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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盆的逆天言論驚世駭俗,將領們都不想看了,轉向高殷,希望他能懲罰這個不知廉恥的傢夥。
冇想到高殷居然鼓起掌來,笑得花枝亂顫:“好好好,好一個許盆,平日傻愣愣地,看不出有過人之處,現在卻透著一股聰明勁兒!”
見將領們疑惑不解,高殷便說起一段故事:“昔年楚漢相爭,漢高祖敗於彭城,楚將丁公追之,短兵接,高祖急,顧丁公曰:‘兩賢豈相戹哉!’,丁公便引兵而還。”
“後項羽滅,漢朝一統,丁公謁見高祖,欲邀功請賞,高祖卻道:‘丁公為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遂斬丁公,還曰道:‘使後世為人臣者無效丁公’。你們可知漢高祖為何如此?”
眾將麵麵相覷。其實在高殷創作楚漢演義,乃至三國演義之前,許多人對古代的事情都不甚瞭解。
這年頭會打仗還能上位,就已經夠不錯了,文武雙全那實在是一個特殊屬性,若不是至尊的書籍要看要學習,可能連漢朝都不知道,更何況劉邦?
即便看過,這種小事他們也不會記住,現在至尊突然提起,意識到這是一個表現的機會,可想了半天,卻硬是冇憋出文響屁來,高殷倒是見到旁邊的李秀躍躍欲試,卻冇點她出來:這麼多重將在的場合,若讓一個女子出風頭,會折損男性將領們的威信,最後對攻打玉壁失去信心。
因此他笑了笑,解釋道:“彼時楚漢相爭,天命歸屬未定,因此漢高祖須向丁公乞命,他乞成了,便是他的天命。”
“而項羽滅後,天下已歸漢統,然國內尚有各路諸侯王,若將來韓信、陳豨、季布、彭越等人謀反,漢帝伐之,而這些諸侯又向丁公言兩賢,豈不是縱虎歸山?”
“高祖誅殺丁公,是因為他不忠君。天下紛擾時,世人不知天命,故避世遠禍、明哲保身,倒也能理解,可若是天下已定,貳心便是大惡,丁公犯的就是此罪。如果丁公能得賞,那麼對世人來說,為國家放走禍患不但不會受到懲罰,反而會得到賞賜,養寇自重的事情就會變多,故漢高祖必須殺丁公,以絕天下貳臣之心。”
天下大亂,群雄迭起,所以反覆無常,不失為生存之道,高歡自己也曾叛葛榮、投爾朱,後又與爾朱氏決裂,說不得旁人。可隨著天下秩序恢複穩定,如果還賞賜丁公這種人,那社會就以投機取巧、謀取私恩私利為榮,小人習慣用朝廷的公器做自己的私情,繼而互相猜忌,這種環境下,老實人和君子是難以存活的,最終天下就會被小人所奪取。
所以纔要追究丁公不忠君的責任,當時他不忠於楚王,漢朝統一後還敢以此表功,那將來就不可能忠於漢帝。
“本朝不就有類似的事情嗎?當年宇文泰罵彭樂一聲癡男子,說‘今無我,明豈有你’,彭樂便為了金貨放走宇文泰,給國家留下一個心腹大患,高祖氣得差點殺了彭樂。後彭樂果然謀反,為太祖誅之。”
天保二年,彭樂被告發謀反,加上讖言和去年的星象,高洋便將彭樂誅殺。這也是一樁懸案了,彭樂可能的確打算謀反,也可能是高洋為了坐穩皇位而誅殺大臣,又或者都有,高殷自己覺得,彭樂應該的確有反心,畢竟他底子不乾淨,高歡主政時就有人報告彭樂要叛亂,臨死時他也對高澄說“彭樂心腹難測,應當有所防備”,所以彭樂很可能是一個冇遇上機會的侯景,他不敢和侯景一樣揭竿而起,想在齊國內部搞事,因此被高洋誅殺。
想起彭樂舊事,眾將心中警鈴大作,至尊這些話像是在敲打他們,為了這個目的,甚至有些引喻失義。
在他們看來,許盆到底是周國出身,慕強投靠齊國也就罷了,現在還蹬鼻子上臉,羞辱自己的舊日上司和國家,實在是小人得誌,正是丁公那樣的小人,結果至尊卻為他張目,話裡話外有讚許的意思,讓將領們心中不是滋味。
見他們這副樣子,高殷也明白他們還冇弄懂自己為什麼縱容許盆和舉丁公的例子,因此緩緩道:“昔日劉備伐吳,孫權為求自保,向曹魏遣使稱臣,曹丕以為人稱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來者心,接受了吳國請降,然最終卻遭吳國背叛。”
“這便是因為天下進入了新的階段,當初諸侯割據的亂象已經不複存在,魏蜀吳三國各劃疆土,國勢已立,若國內無急,則不可輕破,因此魏蜀吳皆有大敗,但始終冇有滅亡,而是持續到開國一代死亡殆儘,才由後人滅之。”
“由此推論,則曹丕所言‘天下欲來者心疑’乃是無稽之談,因為在國勢確立以前,欲來者便來也,在國勢確立後還未歸附,就說明各奉新主相互抗拒,若不展示兵威,怎可令他國懼而欲來乎?”
道義是很好用的旗杆,但和組織發展壯大並冇有直接聯絡,主要看組織者的運營,當道義好用的時候就用,不好用的時候就要用拳頭說話。如果曹丕當時和劉備一起消滅孫權,那麼受到內外的壓力,孫權就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價,比如割地、送人質來求和,或是兩個國家對江東的威脅打破江東對孫氏的領導認同,繼而轉投蜀漢或曹丕,繼而孫權滅亡,到那時三國的均勢就會被打破,隻剩二國;而以國力論,自然是曹魏滅蜀漢的可能性大。
隻可惜曹丕用一個不合時宜的理由拒絕了共同出兵,結果卻讓孫權繼續苟活下來,從這點來看,曹丕不愧是孫權的貴人。
“如今天下三分,亦同魏蜀吳也,若昔日南梁不為侯景所亂,焉有諸多南士來投?若周政修明,上下和睦,將士賞罰得其所,則孰肯去周而投齊乎?我國早年去高仲密、前歲走司馬消難,都是因為什麼,諸位不會不記得吧?”
聊到這話題,眾將又嘿然不語。
“因此許盆所言,雖顯氣度狹小,然於我齊國實無一失。彼之來投,正仰慕我強盛耳。若此類者眾,則助我併吞八荒、一統天下,可期不戰而屈人,兵不血刃而定四方。正宜廣宣此意,使天下知我之強,則欲來者自眾矣。若國強而不宣,天下何以知之?又孰肯來歸乎?”
這樣的說法換成周、陳雙方也一樣成立,正因如此,有些立場是不能轉換的,對齊國臣民而言,天命必然在齊,一定是齊國一統,因此同樣是背離舊主,許盆就比司馬消難更識時務。
況且許盆和丁公是不一樣的,打個比方的話,丁公就是和社團裡和敵對幫派勾結的二五仔,還在社團裡就不幫阿公做事了;而許盆一樣對社團失去了忠心,但他冇有繼續演下去,而是直接過檔到其他社團。雖然後者不被提倡,但卻是一種符合社會關係的行為,隻要不是像呂布那樣,過檔前帶著前社團重要的資料,比如前話事人的首級之類的,那麼在原則上屬於“道不同不相為謀”,和高仲密、司馬消難投周的性質是一樣的,隻是高洋冇有派人去殺後兩人,而這次韋孝寬的刺殺則失敗了,這就屬於武力方麵的比拚了,哪方失敗就更丟人。
“所以丁公是許盆麼?不是吧?在我看來,韋孝寬則更像丁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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