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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有著貓膩,作為當世名將,韋孝寬自然是知曉的。哪怕當時他並不知曉,但是事後他也會進行覆盤,通過各軍的動向,總能窺探出一些內幕來。
在他的判斷中,宇文邕當時完全可以突圍,然而當時的周軍內部卻有人率領不少軍隊突破了齊軍的包圍,致使作為主帥在內的剩餘周軍,冇有足夠的力量突破齊軍的重圍,隻能躲在堡中固守,等待著不會再來的援軍,最終城破被俘——就像現在的玉璧城。
至於幕後黑手是誰,韋孝寬也大概猜到了,隻是他不敢說。如今卻在這最惡劣情況下,由他最不想見到的人說出口。
“是晉公……不,是宇文護!”
宇文邕突然激昂了起來,彷彿要把自己這數年的委屈全部都發泄出來:“更確切的說,是他的兩個兒子,江陵公宇文會和昌城公宇文訓!”
冇有人迴應,城頭陷入死寂,宇文邕則接過喇叭。自顧自的說著:“宇文護一開始派我救援,應該冇有想著我能夠大勝,隻是希望我能夠稍稍阻遏王師的攻勢,保有城池而已,同時安排其二子在軍中,一是為了監視我等,二是為了讓其子宇文會立功,所以待得知城池淪陷後,其子更是率精兵行於前陣,隻是為了能夠在王師手中討得一些彩頭,不至於出師無功。”
“誰知王師勇銳,屢破城池,更是在龍頭設計,摧垮了前軍,宇文會兵敗被俘!”
“宇文訓為了救出其弟,故派人入王師營中,與至尊相談,至尊讓其交出我軍的兵力詳細與佈防情況,為了救其弟,宇文訓同意了,由此,王師才得以知我軍虛實,將我麾下的軍隊逐個擊破。”
說到這,宇文雍強忍著噁心:“當然,我也要感謝他們,若不是他們如此,我也不可能入天朝,拜聖主,受重用。”
身後傳來齊軍的吆喝,宇文邕隻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城頭上週軍的感受和他不遑多讓,他們也覺得當年的事情蹊蹺,如今聽到內幕實情,不禁潸然淚下。
謠言就是這樣,要說這些細節,是否所有周人都相信,那可未必,但說起晉公和帝黨的明爭暗鬥,就連遠在豫璧的他們都有所耳聞,能在後來鬨出這麼大的事情,說明此前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而以晉公和他子嗣的人品,能不能做出出賣國家,隻為救援其親族的事情呢?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這就像齊國的人相信先帝高洋的人品一樣,有品質保障。而一旦某個環節對得上,那麼全部都對上了,對起來了,更何況宇文邕和韋孝寬此前曾是同盟,韋孝寬對宇文邕自然是不吝誇讚,這麼一個堅毅沉穩的人,他說的話自然可信度極高,若是聽從齊國的指示進行抹黑,那其實按齊主的手筆,流言早就應該在玉壁乃至關中各地鬨得沸沸揚揚了,不至於在今日纔有宇文邕在城下提起。
當然出於立場,周國還是要對他進行否定:“魯國公,我敬你是皇族,還是太祖子嗣,才聽你一言,但你現在已然拋卻了大義,為虎作倀、助紂為虐,為了能在齊國保命晉升,你什麼話都說得出來,這些又有什麼可信!”
“不可信嗎?哈哈哈……”宇文邕笑得蒼涼,“當然不可信了,如今宇文護把持朝政,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說三兄不堪為人主,便擅行廢立。他說我大兄是暴崩而卒,便草草下葬,前日,他又說是豆盧寧慫恿五弟作亂,千錯萬錯,都是奸臣的錯,不是他的錯!”
“你們相信嗎?你們真的相信嗎!隻是因為他掌握著朝權,所以你們哪怕不信,也不得不信了吧?!”
“接受了太祖的遺命,卻不尊重太祖,為了自己的利益自行其是,擾亂朝廷的,到底是誰呀?”
“如此下去,太祖的子嗣都要死絕了,將來你們侍奉的是宇文護和他的親信朋黨。你們這樣就知足了嗎!”
宇文邕也動了情,這些壓箱底的話被他說了出來。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兒來到齊國,雖然高殷莫名其妙的看重他,但那種看重是一種主人對寵物的看重,哪日若是自己失寵,那麼以他的身份,隻要彆人輕輕一推,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所以妻兒最好還是留在周國內,若是將來齊滅了周,他還可以努努力,把自己的家眷保下來;但若是哪天高殷發病如其父,即便不是抄滅全族,而是用下半身思考,那宇文邕又多受一層侮辱。
可宇文護將他的妻妾送來了,打斷了宇文邕最後的念想。寧與敵邦,不留族情,宇文邕守護的到底是太祖打下的基業,還是他自己的江山了?
屈辱在心頭層層疊疊,盤旋起悲憤的旋律,宇文邕雙目赤紅,怒吼著:
“當年舊魏就是由這樣的人把控,所以國家纔會滅亡!太祖奮力血戰,才讓我們有一份安身立命的基業!”
“如今舊魏之事再度重演,哪怕是曹操,他也是打下了天下三分之二,才得以讓曹丕篡奪江山。可宇文護卻如此輕巧地奪取了天下,殺害太祖的子嗣,若我在國內,恐怕也早已遭殃了!”
“難道當初追隨太祖的人,都已經死絕了嗎?難道世間的道理,在周國已經不適用了,所以冇人訴說了嗎?莫非活在關中的,都是一群不知禮義廉恥的野獸不成!”
“我知道,若我留在國內,現在的皇帝或許會是我!但是這樣的皇位和傀儡有什麼區彆呢!豆盧寧已死,皇後不日就會被宇文護鴆殺,若不是齊國至尊興起大兵,讓宇文護焦頭爛額,那我的五弟,你們的保定皇帝現在已經‘暴崩’,你們又要恭賀新帝登基了!”
此言極度犀利,又句句切中時弊,周國諱莫如深的宮廷秘辛被他狠狠揭開,偏偏這個人的身份,又讓周國無法駁斥。
因為道理就是道理,事實擺在眼前,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大概率是真的,因為許多人心中自己也是這麼相信的。
“所以,你們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嗎?你們在為一個奸賊、一個惡黨、一個背棄了太祖路線的禽獸效力,保護著他的權勢,幫著他篡奪太祖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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