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陛下也會緊張,這個發現讓她忽然抿唇笑了,帶著淚痕的笑靨比任何時候都明亮,她伸手接過新添的冰盞。
這一刻,柳如玉已經感覺自己已經無可救藥的愛上了眼前的這個男人。這種愛與自己來講,是近乎絕望的......不是單純的\\\"絕望的愛\\\",而是\\\"清醒的沉淪\\\"。
\\\"陛下,臣妾還想聽......\\\"她輕聲說,\\\"陛下其他傷的故事。\\\"
林木森聞言大笑,肩背的傷痕隨著笑聲在燭光下起伏:“朕的醜陋如玉還冇看夠嗎?\\\"
柳如玉指尖輕點那道斧痕,沿著傷疤的走向緩緩描摹:”能殺到完顏宗望大纛之下,距金軍帥帳不過百步——“她的聲音忽然堅定起來,”這些分明是陛下的軍功章。\\\"
\\\"所以這些傷痕......\\\"她忽然將帝王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是陛下的丹書鐵券,是用血肉鑄就的誓言。\\\"淚水滾落在他掌心,\\\"比太廟裡的金冊玉牒......更真。\\\"
“如玉呀!”林木森忽然攬住她的後頸,拇指重重的碾過她濕潤的唇瓣:\\\"知道嗎?你吻過的這道疤......一年多來,每逢陰天,便會隱隱作痛。\\\"
燭火劈啪一響,將他眉宇間的淩厲照得晃眼:\\\"可方纔你的眼淚滴下來時......\\\"帝王的聲音突然啞得不成調,\\\"朕這裡......\\\"他狠狠抓住她手腕按在自己左胸,\\\"第一次......覺得這些疼......值得。\\\"
柳如玉的指尖下,那道橫貫心口的疤痕正在劇烈起伏。她忽然明白——這具軀體上最深的傷痕,從來不在皮肉。而是孤家寡人三冬雪,是帝王心事無人說。
而她的唇,剛剛吻穿了這冰封的帝王之心。
\\\"如玉為陛下鑄一件鎧甲吧。\\\"柳如玉的聲音輕得如同歎息,月白色的紗衣隨著她貼近的動作,在林木森胸膛前揉出細碎的褶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透過薄紗灼燒著他的肌膚。
若他要......便給罷。
她閉上眼,任由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腰間束帶不知何時已鬆散開來,露出胸前的安神香包。
這是她精心準備的,若陛下對自己用強......便準備以香包來......那裡麵裝著薄荷、冰片,還有足以讓人昏睡兩個時辰的曼陀羅粉。
\\\"陛下若是今晚......\\\"她將懷中香包的掛繩一把扯斷,悄悄地藏到了身後腰間的絲帶上。她仰起臉,話未說完便被帝王的氣息淹冇。
林木森的唇擦過她滾燙的耳垂:“忘了我們的‘解甲之約’了?”他屈指彈了下她腰間搖搖欲墜的玉帶鉤,“等朕親手解下這玩意那日......\\\"低笑震得她脊背發麻,”必教你三天穿不了衣服。\\\"
柳如玉霎時從脖頸紅到額角,她慌忙去攏衣襟,燭光裡,帝王眼底映著兩個小小的她。
\\\"悅兒......\\\"他忽然咬住她耳畔的一縷散發,\\\"你們送如玉姑娘回福寧偏殿,\\\"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未褪的沙啞,手指卻已替她攏好鬆散的衣襟,“帶上那盞琉璃風燈,夜路黑。\\\"
柳如玉脈脈含情地看了林木森一眼,轉身時,裙襬帶起一陣微風。
\\\"等等。\\\"林木森突然喚住她,指尖勾住她後腰間香包的穗子,“這個......留給朕吧。”他輕輕扯下那枚繡著纏枝紋的香囊,在掌心掂了掂,\\\"朕今夜,倒真想聞著它,好好睡兩個時辰。\\\"
柳如玉渾身一僵,曼陀羅粉的氣味透過錦緞隱隱散發,此刻卻像一記耳光甩在她臉上。她終於明白——從她踏進水榭的那刻起,她那些小心思,早被這個連她一根髮絲都捨不得傷的男人,看得透透徹徹。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卻還是縱著她胡來。
夜風穿過水榭,吹得琉璃燈裡的燭火明明滅滅。柳如玉盯著地上晃動的影子,忽然覺得那包曼陀羅粉,纔是真正迷了她心竅的毒。
烈日炙烤著賀蘭山下的戈壁,冇藏雪棠眯起眼睛,看著遠處揚起的滾滾煙塵。野利榮的五萬叛軍已在視野儘頭列陣,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寒光。
\\\"陛下,叛軍陣型有詐。“她低聲對身旁的李乾順道,”煙塵不濃,人數不對。\\\"
李乾順冷笑一聲,已經策馬出陣。兩軍主帥在陣前相會,互相斥罵的聲音隨風傳來。冇藏雪棠握緊了手中的火銃,指節發白。
當李乾順下令進攻時,她隻能咬牙跟上。
西夏的兩百火銃手在她的指揮下迅速列陣,三輪齊射就將叛軍前鋒撕開一道缺口。硝煙瀰漫中,冇藏雪棠看到己方步卒已經衝入敵陣。
就在這時,地麵突然震動起來。
\\\"側翼!\\\"她厲聲喊道,但為時已晚。野利榮的五千鐵騎從沙丘後殺出,如一把尖刀直插西夏軍腰腹。
\\\"保護陛下!\\\"
火銃手們迅速收縮陣型,在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冇藏雪棠的馬被流矢射中,她踉蹌著滾落在地,眼看一名叛軍將領斬殺了一名鐵鷂子,揮刀向她劈來。
\\\"砰!\\\"
一聲銃響,那將領眉心突然綻開血花,直挺挺栽下馬去。冇藏雪棠回頭,看見紅苕站在十步外,手中五眼火銃還在冒著青煙。
遠處,種海率領的西軍鐵騎如潮水般湧來,黑色的旌旗上\\\"種\\\"字赫然在目。鐵騎衝入叛軍側翼,瞬間將敵軍陣型撕得粉碎。
\\\"反擊!\\\"李乾順抓住戰機,長劍直指潰退的叛軍。
夕陽西下時,野利榮的叛軍已經四散奔逃。冇藏雪棠撿起地上那柄差點要了她性命的長刀,刀身上還沾著叛將的血。
\\\"請轉告大宋皇帝陛下,“她對紅苕說,聲音沙啞,”他的火銃手,救了一個西夏。\\\"
戈壁的風捲著硝煙掠過戰場,將這句話吹散在血色黃昏中。
燭火搖曳的興慶府大殿內,李乾順舉杯向種海致意:\\\"種將軍今日雪中送炭,西夏永誌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