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森接著說道:“讓他感覺孤立無援,隻能更加依賴我們。”
柳如玉沉吟道:“此計甚妙。恐懼會讓人失去判斷,依賴則會讓人盲目。隻是……需掌握分寸,莫要將他逼得狗急跳牆,反而壞事。”
“如玉所慮極是。”林木森讚許地點頭,“所以要有第三步:畫餅與控速。”
“要不斷給他描繪成功後的美好藍圖——君臨天下,與大宋平等相交。但這‘餅’不能畫得太快、太實。要讓他明白,每一步的成功,都依賴於我們的持續支援。”
“尤其是最後發動政變的關鍵時刻,他需要南朝在邊境製造壓力,牽製宗弼、宗翰的主力。我們要控製整個計劃的節奏,讓他始終在我們的掌心裡跳舞。”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冷冽:
“第四步,也是最終的兩種結局,朕都已準備好。”
“上策:他成功政變,弑君或逼退完顏亶,登基為帝。屆時,他內外交困,根基不穩,亟需我大宋的承認和‘援助’來穩定局勢。朕便可順勢提出要求。”
“稱臣、納貢、割讓遼東或更多戰略要地。他若應允,則金國名存實亡,淪為藩屬。他若不肯……”
林木森冷哼一聲:“那他這個弑君篡位、得國不正的皇帝,能坐得穩嗎?朕隻需斷絕對他的所有支援,甚至將他在我們幫助下篡位的證據‘不小心’泄露給金國殘餘勢力和民間,他立刻就會陷入眾叛親離、內外夾攻的絕境!”
“當然,還有下策:他政變失敗。那也無妨。無論他是死是活,這場發生在金國心臟地帶的血腥內亂,都足以重創金國統治核心,極大消耗其國力,使其在未來數年甚至十數年內無力南顧。”
“為我們徹底消化燕雲,整頓軍備,乃至未來北伐,贏得最寶貴的時間!而且,我們還可以藉此機會,將我們在上京潛伏的力量,更好地隱藏或轉移。”
林木森仰天看著藻井,慢聲總結道:
“所以,無論完顏宗固是成是敗,對於我大宋而言,皆是利好。我們付出的,不過是一些錢糧和有限的風險;而可能收穫的,卻是瓦解強敵、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巨大戰略利益。”
“此乃陽謀,即便完顏宗固看穿幾分,在自身的野心和恐懼驅使下,他也隻能沿著朕給他劃定的路走下去。”
柳如玉和盧穎聽完這番環環相扣、算儘敵我的長遠佈局,心中皆感震撼。她們再次深深體會到,眼前這位帝王的智慧與心術,已遠超尋常的戰場爭鋒,達到了操弄人心、謀國於無形的境界。
“陛下算無遺策,臣妾拜服。”兩人由衷地說道。
林木森淡然一笑,重新端起茶盞:“棋局已布好,接下來,就看我們的‘幽親王’殿下,如何在這盤名為‘命運’的棋局上,落下他的棋子了。而我們,隻需靜觀其變,適時……推他一把。”
一切都在按照林木森的藍圖悄然推進。儘管宋金兩國在邊境陳兵對峙,劍拔弩張,但民間貿易的毛細血管卻依舊在頑強地搏動。
當年林木森攻滅西夏時,刻意在夏、金邊境留下的一片“真空地帶”,如今成了雙方心照不宣的邊貿集市。
這裡冇有飄揚的宋字旗,也冇有駐紮的金國哨所,隻有來自四麵八方的商旅彙聚於此。
金國商人驅趕著成群的牛羊、馱著上好的毛皮胚料、牽著膘肥體壯的駿馬而來。
大宋的商隊則滿載著絲綢、茶葉、瓷器、鐵器以及各種精美的生活必需品。
甚至還有遠道而來的西域胡商,帶著香料、寶石和異域珍玩在此集散,選擇通往宋或金的下一段旅程。
在這看似尋常的貿易洪流中,隱藏著數條隻為完顏宗固服務的“暗渠”。
一些掛著西域旗號或偽裝成北方部落的商隊,他們的貨物底層,夾帶著為幽王府特供的物資。
成箱的金銀錠、便於分割使用的珠寶、打造精良的宋刀(拆散狀態)、甚至還有經過特殊處理的、可用於製造簡易盔甲的厚韌皮革。
這些“秘密商隊”憑藉盧家多年來編織的複雜網絡和精準的接頭暗號,總能安全地將物資送達指定的小型貨棧,再由完顏宗固的心腹悄然運回王府或更隱秘的地點。
而在上京城內,完顏宗固也並非坐享其成。深知自身處境的他,在恐懼與野心的雙重驅動下,展現出了驚人的行動力:
他利用自己親王的身份和殘留的影響力,秘密結交、拉攏了一批對完顏亶或宗弼、宗翰統治心懷不滿的中低級官員。
這些人分佈在京兆尹衙門、城門守備、甚至是近侍局的中下層!他並非直接告知其謀反大計,而是以“求自保”“結善緣”為名。
許以重利,換取他們在關鍵時刻的“行個方便”、傳遞訊息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覆蓋上京的某些關鍵節點。
他通過早年安插和近期重金收買,在皇宮內侍和宮女中,也發展了幾個極為隱秘的眼線。
這些眼線級彆不高,卻可能身處禦前侍奉或傳遞訊息的崗位,能夠提供關於完顏亶心情、動向、以及召見大臣等零碎卻關鍵的資訊。
他對府內原有的護衛進行了一次隱秘而殘酷的清洗和甄彆,確保核心圈子的絕對“乾淨”。
同時,他開始利用宋方提供的資金,以“招募護院”“擴充王府儀仗”為名,暗中招攬那些亡命之徒、落魄武士以及對現實極度不滿的金國逃兵。
這些人被集中安置在王府幾處偏僻的院落,由他絕對信任的幾名心腹家將進行管理和操練,灌輸忠誠思想,許以事成後的高官厚祿。
他將自己所知的上京城防薄弱環節、巡邏規律、以及幾條鮮為人知的隱秘通道,都通過嬌兒秘密傳遞給了宋方。
這為後續人員、物資的潛入和關鍵時刻的調動,提供了至關重要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