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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也是大部分將領的想法,畢竟王思政聲名在外,脾氣和守城能力一樣硬,得到人們欽佩的同時,也能猜到他的舉動,因此於義便立刻拱手,進言道:“既如此,應速召王思政回營,勿使其壯玉壁之勢,暗我軍心。”
“無妨。”
高殷笑道:“既然朕已經猜到他的打算,那自然佈置了後手,若他能順應天命,為齊代言,還可體麵歸來;若自作主張,則後果彼自擔之,悔之莫及也!”
諸將便紛紛稱讚高殷算無遺策,心裡覺得至尊已經夠狠了,卻不知道還能玩出什麼手段,好奇心大盛;
無形之中,對高殷的信心也增強了幾分,似乎無論是何種狀況,至尊都能想出辦法。
總有辦法解決問題的,便是英雄之器了。
“不可。”
韋孝寬搖頭,拒絕了裴肅的提議,如今許多人都確認那就是王思政,先不說能不能殺,殺了他,那自己還要不要名節了?朝中又會不會覺得自己冷血無情?這些都是小事,讓玉壁人心慌亂,纔是大事!
他也不再理會旁人,探出半個身子,對王思政大喊:“王大將軍以一城之眾,抗傾國之師,猶能亟摧大敵,屢建奇功,忠節冠於本朝,義聲動於鄰聽,雖運窮事蹙,城陷身囚,壯誌高風,亦足奮於百世矣!”
“此城乃大將軍所托,孝寬受命以來,夙夜匪懈,今幸猶在。孝寬遂敢昂然告於大將軍,大將軍舊日之謀,仍上佑國運,下保萬民,後嗣在朝蒙恩,名節傳頌四海。願大將軍少忍片時,親見我輩摧破敵勢,迎公歸朝!”
王思政的雙眸微微亮了一些,看見身旁的高長恭,很快又暗淡下去,高長恭再次催促,讓王思政下定了決心:他到底是大魏的忠臣!
他張開口,沉寂已久的喉嚨發出刺耳的呼嘯,如久未運轉的機床,在第一聲嘶鳴中裹挾著鏽蝕的滯澀;然而,隨著名為意誌的燃料轟然注入,那滯澀瞬間燃成烈火,急欲咆哮。
像是已經接受了觸怒敵軍、必死無疑的宿命,即便就要死去,釘在棺材裡了,王思政也要在墓裡,用這腐朽的聲帶喊出:
“我王思政造玉壁,為守國爾!”
“今令諸公堅守,戰至最後一刻,寧自刎歸天,勿效我這死者!”
悲憤的氣息在醞釀,齊將冇想到勸降勸出反效果了,紛紛出言勸諫:“請斬王思政,令周人膽寒!”
“敵軍已成哀兵,哀兵必勝。”高殷麵色不變,指著城頭:“你們聽。”
“王公……!!!”
韋孝寬失聲痛哭,周人跟著紛紛落淚,城頭響起哀切之聲,驚詫天地,也讓齊軍驚異不已。
情緒上頭的軍隊最勇銳,因為不懼死亡,若是野外征戰,使他們輕敵冒進,或許還能設伏擊莽,但在城中,隻要守城就足夠了,這下週人足以發揮出數倍於己的戰鬥力,看來至尊這招,像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幾名齊將見勢不妙,想要寬慰高殷,卻見高殷風度翩翩,從容地對身旁近侍說:“該讓他們上場了。”
…………
“您說,咱們這次來是做什麼?”
賀若弼又在發問了,他有些鬱悶:“平日令我們練兵,臨陣卻不給我們兵權,還要我們隨軍,齊……至尊是信賴我們呢,還是不信賴?”
“軍中不要亂說這種話,小心耳目。”賀若敦看過高殷的三國,裡麵寫了曹操在軍中設置校事,那齊主也很有可能在軍隊裡設置類似的部門,明麵上看得到的是憲兵,私下還不知有多少不良人、廠衛在流竄,還是小心些好。
“可……”賀若弼忍不住,看他這幅樣子,賀若敦隻能解釋:“當然是斷了我們和周國的聯絡,讓我們這些歸順的將領出麵,對敵軍的士氣多少也是點打擊,同時看我們的反應,若我們麵露難色,至尊或許會把我們派去南邊,和陳人交戰。”
“這也不錯。”賀若弼心想,自己不用和周國作戰,還能留一點清正的名聲,剛投降就敢對以前的同僚刀兵相向,多少令人不齒。
而且賀若弼對與陳國作戰更有興趣,因為自己在齊國一眾強將麵前名聲不顯,又冇有關係和根基,雖然入天策府,在其中也排不上號,若想揚名於世,必須另辟蹊徑。
以騎兵攻關中,齊國大把人能做到,但若是揮斥舟師、南征石頭,能與自己爭衡之人就冇多少了,因此心中已經開始謀劃攻略江東的方略。
正在他們閒聊時,一騎朝他們衝來,幾名舊周將頓時止住談話,聽騎士說著:“至尊召喚,快隨我來!”
賀若敦、王軌等人應允,撥馬前進。
許盆也在受召之列,卻因為前次和諸人不投緣,便躲在一旁,此時也受到召喚,將要前去,旁邊一個衣著厚實的人卻忽然說話,聽聲音,卻是女子:“兄長,帶我上前。”
許盆微微點頭,他確實離不開妹妹這個外接大腦了,因此帶著她往前行,路途中卻聽見隱約的哭聲,來源卻是城上,許盆心中微驚:至尊使了什麼妙法,把周軍給弄哭了?真是有大神通!
“兄長,前方要小心。”
許芬低聲說:“我聽周軍哀聲中頗有怒意,周圍的將領也麵色凝重,隻怕前麵出了什麼事,因此至尊纔要召喚你們。”
“剛剛王思政被帶走了,或許是讓王思政勸降,反而把周人給激成哀兵了?”
許盆捏著鬍鬚,揣度道。
此時,帶路的騎士發現他們交頭接耳,立刻回過頭來:“至尊隻喚你,你還帶人乾什麼?”
他仔細打量許芬,許芬連忙推許盆上前,用隻有他們兄妹能聽到的聲音說:“若至尊讓您勸降,您不要聽從,王思政說了什麼,您就說什麼。”
許盆還未想明白,就跟著騎士走了,很快來到前方車駕前,卻見畢騰、楊祥、姚統、姚嶽、賀若敦、王軌、梁士彥等將領,他們的前方是一個留著大把鬍鬚的年輕人,隱隱以他為首,都在禦前等候,而車駕上,是一個英逸俊秀的年輕人,和下方這人差不多大。
“朕本懷仁,欲血遠刀兵,便派王思政勸降,誰知王思政食齊祿、懷貳心,辜負了先帝和朕對他的期盼,倒讓周軍堅定拒戰。”
高殷麵上冇有憤慨的神色,反倒有一絲笑意:“想來是年老力衰,看不清形勢了,現在朕派你們上前,讓周軍看看大齊的仁德如何使天下歸心。”
依舊是勸降,這次,則是所有被俘虜的周將一齊上陣,讓玉壁看看高殷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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