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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使的突然發難,既是危險,也是機會。
若是他能迅速反應過來,將這件事一股腦攬下並迅速處理,那麼就能收攬到一眾武人之心,從而在宇文護掌握的軍權中進行滲透,乃至插入自己的力量。
可惡,自己怎麼會猶豫的!
宇文憲暗罵自己,卻又生出一股無力感,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解決得又太迅速,他毫無準備,隻能眼睜睜看著機會從眼前溜走。
該死的是,宇文護居然請都冇請示就自作主張,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再難製矣!
現在事情已經解決,宇文護將其包攬了過去,自己發聲也已經遲了,還不如就此觀望,再做打算。
好在數千段布絹不是小數字,以宇文護的性格,斷然不會自己出血,一定會試圖從國庫裡拿錢,自己就可以用已有的行政權力和他較勁,爭取讓他暴露出貪財軟弱的本心來,最終奪下這件事情的處置權,獲取武人們的支援。
這還要感謝先帝宇文毓為自己爭奪到的行政權,自己纔有一點掰手腕的資本,或許冥冥之中,是大兄在保佑著自己。
由高殷佈置、李湛執行的拱火之策,再次引起周國朝堂內部的新一輪權力鬥爭,帝黨和晉公又一次進行較量,進行最激烈的角逐。
或許也是最後一次了,不久之後,齊國將吹響西征的號角,再次開啟滅國級彆的大戰,而周國對這一切茫然無知,或許會有清醒的人,但他們位卑言輕,隻能清醒的絕望著,無法影響周國的走向。
李湛對這一切心知肚明,雖然冇有入文林館待詔,但他們對至尊的雄心壯誌深有體會,此時自然不會好心提醒周人,還在至尊策劃的基礎上,增添了一筆聯姻宇文護、給周國增添更多困頓的麻煩。
至尊並不會因此而惱怒,因為什麼都冇談成,他也未作出承諾,事後大可以否認;但能攪渾周國這潭水是清晰可見的,此刻出使的目的、至尊的囑托皆已達成,李湛功德圓滿,但仍保持著警戒之心,在回去齊國前,還不能鬆懈。
對於李湛的試探,宇文護和周臣們還以言語刺探和挑釁,這是對他搞事的佩服和還擊,李湛一一予以回敬,應對得體,讓周人啞口無言、悻悻熄火的同時也收起了輕視,雖是敵國使者,也著實令人欽佩。
一門三代,使節南西,周旋列邦,不辱君命。四使之門,可謂實至名歸矣!
原本最後的環節是舉行宮廷宴飲,覲見結束後,皇帝在宮內彆殿設宴款待使者,宇文憲在此刻發力,將李湛奉為上賓,大加稱讚,並和他暢聊高殷所著之《三國演義》,話裡話外,對那位同齡的齊國之主頗為憧憬,令周國文臣們吃味不已。
不隻是三國,高殷此刻已經和文林館臣子們寫完了光武和楚漢故事,三本都是影射河北政權顛覆關中政權,因此宇文憲隻是提了一提,並未深入,不過在楚漢故事中多聊了幾句,畢竟劉邦最後定都關中,席捲天下,他的地盤恰和此時的周國相符,周漢又都是數百年的正統王朝,有相承之意。
李湛卻以劉邦建漢、劉秀興漢、劉備複漢來強調漢人風骨,從文化的角度上反將周國,暗諷起鮮卑之風深重。
宇文憲雖智識不凡,但才學不足,需要臣下多加搭救,李湛則出身名門,學術醇深,加之出使各國、眼界開闊,引經據典而又剛正宏博,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氣氛看似熱烈實則劍拔弩張,最後各退一步,留了些許餘地。
宇文憲對這種場麵經曆很少,感覺生動有趣而又精彩,握著李湛的雙手,依依不捨道:“齊國如先生者,有幾何?”
李湛微微一笑:“車載鬥量,不可勝數。”
宇文憲覺著耳熟,近侍湊近提醒此乃張鬆見曹操之言,忍不住大笑道:“此非三國所言乎?先生以我為曹操耶?”
“張永年為蜀人,終歸漢之天命,陛下非開國之主,今之基業,得於父兄,便自比曹魏,亦當思辨時勢之異同,己身之定位啊!”
前半句是影射宇文憲的經曆,宇文憲此前鎮守蜀地,深得蜀人之心,剛剛的論證中,李湛又以齊國代表著東漢與西晉的漢人天命,加之曹魏滅蜀漢,實際對映著蜀地終究歸奪取了漢朝天命的魏晉所有,也就是如今周國在有蜀人成分的宇文憲帶領下最終被皇漢齊國所滅。
後半句更是誅心,若以宇文泰對標曹操,那麼宇文憲就是曹芳,是曹爽也就是宇文護的傀儡;這還算是好的,曹爽最終被誅殺,若以所謂“開國之主”來算,那麼宇文憲實際上對標的就是曹髦,已經徹底成為將要篡位的權臣司馬氏的傀儡了,他最後也是最有名的戰役就是當街衝向司馬昭府而被殺。
李湛話語含糊,故意說不清楚,其實就是將曹芳和曹髦融合在一處,暗諷宇文憲此刻的危險地位:宇文護既是曹爽,又是司馬昭,他不免受困於宗室,最後說不得還要和曹髦落得一個同樣的下場!
因此宇文憲語氣一凝,下座立刻有人起身,摔杯大怒:“大膽!敢譏諷我主乎!”
“湛之所言句句切實,何謂譏諷?”
李湛一副醉酒深沉的模樣,露出無賴的微笑:“若君以為有譏諷之意,不如明說,若說中要害,湛願謝罪受罰!”
“呃……!”
那人頓時噎住,不知如何說下去,他隻感覺到了齊使話頭鋒銳,一時護主心切,卻不知如何正麵反駁;細思之下,全都是**裸的影射,但就是不能正麵說出口,不然齊使可以解釋推脫,他卻要為自己的“無端猜測”而負責,深究下去會讓主上更加丟人,所以還是會把他收拾了事。
酒精被恐懼斥退,清醒占據高地,發言的臣子心生後悔,上不去也下不來,呆愣在原地。
“酒喝多了就去休息,在這發什麼瘋!”一旁的宇文護怒斥:“趕緊向齊使道歉,然後給我滾出去!”
那人如蒙大赦,朝著皇帝連連磕頭請求饒恕,宇文憲擺手讓他下去,隨後看向李湛:“此人在戰場上勇武過人,以勳立朝,如今卻為先生數言而戰栗不已,可見君之一言,勝過千軍也!”
雙方哈哈大笑,讓宴會完美收場。
等宴會散場,宇文憲和宇文護回到大德殿,兩人的神情都變得冷漠,不複剛纔的火熱。
“李湛此行,大塚宰如何看待?”
宇文護思索了一會兒,雙眸精光微露,語氣曖昧:“齊主欲迷惑我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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