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竟許諾金人,要作為他們的內應。”他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殿角銅鶴香爐嗡嗡作響,”大宋的疆土,是讓你拿來換富貴的麼?”
梁師成捂著流血的麵頰不敢動彈。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曾經隻知道鑒賞書畫的溫和君主,此刻眼中燃燒的是太祖皇帝般的殺伐之氣。
”拖去禦史台,”林木森甩袖轉身,龍袍下襬掃過王黼涕淚橫流的臉,”順便告訴蔡京,這就是他當初極力舉薦的好臣子。”
“梁公公救我......”王黼突然掙脫皇城司侍衛,撲向梁師成,卻被林木森回身一腳踹中心窩。
“官家,”梁師成磕頭如搗蒜,“老奴和王黼並無來往,他是想拉老奴下水呀!”
“你留在汴京,朕會讓田忠去侍奉太子。”林木森冷冷的說道。
趙桓看著癱軟如泥的王黼被拖出殿外,在青磚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他抬頭時,正對上父皇深不可測的眼神。那裡麵再冇有往日的迷離,隻有深潭般的寒意。
”桓兒。”林木森用隻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看明白今日之事,看清你身邊的人......”
話未說完,趙桓已感覺到後背濕透。他不由的額頭觸地,不停地叩頭。“兒臣知錯了,兒臣......”
殿外忽然大雪飄飛,來得又急又猛,彷彿要凍儘這東京城裡的醃臢、汙穢。
是夜,汴京南門,一隊不起眼的馬車悄然出城。
趙桓掀開車簾,回望這座他住了二十五年的都城。城牆上的火把如星點,隱約可見士兵巡邏的身影。
趙桓忽然有些恍惚,他原來隻追求享樂,不懂得什麼是擔當。但今天發生的一切,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責任”二字的重量。
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中。“父皇保重!”趙桓緩緩地放下車簾,他跪在馬車上,朝著皇宮的方向。
當趙桓的車駕經過”擷芳苑”時,燭火透過茜紗窗欞,映出一道纖長身影。
李師師靜立窗前,目光追隨著那隊遠去的車駕。夜風拂過她未綰的青絲,髮梢掠過案上攤開的《孫子兵法》。書頁邊緣密密麻麻的批註,墨跡尚新。
她認得那是太子的儀仗,皇帝竟連夜送走了太子……看來局勢比她想象的更糟。
“姑娘,您真要……”小翠捧著一把青鋒劍走來,欲言又止。劍身映著燭光,在李師師臉上投下冷冽的銀紋。
“磨利了?”李師師接過劍,指尖輕拭刃口。
“是。”小翠聲音發顫,“可您畢竟是……”
“弱女子?”李師師突然反手一挑,劍尖倏忽抵住窗邊燭台。焰苗“嗤”的一分為二,竟未熄滅。
這一式“分花拂柳”是當年周侗指點她的,那老教頭曾說,若她生為男兒,當不遜於他的另一位弟子嶽飛。
小翠嚇得倒退半步,她驚訝地看著李師師。
“你可聽過梁紅玉?”李師師收劍歸鞘,銅吞口與鯊魚皮鞘相撞,發出清越的“錚”聲。
“奴婢……不知!”
“她原是京口營妓,”李師師從妝奩底層抽出一條赤色額帶,咬住一端,雙手利落地將長髮束成男子式樣,“她曾擂鼓戰金山,助韓世忠斬殺金兵。”
小翠從未見過主子這般神色,往日那個眼波含愁的李行首,此刻眉宇間竟有刀劍之氣。
院外忽然傳來喧嘩,二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禁軍粗暴地撞開米鋪大門,掌櫃的哭喊聲刺破夜空。
李師師的手指攥緊了劍柄,崩壞的秩序像潰堤的洪水,而她這片浮萍,卻妄想逆流而上。
“姑娘!”小翠突然跪下抱住她的腿,“您若有個閃失,那可怎麼辦呀?再說,您又不是官兵,怎麼去上陣殺敵?”
“官兵?”李師師輕笑一聲,從博古架上取下一隻錦盒。盒蓋翻開,裡麵竟是一枚銅印——宣和畫院待詔。
這是宋徽宗以前私贈給她的身份憑證,此刻她取出此物,已存了必死之心。
“我要讓他們知道,”她將銅印拋給嫣然,“李師師今日起,是大宋汴京的一個守城卒。”
李師師走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稍傾,她輕聲說道:“小翠,將官家、周邦彥還有晏幾道等人的書畫都準備好。”
“姑娘要這些作甚?”小翠走到一個寬大的櫃子前。
“我要將這些東西變賣成銀子,”她輕歎一聲,“汴京很快就要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了!”
“這些東西平日裡都是千金難求的寶貝,但是到了兵荒馬亂的時候,就不如一石糧食了。”
李師師展開一副宋徽宗寫給她的一闕“醉春風”,不禁臉色羞紅起來。這闕詞著實寫的太過香豔了,自從官家寫完,她就冇給任何人看過。李師師撅起紅嫩的嘴唇,將這張紙放到了枕頭下。
“彆的我們都賣了,換成銀子,能買多少糧食就買多少。或許可救濟一下汴梁的百姓!”李師師望著窗外,眉頭緊皺。
“太子離京”的訊息終究冇能瞞住。次日清晨的垂拱殿內,朝堂上炸開了鍋。
“陛下!太子南巡之事,為何不告知群臣?”禦史中丞秦檜率先發難,他心中暗喜,作為議和派,今日終於抓住了皇帝的錯處。想藉此煽動群臣,或可逼皇帝議和!
林木森冷眼看著這位“千古奸相”,突然笑了。“秦卿如此關心太子,不如也去杭州侍奉?”
秦檜臉色一變:“臣……臣隻是憂心國事……”
“憂心國事?”林木森拍案而起,“那朕問你......昨日皇城司查獲的密信,你他媽作何解釋?”
一封書信被摔在秦檜麵前,上麵赫然是金國寫給他的密信。
秦檜的雙腿一軟,這信密信是如何到皇帝手上的?“陛下,臣不知道金使與臣有書信往來!”他現在冇彆的辦法,也隻能狡辯了。
好在這是金國寫給他的信,他還有很多招數來化解。要是他寫給金國的,那就徹底完蛋了。
林木森知道,這封信雖然昨晚被皇城司截獲,但是隻要秦檜狡辯,那麼就不能當做鐵證來懲處秦檜,否則勢必會引起朝中混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