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太怪了,怎麼會有這種怪事?怎麼會有這種怪人?花錢送一個月的花,卻又不讓彆人知道是誰?”出了花店的門,葉謙氣急敗壞的喊道。
齊天一笑,說道:“好多女孩求都求不到呢,你喊什麼?”
“我現在不是女孩,我現在是女人,是少婦,是已婚婦女!”
齊天幾乎笑得直不起腰來。
“你笑什麼?”
“我第一次聽女人說自己是已婚婦女,而且還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哎,我都氣死了,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葉謙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在我看來呢,你大可不必!”齊天正色道,“既然對方不想讓你知道,你也就彆想知道,這樣送花就算送個一年,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所以我想,終究有一天他自己會讓你知道的,你說是麼?”
“可是,我感覺很彆扭!”
“淡定!”
“淡定?”
“對,收自己的花,讓彆人送去吧!”齊天笑著說。
“哎……”葉謙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不淡定又能怎麼樣呢?
何大富無精打采的排著隊,母親冇有了,醫院的帳還要結,住了半個月的院,交了三十萬的押金,賬上應該還有餘額吧?
收費大廳像是菜市場一樣,亂鬨哄的一團,每個人的臉上或悲慼或憤恨,好像要從身上割肉一般,殊無半點快樂之意。反觀,外麵一棟棟高樓拔地而起,售樓處裡一樣人頭攢動,每個人的口袋裡動輒揣著幾十萬上百萬,卻擁著擠著要交錢,每個人臉上或興奮或焦急,似乎急於要把錢扔出去,殊無半點不情願……
隊伍像蝸牛一樣慢慢的移動著,終於輪到何大富。何大富將住院押金收據扔進去,等著拿錢……
“對不起,您現在欠費83245元,請補齊!”收費小姐甜甜的說道。
“你再說一遍?”何大富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欠費83245元!”
這次何大富聽清了。
“你是說我還欠醫院的錢?”
“是的!”
“我媽住了半個月的院,我交了三十萬,現在居然還是欠醫院的錢?”
“是的,電腦是這麼顯示的,你有疑義的話,可以要求複覈!”
“好,好,你們能刷卡吧?”何大富不怒反笑,把信用卡扔了進去,“把明細打給我!”
“請您稍等!”
“沈浩,你給我站住!”
沈浩一怔,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這個公鴨嗓一般氣急敗壞的聲音一定是何大富。
“何先生,你有什麼事?”沈浩回過頭,身材矮小的何大富正站在不遠處,像一隻好鬥的公雞,滿臉通紅,手裡拿著一摞單子。
“我問你,沈浩,我媽一共住了半個月的院,到底應該花多少錢?”
“這個你去問收費處,卻列印一下明細,這個我不太清楚!”
“那麼,我告訴你,四十萬!”何大富將手裡的單子“嘩”的一下揚了起來,“我是告訴過你,不怕花錢,隻要能留住我媽媽,可是,你們也太過分了,拿我當冤大頭宰呢,是吧?”
沈浩不禁皺起了眉頭,雖然他不知道具體花了多少錢,但是,醫囑都要經過他簽字,大致花了多少錢,心裡還是有數的,怎麼也不可能花了四十萬的。
“何先生,你先不要激動,是不是哪裡弄錯了,這是不可能的,每份醫囑都是有我的簽字的!”
醫院的生活是枯燥的,病人在病床上枯燥,家屬陪伴更加的枯燥,更何況爭吵的是涉及醫院收費這個極易引起他們共鳴的東西,樓道裡很快圍了一圈人,並開始小聲議論指指點點,當然,他們理所當然的站在了何大富這一邊。
“我雖然不懂醫,但是我懂算術,你看一看,這一天,我母親光鹽水居然輸了一萬多毫升,就算從早上就開始輸能輸的完麼?你再看一看,我母親是23號晚上過世的,你們24號居然還是在輸液,你們給誰輸的啊?”
“對啊,有你們這麼亂記賬的麼,我們要求查明細!”圍觀的家屬開始大聲的要求。
“各位,各位,請安靜一下!”沈浩高聲喊道,“何先生,連你都能發現問題,你想我們醫務人員能犯這種低級錯誤麼?一定是電腦的故障,您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給您一個合理的答覆!”
“我給你時間?”何大富冷笑道,“你給過我母親時間麼?”
“我們不是神仙,你母親……”
何大富揚起一拳砸在走廊邊的告示欄上,玻璃“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我現在就要答覆!”鮮血順著何大富的手指緩緩流下,他渾若未覺,似乎直到此時,他纔將喪母的悲痛釋放出來!
“何先生……”
“給我答覆!”何大富斬釘截鐵的喊道。
“我給你答覆!”不知何時,尹凝已經站在沈浩的身邊,她靜靜的盯著何大富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何大富盯著尹凝,卻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他眼中的護士長像變了一個人,她不再是那個溫柔內斂的護士長,她站在那裡,似乎有一種不怒自威的鎮靜,讓他不敢逼視。半個月,在這個女人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母親的賬戶確實存在重複計費的情況,而且是多次重複計費,而且,是我故意的!”尹凝淡淡的說道。
“尹凝……”沈浩驚訝的問道。
“你敢承認就好!”何大富終於抓住了把柄,惡狠狠的說道。
“冇什麼不敢的,這些錢進的是醫院的賬戶,我自己冇有拿一分錢,最多算我工作失誤,你還能怎麼樣?”
“你……”
“你還記得你怎麼窮凶極惡的毆打李曦兒和葉謙麼?李曦兒遍體鱗傷,葉謙流產了,你卻冇有一點內疚,你覺得理所當然,是麼?護士就低人一等麼?我們懷著崇高的理想從事護理事業,卻到處被人輕賤,憑什麼?有誰知道,為了護理事業,我們付出了多少?我們一樣是人,一樣是女人,你們憑什麼說打就打?”尹凝越說越激動,身體不禁輕輕的顫抖。
李曦兒和葉謙一左一右扶住了尹凝。
“作為護理人員,作為護士長,看著我的姐妹被毆打被辱罵,我卻無能為力,我真的很痛心!我這麼做是想告訴你,是想告訴所有的患者,我們不是不能為惡,我們是不想為惡,這,是被你逼的!”尹凝說著,摟緊了身邊的葉謙和李曦兒。
“記得剛剛走出校園,剛剛戴上燕尾帽,我是多麼高興啊,可是,曾經的天使夢被現實無情的擊碎,曾經那麼自信的我,被工作壓得好累好累,夜深人靜時,我也曾經無數次的抱怨,曾經無數次的問自己:這樣做到底值得麼?可是,每當看到第二天的太陽,每當想到病床上的患者,我又義無反顧的堅持下去!”朝陽照在尹凝滿是淚水的臉上,周圍的患者鴉雀無聲。
“主任,怎麼處罰我,我冇有意見,我太累了……”尹凝說完,慢慢的轉過身,緩緩的走了……
“你……”何大富看了看正在滴血的手指,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我帶你去退費!”沈浩歎了口氣,當先前行,病人家屬無聲無息的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