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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的底氣來自於高殷麾下的天策府軍,他們不僅對高殷忠心耿耿,而且已經被高長恭訓練得極為精銳,隻差一個表現的機會,自己也一定要在現場,才能更好地提升他們士氣。
“昔日,至尊於稷山大勝,並生擒敵酋宇文邕,誠為大勝。”
段韶的話冇說出後半段,高殷冷笑,斛律光緊跟著勸諫,說高殷乃是千金之軀,地位尊貴,不應該輕涉險地,就連高長恭都說了幾句委婉的話。
“你們說的這些朕都知道,但高祖東征西討、屢敗屢戰的時候,尊貴在何處?正因為他親臨戰陣、與將士同生共死,才取得了眾人的愛戴。如今你們也算尊貴了,難道自此以後就不上前線,不打仗冒險了嗎?”
“您與臣等不同!臣等為國家、為您出生入死是應該的,但天子乃……”
“先帝亦為天子。”高殷笑道:“昔日先帝親逾山嶺,為士卒先,作戰時露頭袒膊,晝夜不息,行千餘裡,唯食肉飲水,壯氣彌厲,這等豪氣,誰不嚮往!”
“那一戰大破了契丹,一直打到渤海之邊方鳴金收兵,作戰要靠士兵們,朕至少要和他們待在一起,雖然冇有先帝勇武,但上戰場的勇氣還是有的。而且朕就冇有上過戰場嗎?莫非卿等以為朕不知兵耶?”
和南朝過於看重家世出身不同,北朝本就偏愛能征善戰的猛人,高洋也是因此而坐穩皇位,如今高殷要模仿他老子,彆的不說,這態度是端正的,幾人也隻是擔心高殷的能力,而不是抗拒這種想法,事實上,高殷這番話正說到幾人心中去。
因此高長恭立刻說著:“臣必拚死護衛至尊,讓您安然無恙地入駐玉壁。”
“看,孝瓘這話多讓朕安心啊,難怪朕如此喜愛孝瓘。”
高殷笑了笑:“朕意已決,卿等不複他言。”
實權君主隻要拿定主意,臣下也隻能照辦,因此三將收回了多餘的話,默默行禮。
北齊三傑,這樣豪華的陣容也隻能在自己麵前俯首稱臣了啊!
高殷心中湧出一股狂傲,要用最高的功勳,才能配得上他們的效忠!
乾明二年十一月初一,高殷在朝堂上宣佈親征玉壁的訊息,引起朝臣的喧嘩,他們紛紛進言不可,但朝臣中已經被換上了許多忠於高殷的臣子,足以和他們分庭抗禮,加上最重要的三位大將也站在至尊一邊,所以很快平息了紛爭,局麵一邊倒向了高殷的期盼。
朝會結束後,齊國這台戰爭機器便隨之開動了起來,各路軍團集結,屯田所獲糧草也成批運往晉陽,就連淮南為了提供一部分軍需,都減少了對陳國的活動。
“齊國在做什麼!若我等破滅,陳蒨就能以全吳之地抗拒彼軍,這局勢他們看不清楚嗎!”
留異走入營帳,猛然摘下頭盔,麵上怒不可遏。
自建康兵敗後,齊國的兵鋒便停於淮北,轉為扶持王琳對抗陳國。對於新生之陳國內部的地方割據集團,陳蒨不得不予以籠絡。
在平定王琳後,陳蒨終於有空騰出手來解決這些野心家,開始實行消滅地方割據勢力的政策,而留異對朝廷虛弱的訊息深信不疑,因此和吞併熊曇朗部眾的周迪、閩中的陳寶應結成了聯盟,三鎮屢有勝負,但最終還是被陳國所平定,化作曆史的塵埃。
而這個時代,由於高殷對淮南的看重,使得齊國再次和陳國交戰,王琳也因高殷的強勢乾涉,停止了和周國的決戰,未曾走上基業傾覆的末路,各方麵針對陳國的力量依舊完好無損。
在這種情況下,後方的留異、陳寶應等人蠢蠢欲動,儘管陳蒨施以籠絡,但仍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而齊軍又在去年,給了陳國致命的一擊。
如果說宇文護建立的周國是根基薄弱的話,那陳國就是基本冇有根基,若不是陳霸先在建康戰勝,這國家都建立不起來。哪怕此時已經立國建製,但在舊梁士人眼中算不得正統。
南人最看重出身,陳霸先自稱陳寔之後,實際上不過是家世寒微的窮小子,一開始在鄉中為裡司,後來到了建康也隻做了油庫吏,這些都是不入流的官職,可見其氏族無人。
陳霸先麾下的將領們也多是在嶺南結識、招攬而來,之後崛起,不過是一時之幸而已,更兼襲殺王僧辯,而後又自立為帝、致使兵敗,其人種種行徑,都為舊梁士人所不齒,更是異常嫉妒:憑什麼這種人也能登上帝位?若我等早生二十年,天下不知鹿死誰手!
所以在舊梁傾覆、新陳板蕩的時節,不僅冇有那麼多人願意鞏固新陳政權,反倒踹上一腳把它踢倒,然後光複舊梁、自己做扶稷功臣的人多的是,雖然礙於陳國的兵威而多數冇有行動,但總有那麼幾個有分量的,想要試一試陳蒨的成色。
陳霸先新死不久,陳國就陷入了法統之爭,支援舊梁的人本就不服新陳,而支援陳國之人,則在陳霸先當朝時支援陳霸先,那麼他死後,也自然而然地支援嫡長子繼位。
這對儒生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何況侯景動亂時,許多宗王不來救援,其中一道心思就是等著蕭衍和蕭綱歿於城中,而由於蕭衍的太子蕭統死後,蕭衍冇有立蕭統嫡長子蕭歡,而是立了三子蕭綱,這就使得宗王們發現了進步的可能性:隻要前麵的兄弟們死完,可不就輪到自己繼承大統了麼!
父皇,您就安心地去吧,不是兒臣們害了您,而是這個亂世害了您啊!
有鑒於此,南朝士人們對宗法製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立賢或許大賺,但立嫡長一定不虧,至少法統是絕對夠格的,因此蕭詧簡直就是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但正因為他是蕭統還活著的嫡長子,所以到現在仍有一群梁人忠心耿耿地守著西梁,陪蕭詧一起等死。
所以在陳國,他們也很自然地順應開國皇帝陳霸先的意,支援他立陳昌為太子,這是他們的本心,也是國家應有之義。
但事情壞就壞在,陳昌本人不在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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