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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反臣下這種事,其實曆朝曆代都做過,前有劉宋的劉誕,蕭齊的王敬則、崔景慧,北齊的高歸彥,以及唐玄宗時期的劉渙,當時劉渙阻止了突騎施的陰謀,但李隆基為了安撫突騎施,反而決定降罪處罰劉渙,劉渙被逼之下隻得無奈選擇起兵叛亂,最終兵敗被殺,全族滿門抄斬。
後來楊國忠故技重施,打算逼反一名節度使,但結果就是爆發了曆史上著名的“安史之亂”,被他逼反之人叫做安祿山。
隻要發動戰爭,勝負的結果就難以預料,能謀劃到何種程度,就看將領們各自的才乾,但大多數時候,朝廷隻要不是爛到根透,總是能打敗地方邊軍的,這也就成為了曆朝皇帝們對付臣下的經典伎倆,故意製造不公、散佈其有異心的謠言、押其親眷為人質、令臣子處於嫌疑之地,迫使他們在絕望中先行動作,再以“平定叛亂”為名剷除,在道義上牢牢占據高地。
當然這一套玩脫的人也不少,李隆基、劉承祐、朱允炆都是著名笑料,逼迫叛亂的本質是一場高風險的權力遊戲,一旦玩家操作不當或鎮壓不力,反而會引火燒身,加速王朝的崩潰。
但話又說回來了,以高殷目前的名望和資源,還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要做到上述陰溝裡翻船的程度,至少需要一個重量級的元老勳貴,如安祿山、郭威、朱棣等輩。目前齊國能達到這個級彆的人屈指可數,宗王中也就高渙等少數人有這個資格,卻冇有足夠的班底、威望和發展時機,段韶倒是都有,但以他目前和高殷的親密合作關係,指望他反高殷不太可能。
他連高殷和婁昭君的鬥爭都能作壁上觀,不輕易下注,何況是高殷全麵掌控朝堂,並引他為心腹的現階段?
因此,隻要派出的將領善於用兵,指揮得當,這場叛亂就會被迅速鎮壓,造成的影響很小,卻能幫助高殷在國內建立起朝廷冇有因為政變而失能、甚至因為權力重組而變得更強的印象。
恰好高殷還有一個心儀的將領人選,想讓這場平叛作為他複出的踏腳石,從此以後,無論他之前是何樣資曆地位,今後他都隻能算是高殷的忠臣,無複往日桀驁。
所謂帝王權術、禦人之道,說穿了就是這樣,打一巴掌給兩個甜棗,控製不了的就打死。
而他也和這將領有一段舊緣尚未收取,那是他父親用生命給他開辟的新路,不過在高殷心中,更在意的是這位將領的兩個美嬌娥,其中一個等了他許久,是時候采擷了。
“斛律明月,也到了重新出山的時候。”
楊愔等人退下後,高殷喃喃自語,在桌案上寫下委任狀。
王晞被任命為魯郡太守,魯郡屬於兗州,如今的兗州刺史便是他當年救下的王晞之兄王昕,讓他在兄長的治下工作,方便他們兄弟交流情感,可以想見,王昕會狠狠給他弟弟洗腦,洗去高演的印記,日後這王晞就可以用了。
王昕此前是祠部尚書,本就是宰相級的人才,放在地方乾刺史屬於大材小用,而他又和高殷有著特殊的關係,等過段時間、明年的政績出色一些,就能調回晉陽替他打理政事,亦或者放回鄴都去製衡一下高德政。
麵對高洋都敢擺架子的王猛後代,高殷用著他,至少比用著楊愔要順手一些,之後王晞便能順勢替補,接他哥哥兗州刺史的班。
而楊愔則負責打理戰後的鄭州,一來可以磨礪他處理地方事務的能力,二來要收拾殘局,得和不少軍隊打交道,能讓他回憶一下早年經曆戰亂的痛苦,自從進入東魏後,楊愔的小日子還是過得太舒服了,在齊國養尊處優數十年,已經忘了早年的經曆,高殷得幫他好好回想起來,將來還能重回尚書檯。
“各地的縣令、太守,也能讓自家人做一做了。”
高殷冇有忘記自己的宗室團體們,後世常吹秦始皇大一統,統一了全國還有度量衡,但這些事情哪那麼容易?
領土的擴張隻是統一的基礎,是最初級的進程,重要的是後麵對於領土的同化與攻略,否則蒙古人打到歐洲,也可以把東歐領土說成是自古以來了,但現在拿出這論調隻不過是徒增笑料,當地人根本不認你這塊招牌,文化認同纔是真正的同化。
但凡開國定疆,派出忠於本朝的大將鎮壓當地,消除前朝留下的印記是必須且漫長的工程,周、漢、唐、明無一不是如此實行。後世覺得分封的結果是數百年後各地獨走、宗王林立、藩鎮割據,但這已經是很後麵的事情了,前期最重要的是建立起對新王朝的認同感,冇有這些人去各地打開渠道、宣傳新朝雅政,那連幾十年的時間都不會有,根本熬不到考慮諸侯割據的時期。
為了尚不存在的後世困境而不走前期發展最重要也最適配的分封國策,年紀輕輕就在考慮將來陽痿的事情,屬實是杞人憂天了。
統一度量衡的前提是各地無力反抗且接受了新朝統治,願意改變自己的風俗去迎合朝廷,但秦朝一統天下隻有十四年的時間,也冇有及時改變國策、轉舵發展方向,根本完不成這些任務,甚至於還“吸取”了周朝的教訓,把宗室都困在鹹陽都城裡,讓秦朝的統治概念難以根植人心。
後麵宗室被胡亥照著族譜批量報銷,這就導致各地的王室生態位無人管理,各地的義軍首領迅速占據這些位置,希望在舊國中恢複地位的六國貴族們依附這群新貴,幫助他們建立起統治,最終導致除了各地王室換了血脈和姓氏,秦末的格局居然與戰國時期毫無二致。
後來西漢充分吸取了這個教訓,將天下郡國並行,既有忠於中央朝廷的流官,也有分封的劉姓諸侯王,才取得了各方勢力間的平衡。雖然爆發了七國之亂這種嚴重的宗室內亂,但最終也冇有取消諸侯王的設置,因此在西漢末有劉玄劉嘉、劉演劉秀,東漢末有劉焉劉表劉備,曹魏倒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訓,結果就是曹家被權臣輕取,成就了司馬晉的霸業。
所以分封雖然會有後遺症,但它已經是封建帝國時代最好的啟動政策,冇有足夠的宗室鋪路,就建立不起對本朝的認同感,連自家親族都不能得到出頭的機會,天下人還能指望獲得好處?
同樣的,統一度量衡這種事情,也必須花費漫長的時間和精力去推行,利用中朝權威在各地打通聯絡,有了對王朝的認同感,纔會主動融入這個體係,將自己當做這個體係的一員。
如果項羽分封得當,將天下恢覆成戰國格局,那秦朝所謂的一統就是個笑話,如果劉邦冇有用皇帝這個頭銜,那麼始皇帝就是一個小醜。
而由於西漢做得足夠優秀,國運綿長,由此被人認為是理所應當,甚至是吃了所謂秦朝的遺澤,如果細思根源,實際上是秦朝沾了漢朝的光,將漢朝花費上百年時間完成的文化構建,用一個“始皇帝”、“先行者”的名義給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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