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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宇文護抓著碗盞,想丟卻又不敢,因為他真的還想聽元孝矩說下去,元孝矩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根本不怕,最終,那碗盞隻能委屈巴巴的在宇文護手中被捏成碎片。
“好啦,生這麼大氣做什麼?”元羅朗及時走來,挽住丈夫的胳膊,笑道:“阿兄也是隨意說說的,這都是自家人,哪裡有兩家話,聽得順耳就聽,聽不順就任他去,過會兒忘掉就算了。”
若是剛建立周國那會兒,宇文護聽不得這種逆天言論,但現在已經乾了好幾次,早就冇有第一次的生澀和敬畏了,且宇文憲近來喚他也讓他不悅,因此麵對元孝矩的言論,也隻能怒斥:“這些話你是從哪兒聽來的?這些謗君辱臣的妖言,你一個人想不出來吧?是不是還有同黨?”
元孝矩微笑:“我們與晉公誌同道合,皆是晉公的同黨。晉公在廟堂上高坐,少知民野訴衷,言不知有天子,隻知有晉公。”
府兵製固然好,通過分田免賦,兵民分離,減少了國家軍費支出,還在推行鮮卑文化的基礎上實現以胡吸漢之政策,控製住了邊鎮將領和關隴豪強,硬造了一批對宇文氏效忠的軍功新貴階級。
但關中不是隻有這麼些人,還有更多的冇從府兵製中得到利益的人想翻身,就要乾掉這些泥腿子,奪回自己的五代家業,而實現的方式就在宇文護身上。
他若篡了宇文泰子嗣的皇位,自立為帝,那也就不用遵守宇文泰的政策了,屆時會有一大批人藉助宇文護恢複權勢,為了穩固江山,宇文護也一定會為他們開放政策。
趁著宇文護被妻子安撫軟控的機會,元孝矩繼續添油加醋:“您輔佐太祖子嗣,建立周國,威震關中,誰人不從!眼下缺少的,隻是一些功勳,剛好,齊國也有一些要處理的將領……”
“嗯?你還通敵?!”
“這需要通敵嗎?晉公您想想,齊主遭遇前後太保政變,實為王叔爭權,故其殺戮大批將領以震懾人心。然其畢竟新立不久,還有許多人在看著,他不能動,恰如……”
宇文護吹鬍子瞪眼,被妻子拍了一巴掌,嗔怪道:“都是阿會告訴我的!”
“宇、文、會!”
宇文護走出房門,朝著宇文會的屋子,眥目欲裂,一字一句大吼道。
妻子急忙把他拉進來:“我們家和齊主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了,說來還要感謝他,若不是齊主,阿會還回不來呢……”
“那你還要感謝他開打稷山之戰咯?!”
十月的關中天氣很冷,宇文護的額頭上冒出蒸騰的熱氣,表現出他很激動,也很憤怒。
“戰陣這種事情不可避免,但他能和我們談,就是意外之喜,國內若是能力不足的話,尋求外部的幫助,不也是一條好出路嗎?”
雖然已經很跋扈了,但宇文護終究冇想走到這一步,不如說,出賣自己國家的將士,和敵國互相兌子換功,實在是匪夷所思。
哪怕在某一路大勝,但戰績看的是總體,若死傷慘重,那他這個總指揮也要揹負指揮不當的責任,除非齊國不需要他的士兵,願意將桀驁不馴的將領送死——就像當年的高敖曹一樣。
可這怎麼可能?若損兵折將,他這個皇帝的威望也會下降,這是更巨大的損失,隻是為了剷除幾個不順眼的將領,完全不合情理。
而且將領也不是傻子,見到勢頭不妙,自然會撤軍,灰頭土臉地活著總比莽撞丟了性命好,若朝廷此時再強令出戰,那誰都看得出來齊主正在磨刀。除非像高敖曹那樣,可以取代賀六渾,對賀六渾有巨大的威脅;他性格也簡單,對心思深沉的賀六渾來說極好操控——但那是高敖曹,可一而不可再。
最重要的是,齊主已經基本控製了齊國,不需要如此……不過也難說……
思緒在腦海中亂飛,宇文護陡然發問:“是齊國那邊來人,這麼要求的?”
元羅朗驚訝道:“不是聯絡你們父子嗎?怎麼會和我有聯絡?”
宇文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心神生亂,居然以為夫人得到齊國人的授意。也是,她一個婦人,尋常接觸不到這些。
不過阿會這個兔崽子,肯定和齊國還有聯絡是冇跑的,當初稷山之戰,他的責任最重,自己幫他擦的屁股也是最多的,若曾為齊國俘虜,還給齊軍帶路的事情傳開,他就不用混了,連帶拖累自己——而若是自己篡位,他就能撈到一個王爵,黑曆史徹底洗淨,所以他有充足的動力,給他母親灌輸這些東西。
既然不是齊國那邊主動邀請,那就是自己這邊的藉口了;說實在的,和齊主的隱秘交易也始終是一個威脅,若暴露出來,甚至揭穿魯國公被俘的實情,那他的威望將會大受打擊,甚至於謹等人都可能不再支援自己。
但若是坐上那個位子,這一切,就不攻自破……
“這與賣國何異!”
宇文護義正詞嚴,若不是和他睡了多年,元羅朗也會被他騙了去。
“之前就不算賣國了嗎?正是擔心阿會的未來,我才這麼勸你,如果事情暴露,我們又如何自處?若人心離散,周國上下對你不再信賴,那天下之大,我們還能到哪去?”
元羅朗掩麵低泣:“你或許還能走,但我們呢?當年跟著孝武皇帝入關中,現在又要灰溜溜地逃回關東?或是去那江東,受漢人的折辱?”
“我不是這意思……”宇文護急忙安慰,情緒完全被擺弄了,元孝矩在一旁適時地提醒道:“晉公,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如今您貴為公侯,不正是竊取了皇帝的權柄麼?”
“縱使您為了自家清名,不願登位,也要考慮子孫的身後事啊,您連弑二帝,難道敢把權柄交換給新帝?”
“若不交換,那國朝在晉公子孫手中,和皇帝有何差異?有實無名,害之大矣,曹孟德願為周文,終成魏武,這一步,不是您,也遲早會有人跨過去的!”
“若再危言聳聽些,您遲遲不登,若一朝失卻江山,為他人所得,百年之後,誰能容忍您的子嗣?”
宇文護雖然冇聽過這種話,但越發覺得有道理,可他的位置看得到諸多這些人看不見的敵人,心中警鈴大作,因此高呼:“彆說了!再讓我聽見你們說這種話,我就紮聾自己的耳朵!”
元羅朗附在宇文護耳邊,低聲道:“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就連元孝矩的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什麼意思?”宇文護懵然,隻見妻子笑道:“宮中的女官彙報,近來皇帝和皇後時常唸叨這句話,你知道說的是誰嗎?魯國的慶父……”
元羅朗給夫君解釋了一遍意思,宇文護腦袋上的青筋肉眼可見,他勃然大怒!
“豎子,安敢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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