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燭火搖曳,映著林木森緊皺的眉頭。他盯著書案上擺開的八珍燴、蟹粉獅子頭、火腿煨冬筍等精緻菜肴。
抬眼看向蘇娟時,眼中已帶了寒意:\\\"朕記得下過口諭,戰時膳食與守城將士相同?\\\"
蘇娟撲通跪下:\\\"回陛下,這......這是李姑娘......\\\"
話音未落,李師師捧著鎏金食盒進來,藕荷色裙角還沾著夜露。見屋內情形,她腳步微滯,隨即盈盈下拜:“是妾身僭越了。\\\"
食盒揭開,李師師捧起一盞熱氣騰騰的冰糖血燕。
李師師將燙盞高舉過頭,聲音柔得像春天的溪水:”醉仙樓掌櫃的聽說這燕窩是給陛下燉的,死活不肯收銀子......\\\"
她忽然抬頭,秋水般的眸子裡晃著燭光,“陛下這些天......瘦了。”
最後的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羽毛搔在林木森心尖上。他看見李師師雲鬢邊沾著灶灰。
想起史書上記載的這位名動京華的李師師,本該在鎮安坊撫琴吟詩,如今卻為他做到了羅裙染煙。
\\\"撤下去。\\\"林木森突然開口,眼見李師師睫毛猛地一顫,又補了句,”分給今日負傷的傷兵。\\\"
他起身走到她麵前,在蘇娟驚愕的目光中,親手摘去她發間那點灰漬:\\\"明日若再破費......\\\"
李師師突然抓住他的袖角,仰起的臉上淚痕宛然:\\\"那陛下至少喝口湯!\\\"
她抖著手舀起一勺燕窩,\\\"您三日未進熱食,城上將士們......將士們都說願用自己口糧換陛下安康!\\\"
林木森怔住了。他看見她手掌包紮著布巾。那是前日金軍流矢襲來時,她徒手為他擋箭留下的。
最終他接過瓷盞,卻轉手遞到李師師唇邊:“你先喝。”見她還要推拒,突然沉聲道,“這是聖旨。\\\"
燕窩的甜香在兩人呼吸間縈繞,李師師小啜半口,忽聽帳外傳來將士換崗的號子聲。
林木森望向聲音來處,低聲道:”知道朕為何不用特殊膳食嗎?\\\"他的手指輕柔地撫過他受傷的手,”若將士們啃著冷饃,看著朕在饕餮大餐,這汴梁城......是守不住的。\\\"
李師師望著他被燭光鍍上金邊的輪廓,忽然懂了為何韓世忠、嶽飛那等悍將都甘心聽令。這個男人的脊梁,比城牆更硬。
\\\"那......\\\"她突然奪過瓷盞,將剩下半盞燕窩潑出帳外,在蘇娟的驚呼中嫣然一笑,\\\"妾身陪陛下啃冷饃。\\\"
夜風捲著殘羹香氣飄向城牆,守軍們看見禦帳中帝王的剪影與女子並坐分食一張炊餅,這比任何犒賞都更讓人熱血沸騰。
黎明前的黑暗被無數火把撕裂,金軍大營如一片燃燒的海洋。十五萬大軍列陣於汴京城外。
鐵浮屠重騎兵列於最前,人馬皆披重甲,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鐵甲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戰馬噴吐的白氣在寒風中凝結成霜。
完顏宗望身披金線狼頭鎧,在一百鐵浮屠的簇擁下,緩緩策馬至城下百米處。他抬頭望向城牆,聲音如雷:\\\"大金國東路軍統率完顏宗望,請宋國皇帝現身一敘!\\\"
城頭宋軍將士握緊了手中兵刃,卻見旌旗分開,一道明黃身影緩步登上城樓。
林木森未著鎧甲,隻一襲明黃色龍袍,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晨風吹動他的衣袂,在火光中宛如謫仙臨世。
\\\"完顏元帥,彆來無恙。\\\"林木森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完顏宗望眯起眼睛仔細的看向“宋”自大旗下的那個人,這個人麵容清瘦,卻目光如電;身形俊朗,站得筆直如鬆。這哪是當年那個畏畏縮縮的\\\"花鳥皇帝\\\"?
\\\"趙官家,\\\"完顏宗望故意用舊稱挑釁,\\\"聽聞你近來勤於政事,倒是讓本帥刮目相看。\\\"
林木森輕笑:“元帥遠道而來,就為說這個?\\\"
宗望臉色一沉:”本帥今日親率二十萬大軍,汴梁城破在即。若你開城投降,我可保你皇室宗親的性命。\\\"
城上宋軍聞言騷動,卻見他們的皇帝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止住時,林木森的目光已如利劍出鞘:
\\\"二十萬?元帥莫非不識數?“他指向金軍左翼,”那裡最多五萬新兵,連鎧甲都不齊整。“又指向後方,”輜重營的糧車,有一半是空的吧?\\\"
完顏宗望握韁繩的手猛地收緊,這些本該是軍中機密!
\\\"至於投降......\\\"林木森突然解下佩劍,鏘然出鞘。劍身在火光中如一泓秋水。
“此劍名“太阿”,太祖皇帝持它平定天下。\\\"他將劍尖斜指城下,\\\"今日朕持太阿守汴梁,元帥想要,不妨來取。\\\"
完顏宗望隻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那眼神,那氣勢,分明是個久經沙場的統帥,哪還有半分當年在金殿上瑟瑟發抖的模樣?
\\\"你......究竟是誰?“宗望不自覺地壓低聲音。
林木森單手按在城垛上,俯視著這位曾經羞辱過宋朝皇帝的金國名將:”朕是大宋的天子,是這汴梁城的主人。\\\"
他突然提高聲調,\\\"朕要讓爾等胡虜記住......我漢家兒郎的脊梁,從未折斷!\\\"
城牆上的大宋官兵全部揮舞著手中的兵器,他們同時朝完顏宗望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這是他們的皇上帶給他們的膽氣,更帶給了他們無窮的勇氣。
完顏宗望臉色鐵青,猛地拔刀指向城頭:\\\"攻城!\\\"
卻見林木森不慌不忙地從蘇娟手中接過一張鐵胎弓,搭箭拉弦,箭尖正對完顏宗望眉心。
\\\"完顏元帥,\\\"他的聲音突然變得輕緩,\\\"你猜朕這一箭,能不能穿透你那頂狼頭盔?\\\"
鐵浮屠立刻舉起盾牌將宗望團團護住,而城上的林木森已經收弓卸力,隻留下一句話隨風飄來:
\\\"朕在文德殿等你......若你能來到那裡的話。\\\"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汴梁城頭時,金軍的戰鼓已經擂響。但每一個宋軍將士的眼中,都映著他們皇帝傲立城頭的身影,那身影比任何鎧甲都更讓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