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夜渾身劇震。這八個字像支透甲錐,將他六十年的憤懣、二十年的委屈釘在一處,原來天子什麼都知道。
\\\"老臣......\\\"他花白的鬍鬚沾滿涕淚,\\\"老臣願以此殘軀為陛下開燕雲之門!\\\"
林木森緩緩的點了點頭,牽著張叔夜的手肘來到武將的首班。“朕有老愛卿和種老帥為朕禦敵,朕心足慰了。”
他又看向田忠,於是文德殿內又響起了宣讀聖旨的聲音。這次更令滿朝文武更加驚愕,林木森任命吳玠為川陝節度使,而原來吳玠隻是個涇原路兵馬都監。
看著眾人一臉的驚愕,隻有林木森自己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吳玠和他的弟弟吳璘,會對將來的戰局產生極其重大的影響。
張浚突然出列,躬身道:“陛下,節度使乃......\\\"
\\\"張愛卿,\\\"林木森截斷諫言,指尖輕點禦案上的《武經總要》,書頁正翻在\\\"疊陣\\\"篇,那是吳玠前日大破西夏軍的戰法。
他淡淡地笑了笑,“你當年在隴右,不也是二十歲領的陝北路節度鉞?”
\\\"吳玠。\\\"這一聲如鐵錘砸在鋼砧上,驚得滿朝文武的呼吸都為之一滯。那年輕將領單膝跪地,甲葉碰撞聲清脆如刀劍相擊。
\\\"抬起頭來。“林木森的聲音依舊淡然如水:”朕問你,川陝十六州,三百二十座軍寨,七萬將士的性命,你可擔得起?\\\"
他不待吳玠回答,又淡然地問道:“\\\"金軍鐵浮屠重甲重騎,西夏鐵鷂子子翻山如猿......\\\"他突然俯身,龍涎香混著火藥味撲在年輕將領臉上,\\\"但朕要你在秦嶺之巔,給朕釘死這道門!\\\"
他直起身時,田忠高舉著檀木托盤,一枚青銅虎符重重的立在上麵,臉上淡然地笑著,\\\"朕隻要你做一事,便是讓胡馬不敢南顧!\\\"
吳玠不發一言,隻是重重地叩首,額頭在青磚上撞出血來。當他再抬頭時,年輕的眼睛裡燒著能把秦嶺積雪都融化的火。
宗澤的笏板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他望著禦階下跪著的吳玠——這年輕人甲縫裡還沾著秦州戰場的黃沙,今日前不過是個從七品的營指揮使。
記憶猛地閃回宣和七年冬,那個同樣跪在文德殿的青袍小校嶽飛,肩頭補子還打著京營的番號。
\\\"臣反對!\\\"當年樞密院十二名官員聯名上疏的怒吼聲猶在耳邊,痛陳越級提拔韓、嶽二將之弊。而龍椅上的天子隻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諸卿且觀後效。\\\"
\\\"咳。\\\"李綱的輕咳將宗澤拉回現實,這位曾帶頭反對提拔嶽飛的老臣,此刻正以崇敬的目光看著皇上。
宇文虛中突然出列,老邁的身軀跪得筆直:“老臣請命,願赴河朔督運糧草!”
滿殿嘩然。這位素來主和的老臣,竟主動請纓前線?
林木森唇角微揚,輕輕一句:\\\"準。\\\"
宗澤突然明白了——當年反對最烈的李綱,後來成了嶽飛最堅定的支援者;今日請戰的宇文虛中,或許就是下一個......
他望向禦座,帝王正用當年批閱嶽飛捷報時同樣的姿勢,在吳玠任命狀上蓋下玉璽。
李綱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笏板上那道裂痕,那是宣和七年冬,他聽聞嶽飛率軍從金軍側翼擊破金兵萬人時,激動之下在殿柱上磕出來的。
此刻,帝王正用當年說\\\"韓世忠可守長江“時同樣的語調,對吳玠道:”大散關的雪,今年會很大。\\\"
宗澤突然按住腰間玉帶,三年前官家說“黃河該結冰了”的第三日,河麵果然封凍如鏡,數萬西軍才得以馳援汴梁。
\\\"臣......\\\"李綱喉結滾動,他緩慢地出班,目光凝視著陛下。
“李卿......”林木森含笑看著他,“卿將言的有關金軍糧道一事,朕早有安排了。”
李綱不禁驚愕地看向林木森,他正想諫言,要摸清金軍糧道一事。原來陛下不但早有安排,還算準了自己要說的話。
殿外傳來鴻雁鳴叫,林木森抬頭望瞭望天色:\\\"退朝吧。\\\"
三個字輕如落葉,卻讓李綱想起宣和七年那場雪——帝王一句\\\"該下雪了\\\",第二日汴京便銀裝素裹,凍僵了金軍的攻城槌。
他忽然覺得心中輕鬆了很多,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自己竟如當年聽聞嶽飛捷報時一樣,繃緊的精神終於鬆弛下來了。
大宋必勝!這個念頭如殿外陽光般清晰,因為帝王淡然的語調裡,早已寫好了結局。
文德門的朱漆門檻前,宗澤、李綱和宇文虛中三位老臣的腳步同時一頓。
三人回首望向殿內,透過重重宮門,依稀可見禦案前那抹玄色身影仍俯在地圖前,硃筆如劍,正劃過燕雲十六州的輪廓。
冇有言語,宇文虛中忽然抬手整了整襆頭,這個動作讓宗澤想起宣和七年冬,老友在聽聞嶽飛大捷時,也是這樣整理衣冠掩飾淚意。
李綱的笏板無聲滑入袖中,三根蒼老的手指在袖籠裡碰了碰,觸到彼此同樣微微發抖的指尖。
晨鐘撞破寂靜。三人轉身邁步時,官靴踏著同樣的節奏——不似往日文臣的方步,倒像似西軍凱旋時的戰鼓點。
大宋自仁宗朝起,重文抑武,兵備漸弛。至徽宗時,已是積弊深重,武備廢弛,邊防空虛。
若非林木森橫空出世,力挽狂瀾,曆史終將沿著既定的軌跡滑向靖康之恥的深淵。
而今,林木森已經徹底地改變了曆史。但是燕雲十六州仍淪於胡虜之手,中原門戶洞開。
今日的文德殿內,燭火通明,林木森立於巨幅燕雲山川形勢圖前,宗澤、李綱、宇文虛中、種師道、嶽飛等重臣肅立兩側,神情肅然。
林木森手指點在巨幅地圖上的易州:“諸位愛卿,朕欲先取此地,以為收複燕雲之始。\\\"
宗澤眉頭微皺,拱手奏道:”陛下,易州雖小,卻是金國燕南門戶。金人豈會不重兵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