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瞬間死寂。
林木森的手懸在半空,桃酥的碎屑簌簌落下。他平靜的目光如刀鋒般刺向李函軍:“為何不可?\\\"
\\\"此物......\\\"李函軍渾身劇烈顫抖,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此物有毒!內侍省陳東進是遼國餘孽,他在點心中下了烏頭毒!\\\"
柳如玉和李師師同時倒吸一口冷氣。柳如玉急忙取出銀針,手指微微發抖地接過桃酥,反覆試了三次——銀針依舊光亮如新。
\\\"不用再試了。“林木森接過黎華遞來的熱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宣粟靜。\\\"
當那位冷若冰霜的女醫官進帳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粟靜俯身輕嗅桃酥,突然從懷中取出青瓷小瓶。白色藥粉灑落的瞬間,精緻的點心頓時泛起詭異黑斑,腥臭之氣撲麵而來。
\\\"確是遼東烏頭毒。“粟靜的聲音像她的手術刀一樣鋒利,”此毒遇銀不顯,但遇臣特製的酸礬粉便會現形。\\\"
柳如玉臉色煞白:“為何銀針......\\\"
\\\"遼人改良過配方。”粟靜冷冷截斷,“專為對付我朝的銀針試毒之法。\\\"
林木森忽然輕笑一聲,將變黑的桃酥丟進火盆。火舌\\\"轟\\\"地竄起,映得李函軍滿臉淚痕閃閃發亮。
\\\"李將軍,\\\"皇帝的聲音溫和得不可思議,\\\"你看,你又救了個宋人。\\\"他指了指自己,\\\"而且恰巧還是大宋的皇帝。\\\"
李函軍渾身癱軟,淚水在青磚上積成小窪:\\\"陛下,臣......\\\"
\\\"說一說夜梟吧。\\\"林木森坐回龍椅,指尖輕叩案幾。火盆中的毒物發出\\\"劈啪\\\"爆響,像是催命的更漏。
陳東進在禦營突然宣佈禁足令之後,在自己的帳中惶恐的心情充斥著他的內心。他不知道種江為何要下這道命令。
就在他偷偷地揭開帳簾往外偷看的時候,卻突然聽到皇城司的侍衛在禦營內大聲喊話,說是已經解除了禁足令。隻有短短的半個時辰,就解除了禁足。
禁足令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這太反常了雖然解除禁足,讓陳東進的內心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是他卻預感到可能出了問題。
帳簾被風掀起一角,透進刺骨的寒意。陳東進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袖中的匕首,後背的冷汗令陳東進不禁一抖。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帳簾一角,渾濁的眼珠轉動著。遠處,皇城司侍衛正在撤除路障,但那些女侍衛的火銃依然上著膛。
\\\"解除禁足......\\\"
侍衛的喊聲還在風雪中飄蕩。陳東進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半個時辰的禁足,就像一場來去匆匆的噩夢,卻在他心裡紮了根。
\\\"難道是出事了......\\\"他喃喃自語,喉結上下滾動。
就在這時,一張紙條從帳窗縫隙滑入,輕飄飄地落在他腳邊。
陳東進如驚弓之鳥般彈起,顫抖著拾起紙條。上麵的字跡潦草卻淩厲:
\\\"李函軍已暴露身份,指派夜梟不顧一切行刺南帝。\\\"落款是一個扭曲的契丹文\\\"二\\\"字。
陳東進的呼吸陡然急促。他猛地撲到帳後,掀開布幔——雪地上隻有一行淺淺的腳印,已被新雪覆蓋了大半。
\\\"二號......\\\"他乾裂的嘴唇吐出這兩個字,如同吐出毒蛇的信子。
這個神秘的\\\"二號\\\"究竟是誰?為何能如此迅速地獲知李函軍暴露的訊息?
他知道在夜梟的這個組織裡,他自己是三號,而前幾天在啟動夜梟令的那晚,他也是接到了這個落款是契丹文二字的紙條。
更重要的是,這個從未露麵的\\\"二號\\\",此刻是否正潛伏在禦營的某個角落,冷眼旁觀著一切?
陳東進大口地喘著氣,既然李函軍已暴露,那麼自己就離暴露不遠了。他其實一直不放心李函軍,總感覺他不準備執行夜梟令。可眼下卻輪到他來執行夜梟令了。
陳東進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去。當他直起身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他整了整紫袍,將匕首藏回袖中,轉身朝雜役營走去。風雪中,他的背影佝僂如將死的禿鷲,卻帶著最後一搏的狠厲。
陳東進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後,幾個皇城司的侍衛正在悄悄地跟蹤著他,而崗樓的上麵,種江淩厲的目光在緊緊地盯著他。
林木森給種江下令,不要打草驚蛇,因為李函軍隻知道侵入禦營中的夜梟隻有陳東進一個人。
他擔心在抓捕陳東進的時候,他萬一自儘,那麼就增加排查的難度,這樣一來,自己就會隨時處在危險之中。
風雪中的雜役營騰起陣陣白霧,解除了禁足的雜役們也恢複了往日的忙碌。
陳東進紫袍下襬沾滿泥漿,他佝僂著身子穿過人群,袖中匕首的寒意透過布料刺著他的腕骨。
崗樓上的積雪突然簌簌落下,種江收回按在箭垛上的手,對身旁的副將低聲道:\\\"盯緊這個閹賊。\\\"
雜役營西北角的破舊帳篷裡,兩個小雜役被陳東進趕出帳外。三個正在修補鞍具的\\\"雜役\\\"立即進來,其中一人臉上還帶著凍瘡結的痂。
\\\"你們聽好了,李函軍已經暴露。\\\"陳東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喉結劇烈滾動,\\\"我們現在即刻去禦帳刺殺南帝,記住要不顧一切地殺掉他,是不顧一切。\\\"
“不顧一切地去乾什麼?”黎華的聲音出現在帳外,陳東進大吃一驚。
黎華的話音剛落,整個帳篷被掀飛,三十支火銃,冷冷地指著他們。
看上有凍瘡的雜役猛地掏出懷裡的匕首,大喊一聲,剛抬起匕首,就被黎華的手弩射中咽喉。
她揮了揮手,女侍衛們慢慢地接近陳東進幾人。
\\\"留活口!\\\"種江的吼聲傳來時,陳東進紫袍袖口寒光乍現,卻在掏匕首的瞬間僵住了。
他摸到了那張寫著夜梟二號筆跡的紙條,當黎華的第二支弩箭穿透他肩膀時,這個老宦官竟露出詭異的笑容,染血的牙齒狠狠咬向手中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