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天俊一派的幾個死忠分子麵露憤慨,蠢蠢欲動,但看到周圍更多族人冷漠、甚至帶著幾分快意的眼神,以及刑部官兵森嚴的戒備,終究冇敢妄動。
皇帝的鐵腕和盧弘父女在京城獲得的“恩寵”,已經徹底扭轉了家族內部的勢力平衡。
行刑過程迅速而公開。盧天俊的人頭落地,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盧天俊被處決幾日之後,盧弘在盧浩然的全力支援下,以家主之名,召開了家族大會。
會議上,盧弘一掃往日的溫和,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他並未過多提及盧天俊的罪行,而是直接宣佈:
“天俊族叔悖逆聖意,險些將家族帶入萬劫不複之地,此乃咎由自取。然,陛下仁德,隻誅首惡,寬宥我族,此恩重於泰山!”
“自今日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那些曾經與盧天俊過往甚密者。
“凡我盧氏族人,當謹記教訓,恪守本分,忠心王事,絕不可再存任何非分之想!家族一切事務,需嚴格遵循朝廷法度,若有陽奉陰違、暗中勾結、圖謀不軌者......”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如鐵:“勿謂言之不預!家族族規,國法王章,絕不輕饒!”
這番講話,既是定調,也是清算的開始。隨後,盧弘以“配合朝廷整頓”“優化家族產業”為名,迅速而果斷地調整了關鍵位置的負責人。
將盧天俊的嫡係親信全部邊緣化或清除出核心圈,換上了忠誠可靠、且更懂得審時度勢的族人。
整個過程雷厲風行,藉著皇帝的“勢”,盧弘徹底鞏固了自己的權力,完成了對盧家內部的一次大清洗。
曾經那個敢於藐視皇權的钜富家族,從此被真正納入了皇權的軌道,成為了皇帝林木森手中一個更加馴服、也更可利用的工具。
訊息傳回汴京,林木森聽聞盧弘的處置手段後,隻是淡淡一笑,對身旁的柳如玉說:“盧弘,倒是個聰明人。懂得借力打力,這下,盧家這艘船,總算能按照朕指引的航道前行了。”
而遠在蘇州,完成權力重塑的盧弘,站在翻修一新的宗祠前,心中卻冇有多少喜悅,隻有一種沉重的使命感。
他知道,盧家的生存模式已經徹底改變,未來的路,必須如履薄冰,緊緊依附於那位深不可測的帝王。
家族的危機暫時解除,但一種新型的、更緊密也更脆弱的捆綁關係,纔剛剛開始。
新婚之夜的經曆,對盧穎而言是一場靈魂的淬鍊。林木森先是極儘親密之能事。
隨後又在她最脆弱、最羞恥的時刻,拋出了赦免家族大部分人性命的“恩典”。
最後更是讓她目睹了“血影”刺客的覆滅。這一連串的安排,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她所有的僥倖和抗拒。
最初的恐懼、屈辱和茫然過後,盧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躺在巨大的龍床上,聽著身邊帝王平穩的呼吸,內心卻如波濤翻湧。她清晰地認識到幾個殘酷的事實:
皇帝對她、對盧家,擁有生殺予奪的絕對權力。反抗是徒勞的,隻會帶來毀滅。
皇帝的“恩”與“威”是相輔相成的工具。赦免是恩,展示“血影”的覆滅是威,目的都是讓她和盧家徹底臣服。
她之所以還能活著,甚至獲得貴妃尊位,是因為她和盧家對皇帝還有“價值”。
心態的轉變,促使行動的改變。盧穎不再沉溺於自憐自艾,她開始像一個學生一樣,仔細觀察身邊的一切,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測的夫君——大宋的宣和皇帝。
她注意到,皇帝的寢宮幾乎每晚都燈火通明。起初,她和其他初入宮的妃嬪想法一樣,以為皇帝又有了新寵。
她是後來者,對此並無嫉妒的資格,隻是更深刻地體會到宮廷生活的現實與自身的渺小。
然而,一次偶然的機會,心腹宮娥向她說起了一個令她訝異的秘密:皇帝與那位常年伴其左右、清冷如霜、美麗異常的柳如玉之間,竟有一個“解甲之約”。
據說皇帝曾許諾,在攻破金國的上都之前,絕不會真正“臨幸”柳如玉,而柳如玉則以特殊顧問的身份守護左右。
這個約定打破了盧穎對帝王“**至上”的刻板印象。一個坐擁天下的男人,竟能為了一個約定,如此剋製?
這讓她第一次對林木森的個人品性產生了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改觀。
更大的衝擊來自她對皇帝工作狀態的瞭解,通過宮娥、內侍的閒聊和自身的觀察,她得知那徹夜不熄的燈火,並非為了尋歡作樂,而是皇帝在批閱彷彿永遠也看不完的奏章!
她甚至聽說,皇帝常常站在那幅巨大的大宋及周邊疆域圖前,一站就是整夜,眉頭緊鎖,為了邊境的戰事、地方的災情、國庫的收支而殫精竭慮。
“花鳥皇帝”?此刻在盧穎眼中,這個曾經帶著輕蔑意味的稱號,變得無比諷刺。她看到的,是一個揹負著整個帝國重擔,勤政到近乎自虐的君主。
那份麵對刺客時的淡定,或許並非麻木,而是源於一種見慣大風大浪、深知責任重大的沉穩。
這些發現,像拚圖一樣,逐漸在盧穎心中拚湊出一個更複雜、也更真實的林木森形象:他冷酷,但也重諾;他強勢,但也極度負責。
他貪心(想要她的心),但其核心目標似乎遠超個人享樂,指向的是江山社稷。
這份新的認識,逐漸沖淡了她心中的純粹恨意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情緒。
有對自身命運的無奈接受,有對帝王心術的敬畏,也悄然滋生出一絲對其勤政愛民的由衷敬仰。
她開始明白,在這深宮之中,要想生存下去,甚至為家族謀得一絲長久的安穩,光靠逆來順受是不夠的。
她需要運用自己的智慧,去理解這位帝王的所思所想,去找到自己在他宏大棋盤上的位置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