棚施粥,並引導流民墾植荒地,目前秩序井然,並未滋生事端。特此稟明陛下,以安聖心。”
他編造了一個無關緊要、卻又符合他職責範圍的議題,將懷中那封真正的密奏,死死地按在了官袍之下。
完顏亶此刻心情正好,聞言隻是隨意地點了點頭:“嗯,此事你近侍局協同京兆尹辦好即可,不必事事稟報。下去吧。”
“臣,遵旨。”完顏計深深躬身,直到完顏亶和完顏宗固的身影遠去,才緩緩直起腰。他望著完顏宗固離去方向,眼神變得無比陰沉銳利。
這一次,是他大意了,還是近侍局的行動被對方察覺,從而搶先一步,占據了道德製高點。
但他知道,幽王此舉,絕非表麵那麼簡單。那支神秘的漠北馬隊,還有那些形跡可疑的人……他暗暗握緊了拳。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隻有暗中調查了。
完顏宗固能搶先一步,將危機化為“功勞”,並非僥倖,而是源於盧家在上京編織的那張龐大而精密的情報與賄賂網絡。
就在近侍局監完顏計對漠北馬隊起疑,並派出手下乾將斡勒準前去調查的同時,另一條隱秘的線已經開始急速轉動。
盧家花重金買通的,並非隻有商業上的代理人,還有紮根於金國權力機構內部的“釘子”。近侍局的另一位副監——徒單鉉,便是其中之一。
他職位與斡勒準相當,卻暗中被盧家的金銀餵飽,成為了一個關鍵的資訊源。
當徒單鉉得知完顏計下令調查西郊馬場,目標直指“忽而翰”及其背後的盧家時,他立刻意識到情況緊急。便緊急聯絡盧家在上京的“負責人”盧寧。
訊息通過加密渠道,第一時間送到了盧寧府上。盧寧,這位明麵上掌管盧家在金國所有生意的豪商,實則隻是中層管理者。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情報上報給他的直接上級盧福。而盧福之上,還有坐鎮上京、總攬全域性的盧俊傑。
這種嚴格的單線聯絡、垂直管理的結構,正是盧家能在敵國腹地長期潛伏的關鍵,確保即使某一環節暴露,也不會被順藤摸瓜、一網打儘。
情報以最快的速度彙聚到盧俊傑手中。他瞬間判斷出此事關乎幽王安危,更關乎整個佈局的成敗。
他毫不猶豫,啟動了與皇城司在上京(會寧府)秘密聯絡處的緊急通訊渠道。
皇城司的密探接到訊息,立刻動用其特有的傳遞方式,將警報送入了幽王府深處。
從清晨盧寧接到徒單鉉的報警,到午時之前,身處幽王府後院的嬌兒,已經完整地掌握了整個事態:完顏計起疑,斡勒準正在調查,目標指向馬場和幽王府。
當嬌兒將這個晴天霹靂般的訊息告知完顏宗固時,這位平日裡野心勃勃的親王,瞬間嚇得臉色煞白,驚慌失措。
他在寢殿內來回踱步,口中不住喃喃:“完了,完了……被近侍局盯上,還是完顏計那條老狗……本王休矣!”
然而,嬌兒卻異常冷靜。她迅速分析了局勢:
硬抗必死:若等斡勒準查實馬匹數量、來源可疑,以及幽王府大量接收的事實,完顏宗固百口莫辯,謀逆之罪坐實,頃刻間便是滅頂之災。
銷燬證據已晚:馬匹數量龐大,轉移或隱藏極易暴露,且斡勒準的人可能已經在監視。
“唯一生路:化被動為主動,禍水東引。”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對慌亂的完顏宗固說道:“王爺,此刻驚慌無用!為今之計,唯有搶先一步,主動獻馬!”
“獻馬?”完顏宗固一愣。
“對!”嬌兒語氣斬釘截鐵,“王爺即刻入宮,麵見陛下。就說您心繫國事,深知我軍騎兵乃立國之本,故不惜重金,通過商人從漠北購得良馬數百匹,特此進獻給陛下,以充軍資,壯我大金國威!”
完顏宗固也是聰明人,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你的意思是……這樣一來,本王非但無過,反而有功?完顏計若再彈劾,便是構陷忠良?”
“正是!”嬌兒點頭,“不僅如此,陛下得了實惠,龍心喜悅之下,對王爺隻會更加信任,也能暫時麻痹完顏計和近侍局,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完顏宗固權衡利弊,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立刻整理衣冠,強自鎮定,匆匆入宮麵聖。於是,便有了光德殿前那“叔侄情深”“忠君愛國”的一幕。
危機暫時解除,但隱患仍需清理。那個名義上的馬場主人忽而翰,他知道的內情太多,而且已經成為近侍局調查的明確目標。留下他,始終是個巨大的風險。
就在當晚,西郊馬場的“老闆”忽而翰,被人發現暴斃於家中。官府初步勘察,結論是“飲酒過度,突發急症而亡”。一切做得天衣無縫,死無對證。
這條線索,隨著忽而翰的死亡和完顏宗固的“主動獻馬”,在明麵上被徹底掐斷。
完顏計雖然心中疑竇更深,卻再也找不到發作的藉口,隻能將這份懷疑深深埋藏,如同潛伏的毒蛇,等待下一次出擊的機會。
而上京城下的暗戰,經過此番驚心動魄的交鋒,變得更加隱蔽,也更加凶險。
文德殿內,燭光將林木森臉上滿意的笑容映照得格外清晰。他剛剛看完嬌兒從金國上京送來的密奏,其中詳細記述瞭如何化解近侍局的調查危機,以及完顏宗固“獻馬錶忠”的巧妙應對。
“嬌兒此番處置,臨危不亂,化險為夷,甚合朕心!”林木森不吝讚揚,目光轉向身旁的柳如玉和盧穎,“她能如此果斷,也少不了你們在後方的情報支援與協調。”
他說著,自然而然地伸出雙手,將離他更近的盧穎輕輕攬入懷中。盧穎猝不及防,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柳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