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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宇文深眉毛深擰,雷果不敢賣關子,立刻說:“齊主俘虜河西十萬役徒,是因為穰縣公想在那築城,但齊主是如何知曉的呢?”
“明明他在勳州之地隻手遮天,甚至能收買齊人刺殺叛逃的將領,卻在重要的軍略上,出現如此嚴重的疏忽,怎麼想都說不過去吧?”
“嗯……”宇文深想起來了,韋孝寬想在邊境築城,收攬生胡的同時,再建立一個對齊國的防禦軍鎮,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被齊軍劫走十萬役徒。
這件事讓周國丟了大臉,韋孝寬也因此從鄖國公被降為穰縣公,小司徒的官位也被剝奪了,若不是還要靠他防禦東線,隻怕柱國和勳州總管的職位也不保,這對韋孝寬來說,確實是軍事生涯中一個難以抹去的汙點。
“有些道理。”
正因為韋孝寬此前有著蓋世的戰績,才讓宇文深等人無法接受,他寧願相信韋孝寬彆有設計,也不覺得他隻是單純的被反製,吃了個啞巴虧。
事實上,韋孝寬比他們還想不明白,齊主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要築城的計劃,還如此及時地策應了呢?甚至不是十日時間中的最後二三天,而是第五天,齊軍就抵達前線,摧毀了一切。
“如韋孝寬所言,第一日開始動工,二日後對方纔能知曉;晉州征兵需要二日,謀劃商議又需要三日,最後軍隊出發,也需要二日才能抵達,如此,城池應該在齊軍來的時候就已經修好了。”
宇文深泛起了懷疑的心思:“仔細想想,的確不對勁,齊軍到底是哪裡得到的情報?不提前的話,根本不可能這麼快……”
不對!
“莫非……有人暗通齊國?!”
宇文深大駭:“是玉壁之人嗎?難道齊軍已經插進諜子了!”
“無論是怎樣的諜子,都逃不過穰縣公的眼睛吧?”
雷果的聲音變得飄渺,沾染了幾分陰暗:“若說穰縣公不知曉,在下實在是……”
“住口!”
宇文深勃然大怒:“穰縣公也是你能談論的!把這話咽回去,收不好舌頭,我幫你割了它!”
“是在下失言了。”
雷果並不害怕,他清楚宇文深的性格,隻要稍加點撥,他自會有所計較。
韋孝寬對魏室多有眷戀,還曾經入朝輔佐明帝,為其出謀劃策,到底不是晉公一係的人馬,晉公對他也多有忌憚。
如今周齊和談,韋孝寬的重要性就下降了,晉公說不得就會有打壓不服的派係、收攏地方兵權的心思,若能拔出掉韋孝寬這顆獨立的釘子,皇帝便會更加勢弱,也就等於晉公一係的阻礙,變得更少了。
這是利之所至,天下熙攘皆為利來益往,雷果看不到天下大勢和周齊對峙,他隻覺得,若能幫助昌城公收攬玉壁,順服人心,晉公會更高興,他自己也會隨著宇文深的進步而水漲船高。
二人沉默了一會兒,宇文深歎道:“所以楊遵彥是酒至得意,不小心說漏嘴了?”
雷果竊喜,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正在生根發芽,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再澆些水,助它發展壯大。
“這也未必。”他壓低了聲音,顯得神秘莫測:“楊遵彥乃齊國上士,若非惹怒齊主,如今仍貴為宰相,輔國治民,這樣一個人物,怎會酒醉而吐真言,還是在我們周國的領地,作為一國的使者,出現這種茬子?即便他真是這樣的人,難道齊主不識人,把他給派出來麼?那當初又怎麼會令他去職?”
宇文深微微點頭,雷果說得頗有道理,無論如何,楊愔都不該如此大意。
雷果繼續發言:“那副使王晞更是一個精明的傢夥,我聽說他之前是齊主之叔高演的心腹,高演政變禍國,已遭誅戮,其黨羽也流離散儘,何以這王叔朗卻能獨得青睞,甚至作為楊遵彥的副手,一同出使我國耶?就不怕他包藏禍心,壞了國家大事麼?”
宇文深揉搓著稀疏的鬍子:“他是名門之後,兄長亦為齊國重臣,或許就是有著這層關係,所以纔得到饒恕。”
“正是。”雷果奉承道:“昌城公明鑒,齊主為太子時,對其兄王昕有救命之恩,因此王叔朗纔要建立功勳,既是報答齊主救兄之德,亦是為自己贖罪,因此楊遵彥裝醉,王叔朗則回挽之,想是要給我們透露一些內幕,以促進周齊和談,亦是對齊主獻誠。”
“可他最後那幾句話,似是對齊主有所埋怨吧?畢竟他是高演的心腹,若高演登國,他便扶搖直上,成了齊國的王猛,光耀先祖門楣,這誌向可不小。如今卻淪落到這步田地,怎麼都不像對齊主忠心有加。”
“那就是另一種說法了。”雷果笑道:“彼人哪能無腹誹呢?就是晉公,不也對主上有所不滿嗎?”
宇文深瞪了他一眼,也就是在這說心底話,不然換個地方,或給彆人聽去了,他真得把雷果的舌頭拔了。
“或許楊遵彥是真醉,而王叔朗借題發揮,想要破壞和談,以報高演之仇。我們也不知道,他是更在乎親情,還是更懷念高演,但在下覺得,王叔朗總是有些話想對我們說的,不然就不必如此做作了,昌城公何不去看看他們,聽聽王叔朗的言下之意呢?”
“若其人裝瘋賣傻,則主公不必計較,公事公辦即可;若其言不中聽,當做聽不見也就是了,可若真有些話頭能為晉公所用,就是一大功啊!主公難道不想在晉公麵前受到誇讚,大大為晉公長臉嗎?”
雷果言之鑿鑿,令宇文深有些心動。雖然世子是兄長,但他之下就是自己,若自己表現得比兄長更加出色,那將來的晉公,甚至是寶位,可不就是……
自己就和那齊主無差,而那把柄,也就失去意義了!
宇文深閉上雙目,細細品味權力飄來的香氛,美妙的幻想在他腦海中展開,令他陶醉不已。
“既是如此,他們剛到長安的時候,為何不與我說?”
沉思片刻,宇文深長舒一口氣,忽然發問。
“初來乍到,彼等對我國形勢不甚瞭解,自然是要觀察一番,再做打算的;如今有所表示,正是因為他們對晉公有信心,同時也是想要討價還價,畢竟他們是齊人,總會優先考慮齊國之利。”
“那……”宇文深轉身,直視著雷果:“若他們是要借刀殺人,剷除韋孝寬,為齊國清一大患呢?”
雷果微笑道:“昌城公英明神武,這種鬼蜮伎倆,怎麼會看不破?真是這打算,說明他們不過如此,反倒會讓我們在和談一事上反客為主,隻要使者有所顧慮,我們周國便不落下風了。”
宇文深的嘴角微微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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