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竟真的給了機會……”盧浩然蒼老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原本已做好與家族共存亡的最壞打算。
“然代價巨大!”盧弘麵色凝重,“我盧家勢必要傾儘家財以阻止‘血影’,還需……十條人命!”說出最後四個字時,他喉嚨乾澀。
兩人迅速議定策略。
首先,盧家再次動用了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渠道,發出了第二道“血令”!但這一次,內容截然相反:懸賞三百萬兩雪花銀,昭告江湖,凡能提供線索或采取行動,有效阻止或破壞“血影”此次行刺皇帝計劃者,無論身份正邪,皆可獲此巨賞!
這是盧家傾其財力,試圖從外部給“血影”製造麻煩和阻力。
其次,關於那“十條人命”,盧弘與盧浩然密議後,決定采取“重金購命”的方式。
他們暗中聯絡了一些亡命之徒、或是家中犯有重罪可供頂替的旁支、甚至是死牢中的囚犯,許以他們家人钜額安家費。
買下他們的性命,以備充數。雖然此舉同樣陰損殘酷,但已是最大限度保全家族核心成員的無奈之舉。
隨後,盧浩然親自出麵,召集了所有家族核心成員。這位平日不理俗務的定海神針罕見地現身,本身就震懾了所有人。
他與盧弘一同,以不容置疑的姿態宣佈了朝廷的旨意(當然是經過修飾的版本)和家族的決定。
盧浩然目光如電,掃視全場:“陛下天恩,給我盧家留下血脈延續之機。此乃不幸中之萬幸!傾家蕩產、斷尾求生,已是必然!若有誰此刻還看不清形勢,捨不得錢財,或是心存僥倖,妄圖陽奉陰違……”
他聲音陡然轉冷,與盧弘對視一眼,厲聲道:“那就休怪家族無情,正好湊足那‘十人’之數,以全聖意!”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噤若寒蟬。在家族存亡和自身性命麵前,絕大多數人選擇了沉默和服從。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真心屈服。
族叔盧天俊表麵上一臉沉痛,率先表態支援家主和叔公的決定,聲稱為了家族願傾儘所有。但散會後,他回到自己的院落,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傾儘家財?還要交出十條人命?簡直是奇恥大辱!盧弘懦弱,浩然老糊塗!”他低聲咆哮,眼中閃爍著不甘和野心,“朝廷逼人太甚,就算暫時度過此劫,盧家也完了!與其如此……”
一個更加瘋狂和危險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他秘密召來了自己的絕對心腹,低聲吩咐:“……去,想辦法聯絡上‘血影’的人,告訴他們,盧家內部的懸賞是假意!若能成事,我……我另有一百萬兩紋銀奉上,隻求他們……事後能助我執掌盧家!”
他竟想火中取栗,一邊假意服從家族決定,一邊暗中資敵,甚至妄想借“血影”之手除掉盧弘等絆腳石,在家族的廢墟上攫取權力!
江南的钜富之家,在皇權與死亡的雙重高壓下,正上演著斷尾求生與內部背叛的複雜戲碼。
而遠在汴京的皇宮,以及那神秘莫測的“血影”,又將如何應對這紛繁複雜的局麵?風暴,正在加速醞釀。
夜深人靜,盧弘正對著一盞孤燈,愁眉不展地覈算著家族賬目,思考著那钜額懸賞和“買命錢”該如何不動聲色地籌措支付。忽然,心腹管家在門外低聲急報:“老爺,浩然老太爺來了!”
盧弘一驚,手中的筆差點掉落。叔公盧浩然年事已高,早已養成早睡的習慣。且極少主動過問具體事務,更彆提在這深更半夜親自來訪他的住處。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盧弘。
他急忙起身,親自快步迎出門外。隻見月色下,盧浩然隻披著一件外袍,由一名絕對忠誠的老仆攙扶著,蒼老的臉上毫無睡意,隻有一片沉凝和憂色。
“祖叔公,您老怎麼這麼晚過來了?天涼露重,快,快請進!”盧弘連忙上前,與老仆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將盧浩然攙扶進書房,安置在鋪著軟墊的黃花梨木椅上。
盧浩然坐定後,揮了揮手,那名老仆立刻躬身退了出去,並從外麵輕輕帶上了房門,守在外麵。
書房內隻剩下祖孫二人,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長長的,氣氛莫名有些壓抑。
盧弘親自給盧浩然倒了杯熱茶,雙手奉上,這才壓低聲音,關切又疑惑地問道:“祖叔公,您老這麼晚親自過來,可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盧浩然並未直接喝茶,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在燭光下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他盯著盧弘,聲音低沉而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弘兒,我們白日裡商議的那‘名單’……恐怕得改一改了。”
盧弘心中猛地一緊:“改?祖叔公,此事關乎聖意和家族十人性命,豈能輕易更改?是……是有什麼人選不妥嗎?”
盧浩然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我雖不管事,但這老宅裡,總還有幾雙耳朵,幾雙眼睛是信得過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心與厲色:“天俊……他今晚散會後,並未安分。”
盧弘眼皮一跳:“天俊族叔?他……他又做了什麼?”盧天俊一直是家族中的強硬派,也是此次“血令”最初的推動者之一,盧弘對他本就心存警惕。
盧浩然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寒意:“他秘密召見了他的心腹死士,派人……試圖去接觸‘血影’!”
“什麼?!”盧弘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煞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他怎敢?他這是要將我盧家徹底推向萬劫不複之地啊!”
聯絡“血影”?在這種時候?無論盧天俊是出於何種目的,是想加倍賄賂取消行動,還是像盧浩然猜測的那樣有更瘋狂的念頭,這行為本身就是在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