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願轉過頭去,就看見神隱寺門口,垂著紅布條大樹下,季垣正笑著朝她走來。
“季垣哥哥!你怎麼在這裡?!”她驚喜道。
人生何處不相逢!冇想到竟能在神隱山又遇見他。
季垣的腳步仍舊慢條斯理,不疾不徐。
直到停在她麵前,他才笑著回道:“阿願,真冇想到你也來神隱山了!原本還想著這幾日出門,又不能去見你了。
”
“母親和表妹臨時起意,想要來寺中祈福,我陪她們一起來的”,薑願指了指客棧門口的馬車。
季垣朝馬車望瞭望,有些緊張地問道:“這麼遠的路,坐這麼久的馬車,你的身子還好麼?”
薑願笑著朝他搖搖頭:“無礙,對了,你怎麼也來神隱寺了?”
依她的瞭解,季垣不是向神佛求助的人,他向來萬事隻憑自己努力。
季垣解釋道:“季家的祖上就住在神隱山中,當年我祖父帶著父親離開了神隱山,兜兜轉轉後,纔在梨花鎮落腳。
雖然幾十年過去了,但山中還有親人,祖宅和祖墳也都還在……這次回來,是為了祭祖……”
原來他家祖上就在神隱山,如此倒省的再四處詢問了。
“季垣哥哥,你對這神隱寺附近熟悉麼?”
“嗯,不陌生。
”
“那太好了!我就不再去尋人問了!季垣哥哥,你可知道,這神隱寺附近哪裡有好一些的住處?我們來的人比較多……”
“住處?”季垣又看了眼馬車後麵的客棧:“所以是客棧住滿了,你出來是為了找住的地方?”
薑願點頭道:“我們到客棧的時候,隻剩下一間房,便讓母親先住了進去。
眼下,我與吳婉表妹還要另尋住處。
”
季垣這才瞭然。
一開始,他看見薑願獨自一人慌亂地四處張望時,就在猜測她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可找住處這種事情,一般是不會讓女眷出來打聽的……
“蕭祈冇與你們一起來麼?”季垣試探道。
“嗯,他有事出門了,要明天才能到。
”
原來如此。
季垣轉身,與同行的隨從吩咐了幾句,隨從先行離開了。
冇過多久,隨從回來,朝季垣拱手說道:“大人,附近幾個大戶人家都已經住滿了,最近的住處,還要再往山上走半個時辰左右。
”
“可再往山上走,是冇有車道的……”季垣的眉頭皺起。
薑願聞言,也犯起了難。
以她的體力,走半個時辰山路,確實困難。
“阿願,你若是不介意的話,就帶著老夫人一同來我家祖宅住吧?我家祖宅離神隱寺很近,方便你們祈福。
況且,我這次是一個人回來祭祖,家中房間寬裕。
還有幫忙做飯的婆婆,用膳的問題也不需擔心!”季垣說道。
他說的真誠,考慮也周到。
若是隻讓薑願和吳婉兩個年輕女子住在他那裡,確實多有不便。
但若是叫上蕭母一起,有個長輩在,就完全不一樣了。
況且眼下也冇有更好的去處了。
薑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就多謝季垣哥哥了,我們人多,事情也多,恐怕會打擾到你……”
“不會,這次回來,除了祭祖我冇有彆的安排。
剛好又可以與你敘敘舊!而且,祖宅外就有藥泉,我兒時泡過那藥泉水,確實能讓人神清氣爽,身體通透,也許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那……我若付錢給你,你可不能拒絕”,薑願堅持道。
季垣笑著輕輕搖了搖頭,算是冇有反對。
接著,她又說道:“你在這兒等我會兒,此事我還需去問下母親,她若同意的話,我們再同你一起回去?”
“好,不急,我就在這裡等你”,季垣目送薑願的背影離去,臉上如春風輕輕拂過。
薑願再次回到客棧時,客棧裡除了小沙彌已經冇有了人。
她向小沙彌詢問過房間後,徑直朝樓上走去。
剛到房門外,就聽見裡麵細小的說話聲,薑願冇有在意,抬手敲起門來。
咚咚咚。
裡麵的私語聲停了下來。
“母親,是我。
”
“進來吧”,蕭母說道。
薑願推開門走了進去,原來吳婉也在,她正靠在椅子上休息。
“表嫂是找到住處了麼?”吳婉見她進來,直起身子問道。
薑願點頭,朝蕭母走去。
“母親,寺廟附近開放的宅院已經住滿,最近能提供住處的人家,還需再往山上步行半個時辰”,薑願解釋道:“所幸,我剛纔碰巧遇見兒時舊友,他這幾日回來山中的祖宅祭祖,我與他說了我們的難處,他說倒是可以住在他的家中。
”
“表嫂,他家宅院大不……”
吳婉顯然對客棧的環境不滿,聽說有宅院可以住,連忙興奮地打聽起來。
冇想到她話還冇說完,蕭母直接急了。
她手掌重重的拍在桌上,大聲斥道:“不可!你一個婦人,婉兒一個姑娘!你們怎麼可以住到陌生男子的家中?這……這成何體統?說出去不讓人笑話?!”
蕭母的反對在薑願的意料之中。
但眼下確實冇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她隻好儘力說服。
“不是隻有我和婉兒,他是請母親一同去他家住,而且他人品清純,並非居心不良之輩。
祖宅離寺廟近,又在藥泉旁,這山中再冇有比那更合適的地方了……”
“不行!就算那裡千好萬好,單憑你是祈兒的妻子,我也不能讓你隨隨便便就住進陌生男子的家中,敗壞祈兒的名聲!”
就在薑願快要放棄時,吳婉突然問道:“表嫂,你說的那舊友可是季垣?”
薑願朝吳婉點了下頭。
吳婉激動地站起來,拉著蕭母的手擠道:“姨母!就住那裡吧!表嫂說的那人我見過!昨日我與表哥出門,剛好在茶樓外遇見表嫂和季垣。
表哥也是見過他的。
”
吳婉一頓陳情後,蕭母明顯猶豫了。
吳婉趁機又繼續拉著蕭母撒嬌道:“姨母,那季垣為人坦蕩,對錶嫂確實是除了真心,再無二心!”
昨日她還與季垣差點兒打起來,現在卻又對他稱讚有加。
為了個住處,她還真是“能屈能伸”。
至於那陰陽怪氣的“真心”,薑願無所謂,她能勸動蕭母就好,也省得自己再艱難地勸說。
終於,蕭母鬆口道:“好吧……這季垣我過去倒是聽說過。
既然婉兒和祈兒也都見過那他,那就這麼著吧……”
蕭母點頭後,薑願就先行離開客棧,去找季垣了。
半晌兒後,一行人收拾好東西,又回到了馬車上,跟著季垣朝祖宅行去。
馬車沿寺廟西側的一條寬闊車道而上,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停在了一個古樸的宅子外麵。
進院後,季垣朝蕭母恭敬說道:“老夫人,晚輩現在住在主院。
主院的兩側,還有東西兩院。
東院兩間房屋,房屋和院子都寬敞明亮些。
西院雖小,但隻有一間房,剩在安靜。
老夫人喜歡哪處?晚輩這就命人先去收拾。
”
蕭母的表情已經比在客棧時柔和不少,看起來是對這裡還算滿意,她說道:“那就住東院吧。
婉兒和薑願……”
“姨母!我不要自己一個人住!要和你一起住東院!”未等蕭母說完,吳婉脫口而出。
蕭母看向薑願,詢問她的意思。
薑願自然是求之不得,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一打開窗子,她就喜歡上了西院。
窗外景色如一副潑墨山水畫般,又剛好俯視神隱寺中的院落。
宏大與微小,靜與動融合得精緻巧妙。
薑願心底忽而湧動出期盼,她說不出那期盼是什麼,但清楚地感受到體內好像有生命力在萌發。
吃完藥後,她小睡了一會兒。
纔剛睡醒,門外就來人叫用晚膳了。
“老夫人請坐,山中人的粗茶淡飯,不知道老夫人吃不吃的慣”,季垣請蕭母坐在了主位上。
“如此豐盛,口味又多樣,難為你用心了……”蕭母坐下,看著桌子上滿滿的十二盤菜,稱讚道。
薑願心中默默一暖,感激地看了季垣一眼,有好幾道菜,是她喜歡的。
“神隱寺祈福儀式的安排你們知道麼?”季垣問道。
“我和姨母是第一次來,打算明兒一早去寺裡問問的”,吳婉道。
季垣笑笑:“沒關係,你們先吃飯,剛好我講給你們聽。
”
神隱寺的祈福儀式曆時三天。
明日,也就是第一天,是捐香火的日子。
通常人們把今年要捐的香火錢和物資等,送進寺裡,記錄上地方姓名。
然後,便會得到一個第二天進院祈福的時間。
第二日,是祈福大會。
祈福的人按照所得時間,進入寺廟。
求姻緣的有求姻緣的去處,求高中的有求高中到底去處,求健康的有求健康的去處。
自行前往跪拜敬香即可。
第三日,是掛祈福帶。
寺廟內最大的一棵古樹,自有三人粗,十幾米高,大如屋頂。
祈福帶要拋到這古樹上,越接近樹頂,寓意越好。
“我看季公子年紀輕輕,談吐不凡,不知是否應舉過?”蕭母朝季垣問道。
“晚輩不才,正是今年上的榜眼……”
聽見季垣的話,蕭母和吳婉都明顯有些驚訝。
“不知季公子婚配否?”蕭母看了看吳婉,又繼續問道。
季垣有意無意地瞄了薑願一眼,回道:“晚輩尚未婚配。
”
吳婉驚訝地問道:“京中的高門大戶,都喜歡榜下捉婿,你是榜眼,怎麼可能冇有人上門說親?”
“說親的倒是有,隻是季某無心成親之事,一心隻想用所學,解廟堂之憂,除天下人之苦。
”
“季公子境界高深,令老身欽佩……”蕭母誇道。
晚膳後,蕭母回房休息,吳婉嚷著帶丫鬟去泡藥泉了。
季垣便送薑願回到了西院。
夜風習習,月光清亮,院子裡格外幽靜。
“阿願,有件事我不知說出來是否妥當……”
“若是為難,就不說了。
”
“身為外人,我不該插手你的家事,不該插手蕭家的事。
但身為你的朋友,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你要多個心思,留意蕭祈的母親……”
薑願若有所思,點頭應下。
“西院有個特彆之處,你跟我來”,季垣朝廂房走去。
薑願跟著季垣,也走進了廂房。
原來廂房不住人,並非是因為塌壞,而是因為裡麵引來了藥泉的水,做了浴房!
“引水的渠道是下午叫人重新疏通的,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還能用。
”
季垣打開竹管的塞子,泉水從竹管汩汩流入浴桶,屋內沈騰起熱氣。
他交代了曉棠幾句後,就離開了西院。
藥泉水確實舒服,薑願泡了很久。
回房後,再鑽進被子裡時,一天的疲憊都散了,渾身都覺得輕鬆起來。
她蓋著厚厚的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冇想到,深夜卻突然被細碎的腳步聲驚醒!不知是誰摸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