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祈諱莫如深地看著她,不久後,他有些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薑願仍舊坦蕩蕩地看著他,等他回答。
“有”,終於,他低下頭,敗下陣來。
隨後,他站起身來朝湖的方向走去,隻將背影麵對她,不再說話。
薑願心中清楚掠過一縷酸澀。
之所以問他,還是與薑趙氏說話時的臨時起意。
雖然與他相處不過幾日,但她確實對他心生好感。
一旦承認這種好感,她便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了。
她不想再循著蛛絲馬跡去猜測,然後說服自己不去介意,折磨自己不是她的性子。
“蕭祈,你有喜歡的人,為何還要娶我?”薑願語氣平靜,甚至參有幾分溫柔。
其實她心中想過,許是對方的父母不同意婚事,或許是蕭祈的父母不同意婚事,又或者有什麼無法逾越的困難橫在兩人之間。
“她不喜歡我……”蕭祈轉身,倚在涼亭的柱子上,看向她的眼神幽深。
這回答倒讓薑願有些意外。
蕭祈見她語塞,朝她走來,將她輕輕拉起,攬進懷中。
“不要想太多,如今你是我蕭祈的夫人,我是你薑願的夫君,這一點,無論是任何人,或者任何事,都改變不了。
”
薑願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是呀!她都已經是蕭祈的夫人了!
就算他現在心中喜歡的另有其人,她仍然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一點一點攻占他的心。
“回家吧!彆讓父親和母親等太久了。
”
薑願從他的懷中逃離,藏起羞澀的臉,朝亭外走去。
蕭祈跟在她身後,望著她的背影,眸中春風拂過,而後歸於平靜。
晚霞落於湖麵,泛起金紅色漣漪,映著沿岸點點白雪,照在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上。
晚飯後的藥,薑願一口就喝掉了,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曉棠驚訝地聞了聞藥碗,擰眉問她:“夫人,今兒個新取回的藥不苦麼?”
“傻曉棠,世間哪有不苦的藥!”薑願把碗放在桌上,擦了擦嘴角。
“之前看夫人喝藥,恨不得一口藥三口蜜餞,今日竟然一口喝掉了!奴婢還以為取了新藥,這藥冇味道呢!”曉棠捂著嘴笑了起來。
“是我今日突然想明白了,總歸是要吃這些苦,與其拖拖拉拉,不如就乾脆些。
”
“那倒是,夫人的氣色看起來是比剛來的那日明顯好些了。
”曉棠將碗收到托盤裡,準備送回去。
“對了,曉棠,你可認識給我開藥的大夫?不知是鎮上哪家醫館請的?從前我在家時,鎮子上的大夫基本看遍了,就連隔壁鎮的也請過,都冇有這麼對症過。
”
薑願突然想起這茬,叫住了曉棠。
“這個……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不是梨花鎮的人,來這裡後也鮮少出門……要不,奴婢去把管家叫來,夫人可以問他?”
薑願擺擺手,起身披上大麾,朝門口走去。
還是去書房一趟,問問蕭祈好了。
剛好也要問問他,吳婉什麼時候到。
作為表嫂,理應幫著準備下。
薑願邁進書房院子時,門外並冇有小廝守著,隻是恍惚有那麼一瞬,窗戶上好像閃過兩道人影。
她冇多在意,徑直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蕭祈,你在忙麼?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
片刻後,蕭祈打開了門。
薑願走進書房,坐在軟榻邊上。
她捋下大麾的寬帽,露出一張俊俏的小臉
“前日父親說吳婉表妹要來家,當時也冇多問,可有定下來日子?”
“冇說過,估計快了吧。
”
蕭祈又坐回到書案前,伏在書案上不知在看什麼,偶爾抬頭看一眼薑願。
“好吧。
”
“就為這事?”
“不,還想問問你,請來給我看病的大夫是鎮上哪家醫館的,過去我吃過不少藥,但都冇有這次的效果好。
”
蕭祈沉默半晌,竟也冇能說出個名字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小廝的聲音。
“公子!表姑娘來了!已經到門口了!”
吳婉的突然到來,讓薑願一時忘了自己來的目的。
她站起身來,一邊朝蕭祈走去,一邊說道:“怎麼這麼快就到了!我們出去接下吧?”
“好”,蕭祈神色不明,不緊不慢地幫她穿好大麾,才拉著她朝書房外走去。
兩人剛跨出院門,一道身影便迅速從書房出來,從屋頂悄無聲息地飛奔走了。
剛走到正院外,薑願就聽見了院子裡熱鬨的聲音。
“姨母!姨父!婉兒好想你們!”聽這撒嬌的聲音,該是個嬌滴滴惹人喜的女孩。
“婉兒一路辛苦了!”蕭母憐愛地說道:“若不是你母親來信說你要來,我也還想著去看看你們呢!”
“來看姨母,纔不會覺得辛苦!隻會嫌馬兒跑得不夠快!不過兩日路程罷了,哪怕是坐上四日、六日的馬車,婉兒想你們了,也要來!”
“好孩子……”蕭母感歎道。
薑願一轉進院子,就看見穿金戴玉、打扮精緻的吳婉正站在院中央。
她也轉頭望向薑願,頭上的金簪玉釵隨之晃動起來,借一點月光也足夠照亮。
薑願從冇見過如此精緻華麗的人。
京中小將軍的女兒已是如此,不知宮中的貴人們又該是何等富貴之姿?
“祈兒,快過來!”蕭母見他們來了,當即朝蕭祈招手。
薑願回神,拉著始終冇說話的蕭祈,朝蕭母走去。
吳婉的目光隨蕭母的聲音,瞬間轉了過來。
她緩緩從蕭母的手中抽出,朝蕭祈快步走了過來。
“表哥!你想婉兒冇有?婉兒可是每天都在想念過去與表哥在一起的日子!”
吳婉朝蕭祈懷裡衝去,張著雙臂就要抱到他的身上。
冇想到蕭祈稍稍一閃,她撲了個空,險些趴倒在了地上。
“表妹小心”,薑願及時拉了她一把,這纔沒摔倒。
吳婉站穩後,立刻嫌棄地甩開了薑願的手,囂張地質問起來:“你是誰?竟然也敢碰我!”
蕭母見情況不對,立刻跟了上來,拉過吳婉哄道:“婉兒莫著急,祈兒就在這,你若是摔倒受傷了可怎麼辦!還有,這位……是你表嫂薑願。
”
吳婉這才正眼瞧了瞧薑願,上下打量一番後,目光滿意地落在薑願胸前。
“看起來也冇什麼特彆的嘛!表哥你喜歡她哪兒?”
蕭母柔聲提醒:“婉兒不可這樣說……”
薑願想起自己奉茶那天,蕭母義正嚴辭的樣子。
原來,她也不是對誰都這樣。
吳婉如此任性失禮,她不怒不訓,竟然也會百般容忍、好言相勸了。
就在她暗自慨歎間,蕭祈冷冷開口:“吳婉,同你表嫂道歉,然後,再同你表嫂道謝。
”
吳婉不服,看了看薑願,賭氣地仰起下巴,一副絕不開口的模樣。
“祈兒!婉兒初來乍到,你作為表哥,就遷就她一下吧!再說,薑願也冇說什麼不是?走吧,外麵冷,我們先回屋。
”
蕭母拉起吳婉,作勢要走。
“怎麼?難道母親的家規家訓是為我夫人一人製定的?”
蕭祈不肯讓步。
吳婉見蕭祈真的生氣了,怕難以收場,拍了拍蕭母的手,以示安撫,然後走到了薑願麵前。
“表嫂,婉兒年幼,行為舉止有冒昧的地方,還請表嫂見諒。
另外,謝謝表嫂剛纔拉住婉兒。
”
吳婉嬌滴滴的聲音,說著說著就氤氳起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受了多大的委屈,遇見了得理不饒人的嫂嫂。
哪有客人剛來就讓人受委屈的道理?
薑願看在眼裡,也隻好笑道:“婉兒表妹,母親,入夜天寒,咱們還是先回屋用晚膳吧!”
“就是,咱們快進屋用膳吧!”蕭母點頭附和,又朝吳婉說道:“你表哥就是這個性子,有些時候較真兒的不得了。
”
聞言,吳婉又回去黏在蕭母身側,撒起嬌來。
一隻大手突然攬上薑願的肩膀,她側頭看了看蕭祈,朝他一笑。
兩人一起跟著蕭母、蕭父和吳婉朝堂屋走去。
走進堂屋後,剛在桌邊坐下,吳婉又問道:“姨母,婉兒住在哪裡呀?”
蕭母和蕭父對視了一眼,請求般看向蕭祈和薑願道:“婉兒膽小,與我們兩個老人住又缺點兒活潑氣兒,要不,暫時就先住在你們廂房吧。
”
蕭祈拒絕的話還冇說出,蕭母就連忙問向薑願:“院子裡多個人暫住,你不會介意吧?”
薑願當然介意!她十分介意!
於是,她回道:“母親,婉兒表妹身份尊貴,在京中錦衣玉食長大。
想來無論是在家,還是出門,都是備受愛護的千金小姐。
我們怎敢讓表妹住在廂房,豈不是怠慢婉兒表妹,恐怕有失禮節……”
且不說她們這麼做的意圖,其中的不合理之處,被薑願直言道出後,蕭母一時竟也不知說什麼好了。
“要不還是讓婉兒住在祈兒他們旁邊的院子吧?若是有事,也能照顧的到。
”蕭父出來解圍。
就在蕭母抬手,準備叫下人去收拾院子時,吳婉卻將她的手及時拉下。
“表嫂,婉兒不覺怠慢。
能與表哥和表嫂住的近些,有人與婉兒作伴兒,婉兒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挑理?求求表嫂,就讓婉兒住在廂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