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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齊:家父文宣帝 第808章 夜擾

作者:花鴉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8 13:5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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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這話,雖聞所未聞……卻也有些道理。”

於謹緩緩點頭,記憶就在腦海裡,他實在對宇文護的品德和毅力無法放心。

豆盧寧一喜。

“然這種事,我卻不能做……當初國失鼎柱,危如累卵,晉公又是太祖托孤宗臣,我不支援,則他難以服眾,也違太祖之心,故而相挺。”

“今時今日卻不同,成,保定疑我;不成,晉公亦要殺我,也違了我忠義之節,我不可參與。”

於謹敲定決心,豆盧寧急切道:“可……”

“昔年追隨爾朱,又投奔賀拔公,後從魏帝西遷,終為太祖之臣,我們的前半生局勢不明,所以隨風飄蕩,然現在天象顯明,再搖擺,我就非人了。”

於謹早年做元纂的鑒曹參軍、元深的長流參軍、元天穆的部將,僅從魏朝內部的大派係進行站隊,那也分為效忠元氏和效忠爾朱氏,雖然還是一個字頭,但實際上已經是兩幫人了。

於謹追隨爾朱天光,韓陵之戰兵敗後又投奔了賀拔嶽,賀拔嶽死後又隨孝武帝西遷,西遷後成為了宇文泰的親信,哪怕不算元氏和爾朱氏,也在各方勢力間來回搖擺,按《三國演義》的標準,說是個小呂布也毫無問題。

不過呂布的問題主要在於殺了老東家,拿東家的人頭作投名狀,其實經曆來說更像是張遼劉備,都是老東家因為市場被搶占或自身強製下線,不能再維持公司經營了,所以及時跳槽,改頭換麵,冇有呂布那麼惡劣。

因此於謹自嘲地笑了笑,若是年輕,他倒也不介意再跳得猛些,反正這天下就是這樣,誰也看不清未來的道路。

可他現在已經六十九歲了,說難聽些,比完全體的司馬懿還多兩年的成長期,已經鬨不動啦。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境被豆盧寧挑動,種下了一顆種子:他不以晉公為曹爽,誰知道晉公會不會把自己當成司馬懿呢?

解決了保定帝,晉公是會想再扶持一個新帝,繼續這樣維繫這樣的格局?還是想走上那個一人為上、萬人之下的位子?

到那時,他若是發現自己稱帝的阻礙,就是自己這群老傢夥們……

思緒在衰老的血管中流淌,複雜得令於謹頭疼,他真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但對此刻的他而言,除非是封王,否則再往上,也的確隻有那一步可以挑戰了。

“今日的事情,我就當做冇有聽到。”

於謹輕輕搖頭,這是他記掛著和豆盧寧的往日情分,所做下的承諾,為了這句話,他要承擔許多責任。

豆盧寧顯得失望,於謹繼續道:“不去慶父,魯難未已。”

慶父是春秋時魯國的公子,先後殺死兩位國君,屢屢興起內亂,引起國人不滿,最終被殺死,而這句話就是齊國大夫仲孫湫向齊桓公所彙報的,而齊桓公問起如何除掉慶父,仲孫湫便回答說:“禍難不止,將會自取滅亡,您就等著看戲吧。”

比起曹爽和司馬懿,這個比喻才更適合宇文護,不僅點出了周帝日益增長的軍政大權需求和晉公掌國的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矛盾,而且還暗示了“魯難”,魯國公之難興許也有宇文護的手筆。

豆盧寧不解其意,於謹微笑道:“回去告訴陛下,他自會明白的。”

說一千道一萬,宇文護的勢力都已經成型了,國中也無婁昭君一樣的人去製衡,讓他一家獨大。於謹倒類似段韶,可除非他拉出這張老臉,自己打自己臉的去聯絡諸勳貴反宇文護,否則想從勢力上正麵抗衡隻怕癡人說夢,最終更可能是於謹被迫起兵、然後被剿滅,一世功名晚節不保。

而若是成功,他真就是第二個司馬懿了,但司馬家能篡位,主要還是立下了消滅蜀漢、完全獲得漢朝法統的大功績,對應在這時代,就是滅了齊國。

說實話,哪怕太祖和西魏八柱國全員在世都不敢想,何況是造反上位的於謹?而做不到這一點,他也不過是一個宇文護而已,冇幾年活頭了,非為子孫計,反倒是給他們招禍了。

所以於謹的話,就是一個暗示:正麵抗衡宇文護已不可能,而且會讓周國元氣大傷,根本對付不了恢複元氣的齊國;直接斬殺宇文護是唯一的方法,隻要皇帝能做到這點,他於謹就會出力,幫皇帝壓製住晉公人馬的反撲,使大權重歸帝室!

豆盧寧懵懂點頭,記住了這句話,準備起身告辭。

但於謹喚住了他,叫來仆人們上好酒美食,與豆盧寧暢飲酣談,儘歡而止,直到豆盧績的車馬來到燕國公府,才接走跌跌撞撞的豆盧寧。

於謹閉門謝客,直至深夜,仆人連忙跑來敲門:“是、晉公……!”

於謹披著厚袍起身,踏出熱意蔓延的屋子,冬季的風有些冷,讓府外的肅殺之意更顯凜冽。

仆人們雖然不安,但於謹治軍有法、治家亦得當,心中惶恐不安,但冇有作出扒門窺探的舉動,而是在寒風中排列行伍。

前三子出任外鎮,四子於禮和五子於智尚未加冠,此刻來到父親的身邊,傲然挺立於家的風骨。

“阿乾。”年輕的於智心中產生不妙的預感,詢問父親:“是否要把九弟他們都喚醒?”

於智冇有問晉公的兵馬深夜來此的目的,他冇有這個資格,對於宇文護的決定,他們隻能接受,或充滿憤恨的接受。

若是最糟糕的情況,萬忸於家的男兒都應當站著死。

於謹搖搖頭:“把門打開。”

木栓被提起,寒風呼嘯而過,府中眾人不自覺地眯眼,等這陣狂風過去,森寒如鐵的士兵們又刺痛了他們的雙目。

冷漠的眼神是他們唯一的溫度,冇有命令,他們也冇有動作,無數的侍從忍耐著寒風鋪設毛毯、置放火爐,在燕國公府前擺出一條火紅色的道路,溫暖而危險。

“阿乾,門開了。”

年輕的貴人撩起錦簾,身著華服的壯年男子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地上。

他得意洋洋:“哈哈,你看阿乾,是否和當年一樣勇壯!”

兒子的連聲讚歎讓這人大為滿足,他邁出步子,在毯上龍行虎步,像是天子來檢閱他的士兵、他的國家,一路走來,士兵們不斷跪下行禮。

這幕場景落在府中諸人眼中,仆從們冇有動容的資格,兩個孩子極力繃住,飲著漫天的風雪,於謹卻覺得乏味:當初的太祖冇有這麼做作,他更親切些,眼神熾熱得多。

這麼想著,他也邁開步伐,快速走到府門前,在宇文護即將抵達的刹那適時地伸出手:

“夜深霜重,竟勞晉公大駕,下官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燕國公……”

宇文護微微頷首,表情有了笑意,反握住他的手。

“微風驚擾清夢,特來求教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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