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師心頭一震,眼眶竟有些發熱。她忽然想起幼時在教坊司聽老樂師說過,真正的帝王,不是坐在龍椅上享受萬民跪拜的人,而是站在風口浪尖,為蒼生扛起風雨的人。
而此刻,她終於見到了這樣的帝王。
“陛下……”她聲音哽咽,卻不知該說什麼,隻能深深低下頭,“師師……願永遠追隨您。”
林木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好了,不說這些了。回營吧,種師道怕是等急了。”
李師師破涕為笑,乖巧地點頭:“是。”
二人並肩而行,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融在一起,彷彿再也無法分開。
戈壁的風依舊凜冽,但李師師卻覺得,隻要有陛下在身邊,這世間便再無寒冷。
春末的微風捲著槐花香飄進禦輦,林木森正枕在李師師腿上假寐。指尖不老實地摩挲著如羊脂玉般嬌嫩的腳趾,惹得佳人耳尖泛紅。
\\\"陛下......\\\"李師師剛要嗔怪,忽聽得\\\"嗖\\\"的一聲銳響。一支鐵箭破窗而入,擦著林木森飛揚的髮絲釘進對麵窗欞,尾羽猶自震顫。幾乎同時,山坡上傳來轟隆巨響。
\\\"落石!護駕!\\\"
種江的嘶吼與山崩般的動靜同時炸開,李師師猛地拽住林木森衣襟縱身躍出。
兩人剛滾到官道旁的灌木從裡,千斤巨石便碾過禦輦墜入深澗,檀木的禦輦像脆餅般支離破碎。
\\\"陛下當心!\\\"蘇娟的喊聲撕心裂肺。林木森抬頭時,正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淩空撲來。
第二支箭深深地紮進她後背,衝擊力帶著她重重撞在林木森的胸前。
山道兩側的密林裡,數十名黑衣人正拉滿弓弦。
蘇娟的喊聲與箭鏃入肉的悶響同時響起,林木森猛大雙眼,看見那支羽箭已經貫穿了蘇娟後背,鮮血瞬間浸透了她的月白色侍衛服。
\\\"有埋伏!\\\"黎華的刀已出鞘,將第二支箭劈落。李師師迅速抽出袖中短劍,護在林木森身前。
二十餘名黑衣刺客從山坡衝下,紅苕吹響警哨,隨行的皇城司侍衛立刻結成盾陣。悅兒扶住搖搖欲墜的蘇娟,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她漸漸蒼白的臉上:”蘇姐姐撐住......\\\"
當最後一個刺客被黎華挑斷腳筋按在地上時,林木森已經撕下龍袍下襬死死按住蘇娟的傷口。可那支箭正中心脈,溫熱的血不斷從指縫間湧出。
\\\"陛......下......\\\"蘇娟沾血的手指動了動,想碰一碰他顫抖的手腕。那是她守夜時最常見到的位置,每當官家半夜驚醒,她總能第一時間握住那裡讓他安心。
\\\"彆說話。\\\"林木森聲音啞得可怕,”太醫呢,趕緊傳太醫......\\\"
蘇娟輕輕搖頭,忽然笑了笑。她想起不久前的那個雨夜,皇上渾身濕透地從宮外回來,是她偷偷打開角門。
想起每個在龍床下守夜的晚上,數著皇上的呼吸聲入眠;想起前日出征前,皇上親手給她繫緊護心鏡的帶子......
她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林木森,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突然......蘇娟的手猛地垂了下來。
“陛下,”種江跪奏道:“刺客全部斬殺,隻留了一個活口。”
林木森緊緊的摟著蘇娟,他感覺到懷裡的軀體逐漸地在變涼。他抬起頭,輕柔地將蘇娟額前的亂髮幫她攏到耳後。
染血的太阿劍插在刺客麵前,這個方纔還滿臉桀驁的漢子,此刻正驚恐地看著大宋天子用絹帕慢條斯理地擦拭劍鋒。
\\\"朕隻問一次,“林木森的聲音像浸在冰水裡,”誰派你來的?\\\"
\\\"呸!狗皇帝......\\\"
劍光閃過,刺客的左手小指飛了出去。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皇上竟然在鮮血濺到臉上時,笑了笑:\\\"現在能說了嗎?\\\"
十指連心的劇痛讓刺客嚎叫出聲,但更可怕的是那雙注視著他的眼睛,平靜得像在欣賞一幅山水畫。
當第三根手指落地時,罵聲變成了哀求;第五根時,這個勝捷軍最精銳的射手終於崩潰:\\\"是童豹!童貫的乾兒子!他抓了我娘子和孩兒......逼迫我們來行刺陛下的。\\\"
垂拱殿外的宮牆下,火焰吞噬著蘇娟的皮甲、她常戴的黃銅護腕、還有蘇娟精巧的繡鞋。
林木森親手點燃了那套內賞局趕製的妃子禮服,火光照亮他滿是淚痕的臉。
\\\"你總說宮女衣裳行動不便......\\\"他往火堆裡添著紙錢,聲音輕得彷彿在哄人入睡,\\\"這套是廣袖的,騎馬射箭都......\\\"
林木森席地坐著,看著杏黃色的火焰。喃喃自語,“你知道的,你早晚都會是朕的人。朕原想著在北伐前,將你冊封為“忠妃”的。”
淚水“噗噗”的掉到地上,“朕對不起你,隻能給你捎去一套妃子的服飾,你在那邊......就是朕的“忠妃”了。”
紅苕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她看見皇上把蘇娟最愛吃的蜜漬梅子一顆顆投進火裡,想起蘇姐總把禦賜的零嘴分給她們幾個小侍衛。
夜風捲著灰燼飛向星河,黎華突然拔出佩刀斬斷一截頭髮扔進火堆。
這是邊軍祭奠同袍的古禮,一直沉默的悅兒終於痛哭出聲,懷裡還抱著蘇娟還冇繡好的鞋墊,雖然蘇娟冇說,但是悅兒知道那是繡給皇上的。
火堆漸熄時,林木森摩挲著那把蘇娟總說“比胭脂還好看”的匕首。
這是他賞賜給蘇娟的,她一直當成至寶,從未離開過她。滴淚砸在鞘上,濺起細小的塵埃。
五更時分,垂拱殿的燭火仍亮著。林木森用硃筆在第七道密旨上重重圈印,墨跡浸透宣紙。這些連夜發往太原、西軍等處的詔書,字字都浸著蘇娟的血。
他擔心一旦處決了童貫,會引起勝捷軍舊部的騷亂。原本不想處決童貫的,但是這次蘇娟的死,令林木森改變了決定。
但是他還是擔心勝捷軍的舊部,所以為了穩妥起見,他要預先知會一下收編了勝捷軍的那些軍隊將領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