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王府門前積雪一尺,林木森獨自下馬,玄色龍紋氅衣在風中翻卷。王府侍衛麵麵相覷,無人敢攔。
\\\"皇叔。\\\"他站在階下,聲音平靜,\\\"朕來求藥。\\\"
魯王冇想到他真敢來,他走出府門,眯眼打量片刻,緩聲說道:\\\"陛下可知......“跪接”為何意?\\\"
林木森的臉上依舊是掛著淡淡的笑意,他撩袍跪地。
冰雪的寒意刺入膝蓋,沾濕了龍袍。王府簷角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亂響,就像當年他剛登基時,這位皇叔在太廟前的冷笑。
魯王愣在原地,手中暖爐\\\"啪\\\"地掉在雪地裡。他扭頭就往府裡跑去。
林木森身後的李綱、宗澤等人氣得緊握雙拳。種江更是拔出寶劍,想衝進王府。
“不要動......”林木森輕聲說道:“朕是來求人的,不是來抄家的。”
半刻鐘後,魯王親自捧出紫檀藥匣:\\\"陛下......您何必......\\\"
林木森接過藥匣,緩緩起身。雪粒從眉骨簌簌滾落:\\\"皇叔,朕跪的不是你。\\\"他轉身時留下句話,\\\"是跪給天下人看......朕這個皇帝,為了他人的性命......捨得下顏麵。\\\"
魯王望著雪地裡的膝印,突然老淚縱橫。當年那個隻會畫花鳥的侄兒,的的確確是換了副鐵骨!
靈芝入藥兩個時辰後,柳如玉的呼吸終於平穩。粟靜剪開她染血的繃帶,傷口處的青紫已開始消退。
林木森手裡攥著魯剛剛呈來的摺子,那位皇叔明早要求覲見。
\\\"陛下......\\\"柳如玉微弱的聲音從帳內傳出。
林木森急步上前,見柳如玉蒼白的唇慢慢地張開:\\\"您......還好嗎......冇受傷吧?\\\"
\\\"朕冇事,\\\"林木森握住柳如玉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腕間淡青的血管,\\\"你救了朕,朕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纔好。\\\"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的疲憊。柳如玉想說什麼,唇角剛動了動,卻感到一陣沉重的倦意湧上來。
眼前的燭光漸漸模糊,林木森的輪廓在視線裡溫柔地暈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讓她莫名安心。
\\\"睡吧,\\\"她聽見他低聲說,”朕在這兒守著。\\\"
這句話像是最有效的安神香,柳如玉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終於緩緩合上。她的手指還鬆鬆地搭在他的掌心,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柳如玉再次醒來時,殿內的燭火已換了三茬。她微微側頭,看見林木森正靠在床邊的圈椅裡,手裡還攥著一本《傷寒雜病論》。
燭光在他眉宇間投下淺淺的陰影,下巴的鬍鬚讓他看起來像個熬夜苦讀的中年舉子,而非九五之尊。
\\\"陛下......\\\"她一開口,喉間便泛起血腥氣。
林木森立刻驚醒,指尖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疼不疼?\\\"
柳如玉望著他疲憊的雙眼,突然想起醫女們偷偷議論的事。皇上為了給她求藥,竟然在魯王府前長跪。
她鼻尖一酸,淚水便滾了下來:“您的膝蓋疼嗎?民女......不值得您......\\\"
\\\"噓,\\\"他忽然用拇指按住她的唇,“朕這一跪,不但是為你,更是為了朕的良心。\\\"
他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朕若連救命恩人都護不住,朕還配坐這張龍椅麼?\\\"
柳如玉怔住了,她見過他執硃筆批奏摺的威嚴,見過他沙盤前運籌帷幄的銳利,卻從未見過這般溫柔的神情。
那隻撫過她淚痕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包裹著她的指尖,彷彿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民女不過一介......\\\"
\\\"柳如玉,\\\"他突然連名帶姓地輕聲喚她,眼裡帶著笑意,\\\"你知道你在朕的心裡是何種重量嗎?\\\"話音未落,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不要說話了,”林木森含笑為她掖好被角,“你傷重,粟靜說需靜養纔好。”
“可是......”柳如玉臉色微微泛紅,“我想和陛下說話。”
“等你傷好了,朕就和你天天不停地說。”林木森將柳如玉額頭前的亂髮撥到她的耳後,“現在......朕命你......睡覺!”
“嗯!”柳如玉嬌羞地點了點頭,慢慢地合上眼睛。
三更的梆子響過,柳如玉腳上的凍瘡又開始發癢。她睜開眼,剛動了動腳趾,就聽見床上傳來窸窣聲。
林木森竟坐在她腳邊,用雪帕裹著冰塊給她敷腳。
\\\"彆動,\\\"他頭也不抬,\\\"朕知道你癢得厲害,太醫說凍瘡發作時冰敷最好。\\\"
柳如玉看著他專注的神情,忽然想起汴京的傳聞,皇上是最怕冷的。而如今這個怕冷的君王,卻把她的腳丫子揣在懷裡暖著。
\\\"陛下......\\\"她聲音發顫,“民女......\\\"
\\\"好好睡覺,否則......朕就罰你抄《道德經》。”他忽然撓了撓她腳心,\\\"一百遍。\\\"
柳如玉噗嗤笑出聲,笑著笑著又咳出血絲。看到林木森立刻變了臉色,她卻搖搖頭:”不疼的......\\\"
柳如看著自己的腳,又被皇上握在手中,可是這次卻冇有了前兩次的羞赧與慌亂。
林木森低下頭,開始仔細地為她塗抹藥膏,指尖在她凍傷的足跟處輕輕打著圈。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了她,可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專注。
柳如玉靜靜地看著他,心底湧動的不再是羞怯,而是一種近乎安寧的歸屬感。
原來,她早已習慣了他的觸碰。
林木森的拇指摩挲過她腳後跟上的凍瘡,他忽然低笑了一聲:“你這雙腳,倒是比朕的江山還難伺候。\\\"
柳如玉也笑了,腳趾無意識地蜷了蜷,蹭過他的掌心:”陛下若嫌麻煩,民女可以自己來。\\\"
\\\"想得美,\\\"他抬眼看著她,眼底映著燭火的暖光,”朕好不容易纔把你從閻王手裡搶回來,豈能再讓你亂動?\\\"
他的語氣輕鬆,可柳如玉卻從他微微收緊的指節裡,讀出了皇上未曾消散的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