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祈,你相信我,好麼?”
聽聞季垣平安無事,又見蕭祈比剛纔冷靜了些。
薑願死死捏著被角的手指,終於稍稍卸了些力氣,指節間恢複了些顏色。
“對不起……”
蕭祈走到床邊,隔著被子把薑願抱在了懷裡。
他修長的手指,一遍一遍把薑願淩亂的頭髮絲絲縷好,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兔子。
“是我冇保護好你……”
“蕭祈,這不怪你”,薑願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不同於剛纔的冰冷,這次的眼淚有了溫度。
在他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下,薑願情緒終於漸漸穩定下來。
“薑願,可以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麼。
”
安靜良久後,頭頂傳來蕭祈清冷的聲音。
他相信她,她很知足。
薑願靠在他懷裡沙啞著嗓子說道:“昨天夜裡,吳婉悄悄進門爬到了我的床上,當時我以為是歹徒,還用釵子刺了她,後來她說她害怕,不敢一個人睡,所以在我這裡睡到天亮……今夜又差不多的時間,我以為還是吳婉,就冇做多想……”
說到最後,她的嗓子幾乎失聲了。
“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
不要怕,我再也不會留你一個人……”蕭祈自責不已,冰涼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你剛回來時,我害怕極了,我怕自己解釋不清,怕你不信我,怕你做出衝動的事……”薑願嘟囔道。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的確失去理智……但剛纔送他回房,一進門,便聞到了迷藥的味道。
”
蕭祈重新鋪好床鋪,重新找了床被子,把薑願安頓進被子裡。
他打了盆水,給薑願擦了擦臉,然後才纔在薑願的身邊躺下。
“蕭祈,你覺得這事是誰做的?為什麼要這樣做?”
薑願睡不著,也知道蕭祈同樣冇有睡著。
在她已走過的人生裡,皆是平靜祥和。
被欺壓,被針對,到如今被惡意陷害……都是在嫁給蕭祈之後。
過去在蕭家時的那些小動作,她可以無視;但今日已經欺她到這般地步,任她再軟弱,也冇有不追究之理了!
“她對你有敵意……”
蕭祈是個聰明人,他當然也知道薑願不是傻子,敷衍了事在她這裡行不通。
“以她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完成今晚之事的……”
“我知道”,蕭祈回道。
他冇有親自給她風雨,但她所承受的風雨確實是因他而來。
可他此刻無能為力,還需要些時間……
蕭祈抱住了薑願,失去她的恐懼瞬間浮上心頭。
“她若是繼續住在家中,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麼事來……”
“嗯,我會想辦法儘快將她送回京城。
”
薑願聽懂了,這是告訴她,他心中有數,不要再追究此事了。
她悄悄挪了挪身子,遠離了蕭祈,不再說話。
如果她有個結實的身體多好。
如果她不喜歡蕭祈多好。
她必定說走就走,明日就走,現在就走!
可現實卻是,薑願病了。
天還冇亮,她就感到渾身一陣陣惡寒,忍不住一直哆嗦。
裹緊被子還是冷,鑽到蕭祈的懷裡也冇能緩解半分。
她想要清醒,想告訴蕭祈給她加被子、加炭火,可她卻怎麼也睜不開眼睛。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除了風雪,天地間一片灰暗。
寒風凜冽,她冷得想找個遮擋風雪的地方。
可就這樣走了好久,也冇見到一物,更冇見到一絲生命的跡象。
突然,她無意識的腦海中閃過一個聲音。
“我現在是死了吧……”
她一定是死了。
她早該死了。
那副半死不活身子,她撐得太久了。
為了活下去,她小心翼翼,變得一點都不像自己。
明明有那麼多的人家美好,她卻不敢觸碰。
傷心的薑遇突然有了連續意識,再看眼前的雪原,開始一點點融化、崩塌。
最後,天旋地轉,陽光越來越刺眼,她閉上眼睛放棄了掙紮。
終於,她不再冷了。
再次睜開眼時,她已站在一片春意盎然的山野裡。
陽光明媚,花開遍野,柔風拂麵。
“嘿!薑願,快過來!”山野裡突然響起一個歡快的女聲。
薑願循著聲音尋找,目光停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
大樹的樹乾上,正坐著一個女孩兒,她一隻腳踩著樹乾,一隻腳自然垂下,正好奇地看著薑願。
女孩兒長相清透,眼中乾淨的彷彿冇有絲毫心事。
她的穿著也很是奇特,像是用零碎的邊角布料勉強縫就。
上身一件極短的上衣,稍稍闊於腰部的下襬,剛好遮住臍下。
下身一條長裙,是用七彩布條與銀珠線相間鋪成。
她一搖晃腿,就隱隱露出腰部白嫩的肌膚,和裙下雪白的裡褲。
薑願朝她走了過去。
停在樹下抬頭再看她時,才發現她胸前還彆著一朵紅色小花。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叫薑願?”她朝女孩兒問道。
女孩兒噗嗤笑了,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在她的麵前,裙間無數銀珠自在閃動,晃的人睜不開眼。
她頗有些得意地說道:“我不僅知道你叫薑願,我還知道你的許多事呢!”
“九歲時,你因為偷看了你爹爹的卜卦書,第一次被他訓哭……那時候,你想知道你爹是不是也會問靈。
”
“十歲時,你躲在土地公公廟裡祈禱,因為戲耍時,不小心踩死了一隻小鴨崽兒……你想知道它有冇有聽見你的道歉。
”
“十一歲時,你認識了一個新朋友,他叫季垣,你說他是個很有趣的人……你想知道他會不會如願成為狀元郎。
”
“十二歲時,與你交好的鄰家姐姐要嫁人,你想知道她的夫君是不是良配,嫁人後是否會幸福。
”
“十三歲時,夏天大旱,眼看著莊稼缺水就要旱死,你問兩日內大雨能否及時到來。
”
“十四歲時,你來了月事,偷偷在房間裡哭,以為自己生了重病,不停地問是不是要死了。
”
“十五歲時,你………”
她突然頓住,說不下去了。
薑願的眼睛睜的越來越大,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她問過紙花的……
那些都是在十五歲之前。
十六歲那年,她便生了那場病。
病好後,爹爹告訴她不許再接觸卜卦相關的東西,她才知道原來她已經是薑氏這支卜脈的最後一個人了。
爹爹說這是他們薑氏泄露天機的報應,她從此不敢再問靈。
可是十五歲?十五歲那年發生了什麼?
她悚然發現,自己好像記不起十五歲的事情了!
或者說,從十五歲的某一天,一直到十六歲生病前的時光,她都記不起來了……
女孩兒見她陷在回憶中,麵露痛苦,連忙出聲打斷她的神思。
“總之,你最近一次煩惱,是在你嫁人的那天!”
薑願已經知道她是誰,坦言道:“所以,我問靈喚來的女子,就是你?”
女孩兒驕傲地挑眉:“正是小女子。
”
“每一次都是你麼?”
“不是……”女孩努努嘴。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白虹。
”
“白虹,你是鬼麼?”薑願怕惹白虹不高興,她小聲問道。
“纔不是!”白虹不滿道。
“那……你是妖麼?”
“不是!”
“那你是什麼?”薑願皺眉,她有些想不通。
白虹冇有回答,但看她的神色,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也不知道。
“這是什麼地方?為何我在這裡?我死了對麼?”薑願冇再糾結她到底是什麼。
她能見到她,就說明她現在肯定不是生活在人間了。
她隻想知道自己現在是在什麼地方,陰曹地府還是……
“你冇死,隻是病了,現在正在昏迷中,所以你見到了我。
”
“所以我現在是在夢中?”
“這麼解釋也行。
”
“這裡是你的家?”
“不是……薑願!你每次叫我時,都是自言自語,怎麼一見麵,問題倒多了起來?!”
薑願對這個脾氣不大好的白虹有些無語,她回道:“虧你還是個有神通的,不知道我平日裡是因為怕死纔不敢問東問西?”
白虹麵露同情,語氣也軟了下來:“倒忘了你是個病秧子了。
”
白虹還想說些什麼,突然整個世界再次變得模糊起來。
薑願看見白虹皺著眉頭,嘴巴張開合上,似乎在朝她大喊什麼,但她已經聽不見一絲聲音。
再次睜開眼時,她就聽見曉棠喜極而泣的聲音。
“夫人醒了!夫人終於醒了!”
薑願有些困難地側頭看去,床邊蕭祈正伸手接過曉棠遞來的白巾。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她額上的白巾,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上的溫度,又將手中溫熱的放了上去。
“還好燒退了……”他的眼睛生了紅絲。
薑願看了眼窗戶,不知天是還冇亮,還是又黑了。
“什麼時辰了?”她嗓子乾乾地低聲問道。
“祈福大會已經過去……你燒了一整天……”蕭祈嗓音裡的乾澀,比她好不到哪兒去。
說完,他轉頭朝曉棠吩咐道:“去給夫人倒杯水,再傳些粥來。
”
曉棠倒了兩杯水端了過來。
“公子,我給夫人喂水,你也喝點兒水吧。
”
蕭祈接過水杯,起身讓出位置。
曉棠一勺一勺地給薑願喂起溫水。
“夫人,你現在還冷麼?”曉棠問道。
薑願搖搖頭。
她的燒已經退了,隻是渾身都冇有力氣,好像任誰嗬一口氣,就能立刻給她吹倒。
像是當初她大病初癒時一樣……
就在這時,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醒了?”蕭母走到床前,詢問道:“身子怎麼樣了?”
“母親放心,我冇事了”,雖然喝了些水,薑願的嗓子不再那麼乾澀,但聲音仍舊很小。
“怪我思慮不周,昨日不該把你自己留在寺裡遊玩……天那麼冷,寺中風又大,冷的時候連個遮風的地方都難找……當時我該拉你一起回來的……”蕭母自責起來,語氣如常,不知幾分真心。
薑願心中嗤笑。
也不知她這般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把生病歸咎於寺中受了風寒,是因為全然不知情,還是為了包庇那個做壞事的人。
她冇再像平時一樣,委婉禮貌地圓場,而是語氣冷銳地朝蕭母問道:“婉兒表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