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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形勢和宇文憲的恭順態度上,宇文護同意了,在關中各地征調到了兩萬之軍,勉強滿足了宇文護的需要,且此後還會源源不斷地招募著。
由於現在國家兵權被宇文護控製在手中,因此從這些村莊抽調的,算得上是宇文護的班底,畢竟武川鎮出身的豪帥們在關隴屬於外來勢力,冇有鄉裡根基,以武川群體為主將的十二軍,無法解決兵源補充的問題。
所以宇文泰生前,就給予關隴豪族以軍職爵位,將崤函至河東一帶的大多數戰略要點,都交給歸附的關隴、河東、河南土豪率兵鎮守,比如京兆王羆鎮華州,高平李遠、隴西辛慶之鎮河東,京兆韋孝寬鎮玉璧、京兆韋祐鎮九曲城,河南韓雄鎮洛西,宜陽陳忻鎮新安,河東楊鎮車箱城,河東敬珍、敬祥兄弟鎮蒲阪。
這些應募的關隴土豪並不屬於十二軍係統,組織又混亂,有時還不聽宇文泰調遣,比如王羆,在大統六年柔然進犯的時候曾被叫去長安商議對策,結果王羆拒絕覆命,還對使者說:“如果柔然攻到渭北的話,我王羆自會率軍擊敗他們,不用勞煩國家的兵馬。”
驕兵悍將聽調不聽宣,是齊周陳三國,乃至曆朝曆代都頭疼的問題,無怪宋明以文製武,哪怕犧牲軍隊的戰鬥力也要打壓武將。
由此,宇文泰設立了指揮層級明確的府兵體係,同時選當州首望、置當州鄉帥,將本地軍力吸納進的丞相府、關西大行台係統內,與關隴豪族的利益進行深度捆綁,在這批鄉帥軍階的快速晉升的同時,也穩固了宇文氏的政治地位。
而後宇文泰去大行台,建立中外府,就是和齊國的大丞相府改為並省尚書檯截然不同的操作。
齊國的大丞相府改台,目的是繼續保持晉陽的超然地位,而宇文泰的中外府,則是要將鄉帥征募統領的數量眾多的鄉兵轉變為府兵,也就是國家軍隊,集所有軍權於自身,切斷鄉帥和鄉兵之間的宗族、鄉裡等私人依附關係,俗稱過河拆橋。
因此從周國建立之後,征兵就多數是這種派遣士兵下到基層,要求三長配合以完成征兵工作的方式。
同時,數萬府兵的軍資糧賬是一筆龐大的天文數字,鄉帥自身也養不起更多的部曲,而周國統治的關中地區內有著數十萬的小農,他們早已被納入均田、賦役體製之中,均田、賦役、屯田、武器製造、糧食調撥等一係列製度,具備解決府兵大部分軍資的能力,也就使得使府兵完全處於國家控製之下,不複“兵仗衣、馱牛驢及糗糧六家共備”的舊狀。
掌控住經濟,再用經濟控製住府兵,畢竟吃誰的飯,就是誰的軍隊,誰族也纔是真的皇家。
如今這些資源都被宇文護所掌控,同時他頻授柱國,在接權的五年內任命了十幾名柱國,換取各派係對自己執政的政治支援。
所以這些征募的兵馬,也都根據中外府而隸屬於宇文護了,隻要他活著一日,這些兵馬就不會流入到皇帝手中,而是他這個大塚宰手裡,任幾個周主如何掙紮都毫無辦法,畢竟西魏時期,宇文泰也是這麼對西魏皇帝的,風水輪流轉而已。
因此作為後來的失敗者,雖然很多人在曆史上描寫得不與宇文護同流合汙,然而真實情況是大批人追隨著掌握大權的宇文護,否則也不會逼得宇文邕用親自刺殺這種孤注一擲的辦法。
不過一年之內征調出兩萬多人,其實還是太多了些。
對周國來說,從西魏到現在,數年的沉澱才讓周國積攢了七萬的府兵,雖然已經被高殷折去了四萬,但經過二三年的休養生息,也恢複到了六萬的水準,但為了應對齊國的威脅,同時也是加重兵權以鞏固自身地位的需要,宇文護在宇文憲登基後便大擴軍隊,乃至很有一副要出兵東征的模樣態勢,震懾住國內的反對派。
這樣會破壞周國的農耕基礎,士兵隻能由可戰的適齡男性充任,征調到了臨界值,就不得不從數十萬的小農中拉人來填補軍缺,這便進一步破壞了周國的經濟,不過這是一筆政治賬,宇文護為了權位,也必須支付。
此時的府兵製還冇有兵民合一,平時務農,戰時由國家發授武器集結的製度,因為這樣不能保證軍隊的戰鬥力,高殷也不會好心的提醒宇文護,給伐周增加難度。
齊國能養全國兵馬五十萬,除了家大業大之外,也有著齊國本身的國情所在,晉陽的勢力必須保持、乃至壯大,而軍隊便是權力,因此齊國的兵馬也在不斷擴張。
之後高洋高殷為了對抗晉陽的軍隊,都被迫組建了新軍,使得齊國的軍隊達到了三國最盛也最強的地步,曆史原進程是陷於政治汙浶中,冇能發揮出他們的戰鬥力,以至於出現了齊國被更弱小的周國所消滅的情況。
現在國權統一,皇權複振,這一現狀也成了高殷征伐玉壁前必須改革的舉措,所以在宇文護瘋狂擴軍的當口,高殷卻準備要裁軍了,三十五萬不和諧的軍隊,還不如五萬忠心耿耿、敢打敢拚的精銳軍隊。
“詔令也發下去了兩個月,各軍試行得如何了?”
七月十三日,李秀在殿下行禮,隨後回覆道:“諸將響應頗為積極,清退不合格的士兵六千人,天策府內部也開始整肅,請至尊過目。”
說著,將天策府內的情況奏報呈送上來,高殷摸了摸她的手,這才接過,看了看,忍不住笑道:“這是孝瓘自己做的罷?”
李秀抿嘴跟笑,點了點頭。
高長恭為了給至尊做一個好形象,特意在天策府內也開始了對府兵的整頓,好吃懶做就是人的通病,何況天策府的前身就是大都督府加京畿府,京畿府中多的是和周國情形一樣、高歡起兵之處安置的鄉帥和豪族,可以說兩國都有類似的問題,而齊國此刻才大舉動刀。
“孝瓘真是難得的純臣啊。”
高殷感慨著,有這麼一個人管理軍隊,實在讓自己放心不已,相比之下,另外一人就要注意一下了:“記得讓他提醒延宗,彆在這個整風的當口撞到我和孝瓘的槍口上,就算是他,我也不留情麵的。”
李秀微微點頭,以高延宗的性子,若不是天保寵愛和早年的站隊正確,隻怕的確要捱上至尊一記紅纓槍。
“另外,軍中的不滿也在滋生,士兵們的怨恨有些壓不住,恐生禍亂。”
“如當年停年格之舊事乎?”
當年孝文帝推行漢化改革,武官群體失去政治特權,最終洛陽的羽林衛發生嘩變,逼迫朝廷改革,算是為六鎮之亂埋下了種子。
李秀不知道這回事,高殷心中記得門兒清,晉陽勳貴的反撲是會有的,利益被觸動,應激反應是生物的本能,這無關理智,反而是件好事,能夠一層層、分批次的削弱他們,而不至於搞一個大新聞。
高殷其實就是在等著他們的反應,如今晉陽的反對派冇有了領頭人,他還真挺好奇,這些傢夥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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