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沢誠躺在兩麵宿儺懷裏,眼睛微微睜大看著陷入了回憶的兩麵宿儺,正等著聽兩麵宿儺的舊事……
“……不說了,都是不值一提的往事了。”兩麵宿儺卻突然住了嘴,一把將他抱起,就要往外麵走。
賀沢誠在他懷裏掙紮起來:
“等等!宿儺,我想知道。”
“……你很介意我食人的事?”兩麵宿儺頓住了腳步,沉默地問道。
賀沢誠停止了掙紮,摟著他的脖子,仰頭咬唇看著他,眼睛輕輕轉動,像隻怯怯的還要明目張膽冒犯的貓。
兩麵宿儺卻沉默著不想開口,每當提起這件事,都會提醒他,自己與賀沢誠之間巨大的鴻溝。
人類與咒靈。
正義與罪惡。
賀沢誠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兩人本不該產生交集的,狂妄無知的自己也不過是藉助虎杖悠仁的身體,這鏡一般的媒介凝望著鏡子前的賀沢誠。
可是……
兩麵宿儺目光描摹著金髮少年昳麗的眉眼,垂眸自言自語道:
“好吧,這可不是求憐。”
“——一切都出自我貪婪的本性。”
想要觸控另一個世界的你,想要你懂我……卑劣地希望你愛我。
千年前,一座陰暗潮濕的地牢裏關押著一個生得十分奇怪的男孩。
他長著兩雙眼睛,四條手臂,明明身為人類卻更像個形態扭曲的咒靈。
當然,男孩的家族並不知道什麼是咒靈,這個家族全體都是徹頭徹尾的普通人,沒有咒力的普通人。
除了這個被家主命名為“兩麵宿儺”的男孩,不過這時他還沒有覺醒咒力。
不過距離叫“兩麵宿儺”的男孩覺醒咒力也不遠了,一個月前,男孩已經四歲了。
三到四歲是咒術師們通常覺醒咒力的時間。
而就在男孩覺醒咒力的前夕,總是無人造訪的地牢突然來了一眾衣著華貴的女人和小孩。
旁邊還有一個一臉神秘的年老僧人。
兩麵宿儺冷漠地看著他們,卻忽然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是這些人打量著他的目光帶來的。
那種目光就像在看著自己的食物。
食物?兩麵宿儺渾身僵硬地看著他們,臉上卻依舊是不動聲色的麻木和冷漠。
“食用這怪物的肉就可永葆青春?”為首的女人眼睛裏閃爍著殘忍的急不可待。
“兩麵宿儺,傳說中的妖怪,食用他的肉可以吸收他的靈性,定然可青春常駐。”僧人一臉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肯定道。
殊不知,他心裏正樂開了花。
這家的家主太過吝嗇和精明,寺裡的僧人們都有種無處下手的感覺。
誰知偶然得來的訊息——有個長相怪異的孩子被押在地牢裏,這讓他靈機一動,想出一個計策,來討好這位家主的夫人。
然後接下來他就會讓這位夫人給家主吹枕邊風,從而讓這位家主鬆口供奉自己在的寺廟。
“混蛋!你看清楚了,我可是人!”年幼的兩麵宿儺臉色一變,大吼道。
然而這些女人和小孩都置若罔聞,姿態優美地低著頭,輕鬆地笑著低聲交流著接下來的盛宴。
兩麵宿儺無法,又沖那僧人惡狠狠地吼道: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唆使人吃人,你在佛祖麵前也不怕墮進地獄嗎?!”
那老僧臉上閃過一絲輕蔑和譏諷,沒有回答,反而感慨地對夫人道:
“不愧是大妖怪,化為人形,專擅蠱惑人心。”
女人們也都輕笑著附和著老僧的話,孩子們則是一臉好奇用看著畸形的貓狗的眼神看著兩麵宿儺,看得兩麵宿儺心裏一陣噁心。
“放我出去!我是人!不是妖怪!你們這群瞎子、聾子!”
“那麼今晚就開始吧,”老僧想到未來大筆的供奉,努力地壓抑著迫不及待的心情淡然道,然後擺出了一臉肅穆的表情,“今晚,各位夫人公子就要以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限製這個——”
老僧一指地牢裏剛滿四歲的兩麵宿儺道:
“限製這個妖怪了!”
“各位夫人的功德如同寺中的伏魔禦廚子一般,煌煌莊嚴地鎮壓著邪魔,天下何其有幸擁有各位悲憫之人啊!”
說著說著這顛倒了黑白,把吃人的事粉飾得冠冕堂皇的老僧竟然還掩麵流起淚來,而那些衣著華美的婦人孩童竟然也一臉悲憫甘願獻身的神聖表情,紛紛安慰起老僧來。
而年幼的兩麵宿儺看著這一群被珠光寶氣粉飾得人模人樣的邪魔外道,渾身隻感覺一陣陣的發寒,虛弱的冷汗從他的皮肉裡滲了出來。
“那後來呢?”賀沢誠摟著兩麵宿儺的脖頸,急切地問道,“他有沒有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