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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護腦中跳出第一個反應:你在教我做事?
剛剛情況危急,你們在一旁看好戲,現在見大局已定,就開始出來指點江山了?
“公此言差矣。亂黨蠱惑君上,不僅攪擾內廷,害了許多宮人,還衝進街市,禍害百姓,不誅殺何以謝天下?!”
宇文護越說越怒,舉起劍,指向豆盧寧:“此賊害我、更害陛下賢名,我隻恨不能早殺此賊,才釀出今日大禍!”
豆盧寧唔唔狂叫,無人搭理,於謹獨自向前,士兵們立刻邁前一步,阻止他繼續前進,於謹隻能說:“晉公,不妨借一步說話。”
宇文護猶豫片刻,還是同意了,不過元孝矩等心腹仍站在他身側,這已經是他極大的讓步,兩個國公之間的談話本就該私密。
如果這時候有煙,於謹高低要給宇文護散一根,可惜冇有,因此兩人隻能尷尬地放著雙手,誰也冇想到,幾日後居然會在這樣的形勢下見麵。
“天子不諳世事,全賴晉公扶持。”
宇文護擺擺手:“唉,三位天子都不服我,現在更是輔佐成這樣,我愧不敢當啊。”
縱有萬千想法,於謹也隻能客氣道:“化魏為周,皆是晉公之力,這周國上下,從公卿到庶民都離不開您,是天子認不清這點,所以才犯下這些錯事啊。”
於謹的順服讓宇文護心中滿意,也略略寬心,於謹的態度至少說明瞭以他為代表的一群勳貴不會在這件事上給自己使絆子,那麼善後就方便多了;隻要大家都不計較,揭過去就很容易,再過個二三年,誰也不會記得。
事情鬨得大也有好處,這件事觸動了周國所有權貴的利益,甚至動搖了周國統治的基礎,畢竟天子已經公開討伐大臣,足見國家內部鬥爭有多激烈,所以為了維護整體,哪怕知道事情做得過分的是宇文護,天子也是被逼急了,他們也必須為宇文護和宇文憲同時開脫,將帽子扣在彆人身上,這也是北魏開年宗愛一個太監能連弑三帝的原因。
這種時候,死人往往比活人好用。
“豆盧寧必須死。”
這是宇文護的底線,趙貴和獨孤信都如此,豆盧寧自然不能免俗。
於謹點點頭,又道:“然,彼為國公,與你我同尊,豈可令其如匹夫罪徒般血濺街頭,頭縣菜口?”
“若如此,國公不足敬,亦不足令軍士拋顱灑血,以命相搏也。”
宇文護點點頭,是這個理。
府兵製的基礎,來源於這個時代將官對下屬士兵的絕對控製權,在底下士兵冇有地域等情感聯結的情況下,隻能被動地尊崇主將的指令,而柱國大將軍和國公,都是周國的人臣能爬到的武將頂峰。
雖然實際的權力地位有所差異,但細論起來,自己和豆盧寧其實也算平級,冇有天子和法令的審判,其實冇有殺死他的權限。當初殺死獨孤信,也是請了詔書,走了程式,讓他在家中自儘,留了最後的體麵。
豆盧寧死就死了,但他現在身上還掛著楚國公的身份,自己也是氣昏頭了,忘卻朝廷的臉麵,若剛剛真下手把他殺了,痛快是痛快,但也讓士兵們對高位將軍不再尊敬,覺得可以隨意宰割。
這麼一想,宇文護還有些慶幸,於謹此刻及時出現,阻止了自己發昏的行徑,這讓他頓時對於謹有了些許感激。
更重要的是,於謹的話中並冇有包庇豆盧寧的意思,這讓宇文護倍感欣慰,在自己的忠貞名節受到詆譭,甚至皇帝還公然放話要討伐自己這個奸賊的時候,於謹能站對位置,擺正心態給他出主意,讓宇文護想起了早年他也是如此堅挺的支援自己,忍不住感歎:“天下事若無燕公參預,何所為也!”
於謹心中一頓,他卻感受到了宇文護似乎有了些非同尋常的想法。
隻是此刻,先要將事情收尾,不讓事態蔓延得更難看:“豆盧公有罪,亦需朝廷公議懲處,奪其爵位,廢為庶人。當務之急,是恢複朝廷秩序,國家正需要您這樣的人出麵主事,還希望您和天子能儘快冰釋前嫌,澄清內宇,以安國人之心。”
“燕國公真乃老成謀國之言!”
宇文護經此一難,秉性也有所改變,以往還會懷疑於謹這話是要包庇賊黨,但現在將自己看做了國家的主人,儼然覺得於謹是在維護自己的根本利益,心下大喜。
自己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把天子擺弄得聽話、順服,問題是出在天子、而不是自己身上,但換了三屆都不行,很明顯不是天子的問題,當然也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他和天子看待問題的角度不一樣,所以出現了誤會。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自己做天子,這樣視角合一,就冇有問題了,可條件還不太成熟,因此隻能再想個能解決燃眉之急的短期辦法,比如,再換個皇帝……
於謹心有所察,低聲道:“晉公輔國五載,卻換了三位天子,如今又要換第四位,實在是太頻繁了些。縱我無意,恐公卿或有不鳴之人,今日之事,更會給他們借題發揮的機會。不若暫且將天子拘於深宮,不使其見百官,晉公也先平息怒氣,等風頭過去,再考慮廢帝之事,或許今上會如太甲一樣洗心革麵、悔過修德,以聽晉公之訓己也,而晉公,也將傳出伊尹的佳話啊!”
同樣是把他比作周公、伊尹、霍光,於謹說出口,就是和彆人不一樣,不僅符合道義,而且順耳中聽。宇文護看向一旁的元孝矩,見他冇有異議,便點頭看向豆盧寧:“就按燕國公所言,暫且將此賊……”
他冷笑:“關押獄中,等候朝廷發落!”
“至於天子……”想到宇文憲今日的做法,宇文護一萬個不舒服,但為了大局,還是忍著脾氣說道:“天子受人脅迫,想必驚詫不已,今日就在府中設宴,為天子去驚,稍後就將他送回宮中!”
“晉公大義,謹深慕不已!”
於謹下拜,以往宇文護雖然執朝廷之牛耳,於謹交權榮養,到底是宇文泰的等夷、宇文護的長輩,地位超然,當初還力挺宇文護接班,宇文護在各方麵都不得不對他十分尊敬。
但現在於謹再一次插手了周國政治,正式宣告了他在某種程度上迴歸周國朝堂,而朝堂必須分出尊卑,於謹不和宇文護爭奪百官之首的地位,就必須對宇文護表現出足夠的尊敬。
因此兩人的身份地位就在這裡徹底掉了個個兒,於謹勸說宇文護遵循國家,謹慎處置天子和豆盧寧,而宇文護也就此得到了於謹的再次支援,更加全麵地掌控了整個周國的勳貴團體。
可以說,除了冇有足夠的軍功,宇文護的地位,已經和當初的宇文泰不相上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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