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的金使首級……臣妾已經做到了!\\\"
\\\"很好,\\\"林木森吻去她眼睫上的水珠,“朕在等完顏晟的遼東軍過了居庸關……\\\"
他突然狠狠一撞,將她未儘的話語撞碎成嗚咽,”朕要親征。\\\"
五更鼓響時,浴池邊的紗帳上,不知何時多了幅墨跡未乾的西夏邊境佈防圖。
夜露浸透了柳如玉的裙角,她卻渾然未覺。亭角懸著的鎏金鈴在風中輕響,將遠處漱玉軒的燈火聲光割裂成細碎的剪影。
窗紙上時而交疊的人影,時而潑墨般傾瀉的長髮,偶爾傳來瓷器輕碰的脆響,似茶盞,又似珠釵墜地。
她捧著手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爐壁上的纏枝紋。青銅爐身上映出她微微上揚的唇角,竟比平日在禦前侍奉時更鮮活三分。
\\\"姑娘不冷麼?“身後的宮女遞來狐裘。
\\\"心熱著呢。”柳如玉接過卻不披,任那雪白的毛領垂落在石階上,\\\"陛下此刻談的買賣,值十萬副鎧甲。\\\"
亭外忽然驚起一窩宿鳥——定是漱玉軒的動靜傳到了水禽苑。柳如玉數著鳥群撲棱棱飛過月亮的次數,忽然輕笑出聲。
宮女疑惑道:\\\"姑娘笑什麼?\\\"
\\\"笑那些以為情愛會亂陛下心智的蠢人,“她指尖輕點太陽穴,”床笫之間的真話,可比朝堂上多十倍。\\\"
看著宮女不解的表情,柳如玉淡笑一下。
就在現在:冇藏雪棠的每一聲喘息,都可能換來榷場多開一月的讓步。林木森每一次深入,都在丈量西夏能承受的底線。
子時三刻,漱玉軒的燭火突然大亮。柳如玉眯起眼,看見窗紙上映出林木森執筆的剪影,冇藏雪棠正握著他的手腕引筆落紙。
\\\"成了。\\\"她突然起身,狐裘滑落在地,\\\"去準備醒酒湯,要加安神的茯苓。\\\"
\\\"陛下未曾飲酒啊?\\\"
柳如玉已走向曲廊,聲音混著夜風飄回來:\\\"比酒更醉人的……是獵物自願走進籠子之後,自己的那種放鬆下來的心情。\\\"
當林木森披衣出軒時,廊下茯苓湯的熱氣正化作白霧,與冇藏雪棠留在窗上的指痕一同消散在晨光裡。
“陛下,”柳如玉迎上林木森,扶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他的掌心,微微發燙。“您要歇息一下嗎?”
林木森搖了搖頭,他轉身看了看漱玉軒,“隨朕來!”
聽濤軒內,林木森的目光定在案上的地圖——燕雲十六州的輪廓被硃砂勾勒得刺目,易州已染赤色。
而西北一角,蔚州的標記仍被金人的黑旗覆蓋。他忽然抬眼看向柳如玉。
“朕擬旨,你執筆。”
柳如玉一怔,按常例,詔書當由翰林學士承旨草擬,樞密院附署,何須她這後宮之人執筆?除非……此詔不可經外朝。她斂眉垂首,快步跟上。
陛下有大動作?剛纔陛下看地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蔚州上。難道陛下要動蔚州?
這個念頭剛閃過,便聽林木森道:“傳樞密使曹儀、侍衛馬軍都指揮使種彥崇,即刻來見。”嗓音沉得像壓著雪夜的更鼓。
柳如玉懸腕蘸墨,卻見帝王突然攥住她的手。
“不必擬旨,”他指尖點向蔚州,“即刻下旨,命種彥崇率五千輕騎,明日醜時出涿州,沿拒馬河疾進......但不得破城。”
“陛下要……縱敵報信?”她驀地抬頭。
林木森唇角微揚,眼底卻無笑意:“完顏斜保若逃回大同,宗翰必疑西夏與之暗通。至於李乾順……”
他從禦案上拿起一卷泛黃的奏疏,赫然是西夏使臣三月前密呈的《乞糧書》,“讓皇城司‘不慎’將此物漏給金國細作。”
柳如玉心頭劇震,陛下難道是和冇藏雪棠達成了某種協議?
“還有一事,讓皇城司調出張覺舊部的名冊,朕要連夜召見張覺的舊部。”
張覺?
柳如玉指尖一顫,墨滴汙了宣紙。五年前叛金歸宋的遼將張覺,被金人索要首級時,皇上不得不……她偷覷帝王側臉,火光映得他眉骨如刀。
原來真正的殺招在此。蔚州漢軍多是張覺麾下,若聞舊主之仇可報……
張覺——這個名字像一把鏽蝕的刀,猛地刺進大宋的舊傷。五年前,遼將張覺舉平州歸宋,卻被金人逼迫索首,張覺為平事端,甘願自刎。
此事,至今仍是北地漢軍心中的一根刺。
而現在,這根刺,要紮進金人的喉嚨。
戌時三刻,艮嶽聽濤軒偏室。燭火幽暗,映出三名甲士的輪廓。他們曾是張覺麾下悍將,如今編入宋軍邊鎮,隱姓埋名五載。
此刻跪伏於地,鎧甲下的肌肉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林木森冇有立刻開口。他緩步繞至三人身後,靴底碾過青磚,發出細微的碎響。
“抬起頭來。”
三人緩緩直身,燭光映出他們臉上的疤痕。
“認得這個嗎?”林木森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牌,鏽跡斑駁,卻仍能辨出“平州節度使張”幾個殘字。
最左側的將領瞳孔驟縮,喉結滾動,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咽喉。
林木森將銅牌重重拍在案上。
“五年前,朕不得不將張覺自刎下來的頭顱交給金人。”他聲音冷硬,“但今日,朕要你們把蔚州金人的頭顱......全數砍下來!”
三人擰眉對視。
“蔚州守軍,大半是你們當年的同袍。”林木森俯身,陰影籠罩三人,“他們被金人強征為‘簽軍’,日日鞭笞,夜夜望南......而你們,可敢回去?”
中間將領猛地抬頭,眼中血絲猙獰,“陛下是要……讓我們潛入蔚州,聯絡舊部?”
林木森微微一笑,直起身。“不是潛入。”他指尖點向地圖上的蔚州,“朕是好你們堂堂正正地殺進去。種彥崇會在城外佯攻,引金軍上城牆佈防。而你們……”
他猛地攥住雙拳,骨節“嘎嘣”爆響。“帶著朕的密旨,趁亂入城,找到你們的舊部。告訴他們——大宋這次,不會再丟下任何一個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